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很黑，分不清楚是白天還是黑夜。

林瑞趴在地上都沒有直覺，直到老管家前來，他才知道已經到了晚上。

雙腿麻木的不行，起身的一瞬間，腳酸麻的險些跌倒。

莫管家蒼老的臉有那麽一刻動容，尖銳的目光裏，冰冷的視線蘊含著一絲冷意。

“不好意思”林瑞訕訕的一笑。

這個老管家似乎對他有敵意，林瑞可不記得在哪裏得罪了他。

相反，他和莫管家只見過幾次面。

“你今晚就住在這裏”

林瑞還來不及反應，莫管家已經指揮人搬一個單人床進來，放在墻角邊之後人詭異的退了下去。

那個是床…………

一床被子，一個枕頭靠在那張大床的旁邊。

林瑞有些不解的望著老管家，明明就是一副很討厭的樣子，現在居然叫他呆在莫家，還叫他住在莫晴天的房間裏。

“這是……”

這個確實他心裏像個那樣，但這樣的舉動折實讓人費解。

“在他還在的時候，多陪陪他”林瑞連連點頭，這個是自然。就算莫家的人不允許，林瑞也會想方設法的呆在莫家。

不為別的。

他現在也不奢求別的。

許多事情弄清楚了，捅破了那張紙，撥雲見霧，原來事情並非想象中的那麽美好，心境也沒有了以前那樣的起伏波瀾，定奪和想法，可以讓人片刻間變得蒼老。

“我會的”林瑞點頭，頗有些低微的俯身點頭。

林瑞妥協的態度並沒有得到任何的好臉色，莫管家依舊一副冷眼，陰冷銳利的雙眼含著絲絲的諷刺。

更確切的一點來說，那犀利的視線裏，是一種無法用言語說出的憎恨和厭惡。

林瑞慌張的後退了一步，莫管家咄咄逼人大步上前，幾乎用那種怨毒的目光看著林瑞。

兇狠的就像是一只食人的猛獸。

究竟在哪裏得罪了他？林瑞沈思著，這恨意，似乎沈積了許多年。

想恨卻是不能。

“莫家…………莫家，這麽大的家業，全部毀在你這個男人身上！”陡然的眼前一暗，林瑞微微擡頭，猛然感覺一陣凜冽的掌風襲來，至少耳際。

林瑞完全可以躲掉，沒必要挨上這一巴掌。

然而對上這個老人憤怒到發狂的神情，那異樣的情緒波動，蘊含著滔天的怒氣，這個老人氣得渾身發抖。

他是憤怒的。

失去了優雅的舉止，像所有發怒的人那樣動粗。

林瑞突然間動不了，呆呆的，一聲清脆的耳刮子捎來，響亮的印在蒼白的臉上，啪的一聲，無根指印狠狠的印在臉上。

力道很猛，沒有一絲留情，林瑞被慘淡的打掉了一顆牙。

血絲，泌泌的順著嘴角留下來。

林瑞低著頭，吞咽著口腔裏腥甜的液體，不讓它外洩。

莫管家似乎還想要來第二巴掌，手隱隱的發抖著，銳利的眼神把林瑞戳了千百個窟窿。

“我就不知道這是為什麽？……那孩子，那孩子個死心眼，我早就告誡他……他不聽，現在好了，人都死了…………就是不聽話……”

憤恨和悲涼，慈祥的神情盯著床上的莫晴天，一下子老了幾十歲，身影一下子委頓下去。

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但這個絕對是錯覺，這個老人一個轉身，氣勢是全所未有的淩厲，視線鋒利直插心底。

“如果他沒有醒來，你就跟著一起陪葬！”

態度強硬的沒有拒絕的餘地。

陪葬？

和莫晴天一起嗎？

在沒有碰到赫連明鏡以前，他真的很想和莫晴天在一起，哪怕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珍惜，恨不能把一秒鐘當做兩秒鐘來用。

甚至幻想著，就算生不能在一起，死能同穴也是時常的惦記在心裏。

如果莫晴天死了，能跟他葬在一起，葬在同一個小小的墓穴裏，就算是冰冷的地面，黑暗的地下，兩人能在一起，不再是孤孤單單的一個人，那樣有何妨？

就算他還活著，把莫晴天一個人扔在冰冷的地下，埋葬那小小的土堆裏，哪怕在幸福在快樂，他的心也會跟著這人一同帶進墓穴。

“怎麽？覺得很不值得嗎？”林瑞的不語，令莫管家發出刺耳的諷刺。

“不想死？你可知，這人為了你可付出了多少？”咬牙切齒的廝磨聲，幾乎把這個向來不失風度的老管家搞炸了毛。

“你這人生來折磨人，卻是沒有一點的收斂，人死去了，卻也不願了盡人願…………你這人還，當真是一個薄涼的人，你的心，究竟是怎麽做的？”

