凡煙小說

第六章 旁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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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下班時分,教委家屬院裏的人漸漸多起來,楊校長要開車去接女兒放學,此刻還沒有到家,齊志媛趕著在廚房裏準備飯菜,聽見門鈴聲響便快步走出來,從貓眼看見樓道裏兀然站著的彭然,急忙往圍裙上擦了擦手,打開大門。

“小然,你怎麽過來了?”一邊說著,一邊把他拉近家門,末了還不忘探頭觀察一下走道裏的動靜,就算沒有老楊的叮囑她也曉得現在是個草木皆兵的時候。

彭然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回頭看見她有些緊張的動作,心中不禁歉然,“齊阿姨,我過來的時候戴了帽子的,應該不會被人認出來。”

打量著面前男孩不打眼的T恤和牛仔褲,以及他揉弄在手中的棒球帽,齊志媛稍稍松了口氣,“不是讓你在酒店裏等消息嗎,這邊楊叔叔和我都會幫忙想辦法的。”

“謝謝你,齊阿姨,這次真的麻煩你們了,”彭然下意識地舔舔嘴唇,覺得接下來的話有些難以開口,“我今天去火車站接人,正好看到曹伯伯他們一行去S城……”

“小然,阿姨不是要你沒事別到處亂跑嗎?還去火車站那麽個打眼的地方,”齊志媛皺了皺眉頭,自顧自地說起來,“你以為戴頂帽子就認不出來了?這次過來的都是中紀委的人,人家幹什麽吃的?如果他們真想找個人,就憑我和你楊叔叔是絕對藏不住的,咱們現在只能夾緊尾巴做人,等風聲過了再想辦法。上次你跟報社的那些人聯系,我不是已經講過這些道理了嗎……”

彭然默默地聽著中年婦女特有的啰嗦與多慮,不過他也很明白,只有真正關心自己的人,才會在這樣一個眾叛親離的時候,還能夠保持如此多的叮囑與擔心,大部分的人只會給他一個幸災樂禍的眼神,然後言不由衷地問一句,“沒事吧?”然後他再言不由衷地回答:“沒事。”再然後,皆大歡喜,該看熱鬧的繼續看熱鬧,該煩惱的繼續煩惱。

“總之,在這個非常時期,再謹慎小心都不為過!”齊志媛之前在M高中教政治,喜歡按照嚴謹的邏輯體系說話,只是內退之後在家裏沒什麽聽眾,女兒進入青春期後,耳朵上多長出了一副隨身聽的耳麥,老楊當上校長後則更是懶得開口。幾個交好的牌友在一起雖然還能說上幾句,彼此之間的傾訴則遠遠勝過傾聽。

也許是因為職業的關系,李妍是所有牌搭子中最有傾訴欲望的,雖然在齊志媛看來,她的那些煩惱多有些自尋的意味。

女人之間的友情是一件很微妙的東西,裹挾了太多她們獨特的思維方式與感性態度:當有人處於相對優越的位置時,其他人往往會選擇與之保持距離,這裏面有七分的氣節,卻也難免有著兩三分嫉妒;當曾經的高人一等成了過眼雲煙,情意反而會比往日來得深厚許多。或許是因為她們的第二性地位早已在靈魂上留下烙印,社會發展史中的長久劣勢處境,讓女人在一起的時候更樂於共度患難,而不是同享榮華。

曹風杉出事之前,齊志媛並不覺得自己有多麽在乎李妍這個朋友,和她的交往更多的局限在功利的目的上,下位者的姿態讓同樣出身市委大院的齊志媛多少有些意難平。

她忍不住常常想起年輕時,為了嫁給一個外地人,甚至是一個背過政治處分的外地人而絕食時,母親坐在床頭含著淚看著自己,反覆都只有一句話:“丫頭啊,女人結婚就是第二次投胎……”,然後就是些“我和你爸也是為了你好”的陳詞濫調。

可惜年輕的她被愛情沖昏了腦袋,滿心想的都只有那些不著邊際的浪漫與激情——不可否認的一點是,當年的小楊有著正規大學畢業生的身份,一手漂亮氣派的鋼筆字,沒幾個山裏的姑娘能抵擋那樣的魅力,就算看似嚴重的政治處分,也不過是幫助她遇見真命天子的機緣罷了——如今,老母親已經去世多年,她留下的話卻成了齊志媛一生的詛咒。

倒也不是說她家老楊有多麽不爭氣,畢竟背著一個處分當上了校長,在M高中的人看來,已經很不可思議了。但眼見著當年一起長大的姐妹淘,這幾年都趁著汽車城的崛起賺了個盆滿缽滿,回頭再看看自家的清水衙門,還得為幾個生源、讚助去求爺爺告奶奶,其中滋味很是耐人尋味。

