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機艙裏靜悄悄的，只有機器發動的嗡鳴聲。

黑色的蒼穹，深邃的像巨獸張開的嘴，吞噬了世間的所有。

林瑞托著腮，凝望著深沈的夜空，眼神空洞且迷茫，一動不動。駕駛艙的白洛川亦是陰沈著臉，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時間緩緩的流逝，將近三個小時的高空飛行，顯示器鎖定了目標，在黑壓壓的暮色裏，飛機終於降落。

抵到的地方是一個不知名的郊區，差不多是晚上八九點的樣子，白洛川人脈關系很好，飛機已經安全的放在某一處存放。

經歷了一天，兩人均是疲憊不堪，早早休息了事。

第二天淩晨，林瑞在所住的客房裏，接到一個陌生人的電話，聽到電話裏傳來熟悉的聲音，林瑞的心臟當場停止了跳動，血液瞬間凝固，全身僵硬不能動彈。

是那個人，是那個人。

忘不掉，絕對是那個人，和上次通話告訴莫晴天發生異狀的是同一個人。

手打結，不聽使喚，林瑞機械性的點頭，盡管對方看不見，林瑞有種感覺，不論何時何地，發生什麽事情，他的身邊都長滿了無數雙眼睛，密切的關註著他的行動。

此行來到意大利，知道的人，和抵達的時間，除了白洛川沒有第三個人知道。

電話裏頭的命令和指令讓林瑞心頭的不安越發沈重。

擱下電話的時候，林瑞看到自己的手還在顫抖，對方的強大和居心叵測令他很長一段時間緩不過氣。

“大叔，出來吃早餐了。”

白洛川在外頭敲門，林瑞這才壓住心中焦慮，出來的時候，看到白洛川把早餐都買好了，而且不是西式的。

這讓林瑞有點驚訝，卻也是沒有說什麽，看了看小白，嘆了口氣。

“不要在我身上花費力氣了，小白，有很多人喜歡，不缺我一個。”這個時候說這種話，很是影響食欲。經過剛才的電話，林瑞已經是放開了，莫管家說的沒錯，他就是耗星，跟在他一起遲早是要受牽連。

白洛川低著頭，一口一口的咬著饅頭，像是吞下有劇毒的鉛塊一樣，眉頭深鎖。

沒有說上一句話。

林瑞瞥了一眼，垂下眼簾繼續“和我關系弄不清楚的人，你也看到了，都沒有什麽好下場，他們每一個不是非常的厲害，商業精英，論智商論品質是上層，可惜最後得到了什麽？”淒涼的訕訕一笑，有些自嘲的意味“我是一個很自私的人，如果有傷害有危險，我自己是不會以身犯險，而我大多時候，自會袖手旁觀隔岸觀火，因為他們的追逐和喜歡，成為了一種虧欠，所以結果得到的只有遍體鱗傷。更何況，你根本就不明白什麽是愛，就不要跟著他們一起瞎攪合了。也許，是一種朦朧的喜好吧，因為以前的你，是太子爺，是白家的下一任主子，要什麽樣的女人男人沒有，揮一揮手，大把大把的送上門，而我或許在你的眼裏是一個另類，因為我沒有遵循你太子爺應有的路線，沒有傾慕崇拜向往，非你不可，沒有依照你的意思乖乖的躺在床上，等你臨幸，滿滿的引起了你的視線，因為我的毋寧，使得你的**的目光投到我一個三十多歲的老男人身上，我說的對麽？”

林瑞看著這孩子咬著慘白的唇，不發一言，眼睛裏似有水汽溢出。

“難道這就是喜歡麽？平凡，沒有特別的地方，還有兩個孩子，關系亂七八糟，小白你說，你喜歡我哪裏？如果你能說出來為什麽，我可以試著接受赫連明鏡一樣接受你，怎樣？”

林瑞知道，這是一個沒有答案的問候，正是因為這樣，可以沒有餘地的發下問話。

對於白洛川而言，這個問題應該很艱難吧。

緊縮著眉，眉尖都可以夾死蒼蠅了。

難為他了。如果現在還不挑明的話，白洛川只會越陷越深，到那個時候，恐怕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托付著怎樣的情愫，糾結萬分。

那樣的話，對他太殘忍了。

剝奪了他還沒有學會愛人的權利。

他不認為自己是一個很仁慈的人，至少他自己幹了不少冷血的事情。

所以看到小白如此，也只是心裏有些煩躁，沒有太大的波動，有的事情必須快刀斬亂麻，否則牽連的太多，後果不堪設想。

感覺胃裏差不多填飽了，白洛川還要一些時間來消化那些東西。

“我一會兒出去，如果晚上沒有回來，你也不用找了說明我已經找到鏡了。事後，如果有事情的話，我會給你打電話，這算時間不要隨意走動。”

