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的上是第一次吧，光明正大的進入莫家的正門。

不知道是什麽滋味，以前和莫晴天在一起的時候他雖然沒有說，但是，林瑞在心裏幻想著，如果有一天這個人，能過光明正大的，不是躲躲藏藏的過日子，像見不得光的情人那樣，過著暗不見光的日子，那該是一件多麽神往的事情。

現在，那種幼稚的想法實現了，眼前的一切讓林瑞如梗在喉。

莫家的總部，蕭然和肅靜，有種恍然隔世的淒涼感。

腦子在這個時候居然想起這些無關緊要的東西，林瑞突然很想撞墻。

走著，走著，跟在老管家的身後，進入了一道道嚴防死守的門，層層的監控保鏢。

莫管家的體力跟他的外表看起來極不相符，最少他的腳步頻率從進門就沒有變過。

很快。

完全不是一個老人所擁有的體力，林瑞跟在後面暗暗使勁在跟得上。

巨大的螺旋形樓梯，臺階以扇形的界位盤旋上升。

樓梯占據了很大的空間。

莫管家在前面，而林瑞在後面，他自然不敢跑到老人的前面，也不敢離的太近，一路慢騰騰的在外邊緣。

所以，很快林瑞發現不對了。

等他終於踏完最後一步臺階，莫管家不見了。

林瑞左右瞄了瞄，空無一人，靠左邊是一條有些黝黑的長廊，雖然現在是白天，但莫家裏面建築的都是四面圍墻。

漆黑依舊如同深夜。

而右邊，則是明亮的，但裏面卻沒有人。

林瑞不知道莫管家在搞什麽鬼，也不想知道。

擡著腳步向左邊黑兮兮的走廊走去。

他有一種感覺，莫晴天在左邊，黑暗而沈淪的暮色裏。

寂靜的，只能聽到吧嗒的腳步聲，和心跳的噗通聲。

突然頭頂傳來一聲蒼老的嘆息，林瑞嚇了一跳，並非是被嚇著的，而是這聲嘆息綿長滄桑仿佛侍從悠悠的遠古傳來，深沈而蒼涼。

眼角有些濕意，心裏猛然升起一陣酸意，林瑞有種錯覺，好像這聲嘆息是為他而發出的。

黝黑的甬道似乎沒有盡頭，林瑞走了幾分鐘之後，踏進了一間同樣沒有光亮的房間。

房間裏翻湧著消毒水和塑料的氣味。

紅色或者綠色的顯示器閃爍著。

房間裏除了一張床，兩個小茶幾，一個掛壁的液晶顯示器。其他的什麽都沒有。

但這個房間的床上此時躺的人卻是莫晴天，莫家的家主子。

罩著氧氣筒，渾身上下都插滿了管子，各色的液體隨著藥管子緩緩的流進他的體內。

腳步異常的沈重，像灌了鉛一樣。

每走近一步，眼淚就多一分迷糊了雙眼，心臟抽疼的厲害。

那個他一直膜拜的，最令他驕傲的莫晴天此時躺在床上。

身邊什麽也沒有，連最起碼的燈光都沒有，他就一個人靜靜的躺在無盡的黑暗裏。

無盡的，看不清地面的甬道，黑壓壓的房間。

壓抑，無助，窒息，絕望，孤獨。

黑暗裏滋生的衍生物。

林瑞不知道為何不開燈，是莫晴天的習慣還是他的命令。

難道，他一直一個人孤孤單單的在黑暗裏過著…………

身邊沒有一個人，一直一個人的世界裏。

胸腔裏發脹的厲害，肺泡裏每一個氣孔都是如此的堵塞。

林瑞不是女人，淚腺也不發到。

可是眼眶裏的眼淚，像打開的水龍頭止不住的往外流。

所有的傷感和悲傷都變成了無助的眼淚。

打開燈，房間豁然明亮起來。

林瑞一下子呆住了。

淚水婆娑的臉，和在眼圈裏打著旋的淚珠子，驚訝的表情，林瑞整個人像個傻瓜一樣。

他的視線被四面的墻壁，不應該是五面，包括頭頂的天花板上的照片，素描，油畫等等震撼住了。

所有的照片和素描上，都只有一個人。

一個男人，很平凡的臉，有著溫和的氣質，秀氣的臉蛋，有生氣的，笑著的，發怒的，悲傷的，各種表情，各個年齡的，都貼的滿滿整個房間。

他還以為莫晴天為何不多弄一些家具或者別的裝飾，原來整個房間都被照片和畫給占滿了。

貼滿了所有的角落，已經滿到容忍不了有一個小小的角落裏放下其他的東西。

發抖的手指摩挲著一張張熟悉的面容，那放肆的笑容，大大的桃花眼裏的淺笑，少年明媚如陽光的記憶裏，是如此的鮮活。

每一刻都活動的跳動的，活在彼此的胸腔裏，呼吸著。

一一被收集在一起，一張張的貼在墻壁上，久而久之，一面墻壁貼滿了，開始貼下一面墻壁。

黑夜裏的眼睛閃爍著莫名的光彩，透著一張張照片，看著另一個靈魂。

有多少個夜黑的日子裏，這人是以怎樣的心情看待照片的那個人…………

淚刷幹了眼瞼，眼睛模糊不清。

所有的照片裏都是他一人，都是他。找不到相同的第二張，很多的照片是偷拍，在他不知情的時候。

每一個標角的時間都不同，刻印著時間的腳步。

從七歲開始一直到前幾天，沒有間隔或者漏掉的。

記不清楚流了多少的淚水，看了多少的照片。

悔恨和愧疚像怨毒越積越深。

心，疼的幾乎讓他一次次暈死過去。

“……晴……天…………”

他感覺自己真的好自私好無恥，一直想要更多更多的溫暖和親情，無盡的索要。

把這個愛在他心底的男人傷透了一遍又一遍。

這個不會愛的男人。

比所有的人更為深沈的愛，更沈重的愛。

卻在最後的時候，生生的逼著他當著面，為了一句原諒，將鋒利的刀刃插進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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