人生的幸與不幸往往都只要靠比較才能得出結論,李妍無疑那個最令她痛苦的那個比例尺:在汽車集團裏如日中天的老公,一表人才前途無量的兒子——盡管她也會抱怨彭家佑的出軌與彭然的不聽話,可是,對於這些早已成為男人附屬品的“太太”們來說,忠誠又有什麽意義呢?老楊倒是沒有出去亂搞,但那是因為他不敢,或者說沒用。況且,對於膝下只有一女的齊志媛來說,男孩再怎麽不聽話也不會吃虧,終歸是比女兒讓人省心得多了。於是她推斷,李妍的不知足或者說不懂事,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被曹風杉寵壞了。

曹風杉是他們那一撥市委大院的小孩裏最年長的一個,也是最有出息的一個。18歲入伍後在濟南軍區服役,1979年參加越自衛反擊戰時是西線尖刀連的班長,帶著二等功獎章去了石家莊步兵學校,待到95年轉業的時候已是少校副團長,直接進了涼山市政府辦公室做科長,沒幾年便在省委組織部掛上了號。過硬的背景和傲人的家世,讓齊志媛時至今日都想不通,究竟有誰能動得了他。然而所謂“兵敗如山倒”,其實人倒臺不過也是一眨眼的功夫,甚至連背後的利害關系都沒來得及想清楚,便是敗局已定。

想到這裏,她忍不住又叮囑彭然道,“小然,阿姨說你的這些話要往心裏去,知道嗎?”

“齊阿姨,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今天是事出突然,沒有考慮周全,以後一定會多加註意的,”少年乖巧地點頭應和著,接著說,“只是我看著曹伯伯被送上車,心裏挺不好受的。”

齊志媛的喉嚨哽了一哽,想起彭家母子這幾年來受到曹風杉的照顧著實不少,難得這孩子在自身難保的時候還能念著這份情意,心中頗為感慨。

想當年她們都還是大院裏紮著麻花辮的小丫頭,被學校組織歡送新兵入伍,只覺得卡車上一身軍營綠的曹風杉英氣逼人,是丟在人堆裏也能迅速抓住眼球的角色,那是少女時代最完美的夢中情人形象。

也許正是因為這種可望而不可及的距離,到頭來她們連曹風杉是什麽時候跟李妍搞到一起去的都不是太確定,只曉得曹夫人常年住在S城的娘家,很少過來涼山這邊,於是李妍便成了曹市長在本地半公開的情婦。

前兩年彭家佑出車禍去世,與其說李妍成了他的寡婦,不如說成了名正言順的“市長夫人”。平時打牌的時候一口一個“我家老曹”,不知讓多少人欽羨。於是當誰家有點啥麻煩事的時候,總忘不了走走“夫人路線”。事實上,李妍這人雖然脾氣大了點,但只要應承下來的事多半還是會盡力幫忙,無論是老楊的官職還是自己哥哥的升遷,都著實花了曹市長的一番心思。

正因如此,當老楊“鬥膽”表達不同意見時,齊志媛態度鮮明地堅持不能辜負李妍的囑托,在她看來,人生在世,總得記著點什麽才行。

看著男孩的念舊,她心中的戚戚之情油然而生,語氣也緩和下來,“別太擔心了,你曹伯伯的級別在那裏放著,他們不敢把他怎麽樣。”

“謝謝你,齊阿姨,”彭然誠懇的表達著謝意,話鋒一轉,“只是我看到齊伯伯也在送行的人之中,所以想問問您有沒有辦法搭上話,讓我見見我媽媽。”

齊志媛有些預感彭然遲早會找她問這事兒,卻沒想到是在這種情緒下,措手不及的同時還是決定實話實說,“小然,我想你也曉得齊伯伯現在的身份特殊,所以我們愈發不能讓他難做人,對吧?你要知道,我和你媽媽是朋友,你家的事就是我的事,只要有可能,我都會想盡一切辦法幫你的。”

彭然沒有說話,定定地看著眼前把自己當作大人一樣看待的齊阿姨,最終還是很和潤地笑了,“謝謝你,我明白了。”

入夜,涼山城的霧氣降下來,有點沁人心脾的寒意。彭然獨自走出教委家屬院,把帽檐壓得低低的,寬寬的肩膀上仿若承受著無形而巨大的壓力。

齊志媛為了方便照應,特地把他安置在不遠的酒店裏,如今這不足千米的距離竟然讓他感到有些遙不可及。遠遠擡頭看見臨街房間裏那一盞卵黃色的燈光,心中多少有了幾分溫暖的希望。

作者有話要說: 客觀原因:剛剛把論文趕完就被老板打了板子,欲哭無淚啊……

主管原因:五一放假看了《我的團長我的團》,魂都丟在禪達了,實在是沒有碼字的能力啊……

話說,這兩個原因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結果就是,更新慢了……

對不起寫長評的GG親,任由眾親親責罰……(頂鍋蓋ing……)

這一章稍微交代了一下前因,下面準備把兩只打包回城了,再然後就該陳童鞋出場鳥,有咩有想他的捏?為偶家小軒拉拉人氣的說……

對了,由於偶的馬甲被熟人扒了,為了避免該大嘴巴熟人的蝴蝶效應,偶暫時把H過度的一些內容省略鳥,眾親們委屈哈……

等偶把論文改好鳥,大家的好日子就回來鳥~

群麽~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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