“…………”

你才是個沒有心的人，林瑞…………

樂希澈的話，又一次的回蕩在耳際，帶著淡淡的悲涼和無助，恍惚這句話就是在昨天說出來。

同樣的疑慮和不滿。

林瑞看起來有些無助，困擾和苦悶，糾纏在眼眸裏，迷失了所有。

“我有時在想，你是個沒心的人…………將近三十年的傾盡所有，沒有那一刻不失為了一個人，是個木人也會動心吧……但是，你不但沒心，還要他死……”

說到這裏，老人的怨恨格外的沈重，林瑞覺得，若不是莫晴天還吊著一口氣，這人會直接一把掐死他！

原來他的恨意來源如此，這也就難怪了。

林瑞只能接受莫管家的呵斥，不能發出半點聲音。

有些東西就像是債務，必須的償還。

“當年，他是最沒有希望的，可突然全變了，變得很強很耀眼的那個，繼承了莫家。常人只會想，這不過是奪嫡之爭，卻不想背後的緣由”老人說著就笑了起來，有些癲狂，那銳利鋒利的眼眸蒙上了厚厚的水汽。

若是被人知道，這個肯定成了莫家的一個笑柄。

世人都可笑！

可笑的令人可悲。

“莫家沒了他，可以再換血，但這孩子我看著長大，就這樣死了，從小有沒有人疼愛，生下來就沒了娘，孤苦伶仃的，連死了也每個伴，傾盡一生的人…………”

林瑞還是第一次聽到莫晴天的身世，因為莫晴天沒有說，他一直以為他是很幸福很幸福被大人疼，裝在蜜罐子繼承了莫家。

翻湧的情緒淹沒了所有，胸腔裏發出悲涼的轟鳴。

眼淚成了最廉價的東西，連淌下來都成了多餘。

“我會的……我不會讓他一個人……你放心，我不會，不會再讓他一個人了”

是生，還是死？林瑞已經不在意了，人活在世上，能夠清楚的明白某些事情，活上了幾十年，已經足夠了……

他的已經足夠了……

莫晴天個傻瓜，什麽都不說，什麽都不告訴他，永遠一個人。

可這次不會了，他會陪著他。

一個人的世界太孤獨了。

他只能自私，又任性了一次。傷害了一次次。

這次換做是赫連明鏡，又是一個無辜的傻子，碰到他林瑞這樣自私的人。

原諒嗎…………

他這樣的人配的上這幾個字？林瑞哈哈的大笑，是啊，赫連明鏡怎麽會原諒他這樣的小人，一棵墻頭草，風吹兩邊倒的人，又惡劣，又自私，看到那邊好就掉頭跑向那邊，殘酷冷面的令人發指，怎麽能擁有別人的原諒……

他這樣的人…………

天生的薄涼？無情？

林瑞笑得眼淚直掉，笑的直咳嗽，肺都快咳出來了。

莫管家看他莫名其妙的大笑，又看他笑著流淚，蒼老的臉上浮出一層莫測的笑容。

同樣神不知鬼不覺的離開，一日三餐的送來飯菜。

林瑞就這樣，天天盯著床上一動不動的莫晴天，日子就這樣過了兩天。

同樣的，莫晴天病危，在外人的道聽途說中莫家家主已經不在人世，各種謠言四起，偏偏這些並非空巢來風。

莫晴天躺在血泊，身處在手術臺，或者進行搶救的場景被有心人剪切照片，報紙，新聞，媒體。

幾乎同一時刻，全世界都知道，莫家家主要換代了。

外在的輿論壓力，莫家內部更加動蕩不安，莫晴天的突然倒下，襲傳家主的位置空虛，四下裏，莫家為了爭奪家主的位置搞得是人心惶惶。

鬥爭很兇猛，年輕的新勢力力量十分的強大，那些老早就為了今天這一舉動，早早就籠絡人心，收買各地方實力代表，造反了起來。

此時死死的沈睡在病床上的莫晴天不知道，在他還沒有咽下最後一口氣，他的那些兒子，親戚什麽的，一路橫掃莫家老一派勢力，擁護莫晴天的那方人，直闖病房，了結他的老命。

東宮事件，一觸即發。

弒父爭權，此逆天行事，乃大不為！

莫晴天或許從沒有想到，這樣曾經發生在上一輩的事情，會在他的身上上演……

這個就是報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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