林瑞說完，匆匆的踏步出門，白洛川盯著他的身影不斷縮小，直到消失不見，一直保持著那個姿勢。

也許，不會回來了……

按照電話裏的指令，林瑞走過了一條又一條的街道，意大利民族風情與國內完全不一樣，到處是金色頭發，藍眼睛，長鼻子的高大個子，而林瑞走在人群裏，顯得極為的矮小。

要找到的進入的地方是一個破舊的倉庫，裏面曾經是一個汽車廠，規模非常的龐大。

所以，地點明顯。

吃飯的時候說的話，還有一個作用是，支開白洛川不要他插手，卷了進來，或許就是另一個莫晴天。

好像，最近很少想到莫晴天了，心口也沒有那般撕心裂肺的疼痛。

有些發苦的笑了笑，原來他真的變心了。

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林瑞覺得下一秒就會淹沒在人群中，消失不見。

腦子突然蹦出來的想法，林瑞不禁感到可笑，眼角笑意泛著淚珠，初晨的太陽下顯得格外的醒目。

好似嘲笑。

然而，笑意戛然而止。

似乎，在茫茫的人海中，有一雙眼睛深深的凝望著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近乎所有，把生命的全部機能和動力都用在了眼睛上，看著，生怕下一秒這人就會消失。

慢慢的轉身，一點點的回頭，林瑞有種感覺，那種目光很熟悉，很溫暖，很包容，一直陪伴在他左右的關註和照顧又回來了。

內心激動和不安，血液都叫囂起來，有些難言的無法言語，生怕是一個錯誤，一個虛假猜想。

帶著極度的忐忑，轉過身，十幾米開外，熟悉的面孔，站在他的面前。

**深情的凝望，眼眸深邃不見底的黑暗，湧動著溫暖潮濕的情愫，一眼望穿了所有，直直看透他的內心。

林瑞張著嘴，沒有血色的唇瓣張張合合，顫抖著，喉嚨裏爆發出深沈的思念和哭出咆哮噴發，生生的卡在喉嚨裏。

兇猛而出的眼淚，肆意的流淌整個臉頰。

喜悅和激動無法言喻，睜大眼睛看得清清楚楚，沒有錯，就算化成了灰，林瑞也認得那人是誰。

“……晴天！”

他大聲的叫喚著，鋪天蓋地的喜悅和濃濃的思念熏染了身邊的每一個人，粉粉疑慮的看著十幾米開外的兩個人，露出了然的神色。

林瑞飛快的奔向眼前朝思暮想的人，他想立馬上前把他抱在懷裏，再也不放開。

就他叫出聲，遠遠的那人似乎驚嚇住了，猛的扭頭就跑，恐慌懼怕，各種方面情愫層出不窮，林瑞心裏一沈，沒有多想，追了上去，那人已經進了私家車裏，離塵而去。

林瑞後面一路的跪著，與車子的距離越來越遠，直至消失不見。

惶然站在馬路上，汗水攪亂了額前淩亂的碎發，忘了喘氣和呼氣，傻傻的站著，悶哼的吐了口殷紅的鮮血。

才發現，剛剛看到的是否是幻覺。

莫晴天在他眼皮子底下死的，掉進了無盡的蛇海，怎麽可能還會活著站在他的面前呢。

“難道是思念成狂，出現了幻覺麽。”

吶吶的低語，扭身重新回到那條街道，尋找那個破舊的倉庫。

在他走後的幾分鐘之後，那輛私家車又重新開回來，車內的主人依舊如昔的註視著漸漸遠逝的愛人，用盡了生命的所有，看透那人。

愛戀，不舍，還有牽掛。

“可以了麽，記得不能逾越太多，破壞少爺的游戲，後果你是知道的。”金屬般冷冷的聲音，威脅而霸道。而那個凝視的人，同樣冷漠如斯，眼神邪肆，而眼中無法掩蓋的溫柔和恬淡如同盛夏的太陽般明媚，絲毫沒有違抗，只是點頭，甚至聽到少爺這個詞，身影為不可察覺的顫抖了一下。

那是一個怎麽可怕的人。

似乎所有的語言裝飾或者描繪都顯得那樣的蒼白無力，站在他的面前，微小，自卑，懦弱，所有潛在的隱患毫無預兆的暴露在太陽底下。

這天下沒有他不知道的秘密。

就連他本人也不得不對一個年紀輕輕的少年折服，即使心裏有千百個不願。

而，那個交易……

他心裏急急的渴望著，需要得到，必須按照游戲規則。

纖細可見骨頭的手指，用力的扣在心臟，仿佛要用力挖出來。

這條用靈魂從惡魔手中賒來的命，還有多少時間可以茍活。

“……瑞，我真的，我真的很想你……”閉上眼，額頭無力的靠在玻璃上。

空氣裏彌漫著憂傷，悲傷的卷走了呼吸。

“走吧。”

希望，那個時候，他還可以呼吸，可以笑，可以看到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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