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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各有思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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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許久的土層上不知何時鉆出了小小的綠芽,迎著陽光伸展葉片,在細微的風中搖曳,輕輕晃動的模樣竟透著幾分可愛。

視線落於其上的蘇永悅唇角透出些許笑意,再過些時日,天氣更暖和些,這樣的小草芽便會一片一片的覆蓋土地,要為這園子更添幾分艷麗之色。

布置茶點的小婢將他面前的杯子填滿,輕道一聲少夫郎用茶,拽回了對方落於遠處的目光。

今日的陽光正好,吹過的風亦帶著幾分暖意,蘇永悅難得有機會來園子裏坐坐,總在屋裏悶著難免無趣,出來透透氣走一走也是好的。

餘峰身上的傷這幾日已是好的差不多了,平常的走動沒什麽妨礙,他總算是放了心,對方提出要去府衙一趟時便沒攔著,知他對當日之事一直心有疑竇,總要弄明白了才行。

抿了一口熱茶吞下,暖意順著直滾入肚腹中去,他放下茶杯,垂下眸伸手拍了拍依舊平平的小腹,心道這小的近日來倒也是乖順,未曾再多鬧他,孕吐的時候少了許多。

待得明年的這時候,小東西應是已降生幾月,也不知那時會是何種模樣。

“弟夫郎?”

女子帶著些許試探的聲音從亭外傳來,蘇永悅挪開杯子轉眸看過去,見到對方也是有些意外。

他楞神的功夫,孫白蘭已是提了裙擺拾階而上,停在桌前臉上露出溫和笑意,“方才遠遠看見便覺是你。”

蘇永悅此時已是回神,忙放下茶杯站起,朝她微福下身,對方於他而言算是長嫂,見了理應行禮。

沒等他行完,孫白蘭卻已伸出手扶在人手臂上,順勢輕拍了拍,“可萬萬莫要多禮,你還懷著身子,快些坐下。”

蘇永悅少有跟姑娘家這般親近的時候,無論是對方柔軟的手掌還是身上的淺淡香味,都讓他有些不自在,所幸人扶起他便松了手。

示意雙兒坐回椅上,孫白蘭也在他對面的位置坐下,看茶的小婢十分有眼色的為她添置一杯茶水,她拿起輕抿了一口,方道:“想著二弟受著傷,你又懷著身孕,都需多休息,近幾日也未敢上門打擾,身子可都好?”

與她坐在一處,蘇永悅便少了幾分方才的自在,雙手規矩的疊放在腿上,坐了半張凳子挺著腰身,此時聽到她問話便點點頭。

許是看出了他的僵硬,孫白蘭放下手中茶杯,又彎唇笑笑,柔聲道:“弟夫郎莫要如此拘謹,讓我也怪緊張的。”

話中帶著些安撫之意,蘇永悅眸光微動,終是軟下有些緊繃的身體,算是應了她的意思。

如此,才有了幾分閑談的模樣。

孫白蘭看著對面的人垂眸喝了幾口茶,擡眼看過來時方再次開口,“其實今日若不是在這裏遇上,我本也要去院中拜訪的。”

蘇永悅捧著杯子的手頓了頓,面上流露幾分疑惑之色,在這府中時日也不算短了,對方素來少有打擾,往往也只是差院裏的侍從小婢送些東西便罷。

見他放下杯子認真聽自己說話,孫白蘭也便直說,“明日要隨母親去城外廟宇燒香拜佛,想問一問弟夫郎可有興致一同前往,也能為二弟求個平安符回來,壓一壓前些時日的血光之災。”

她這般一說,蘇永悅倒是有了些許意動,神佛之事他算不得如何信,但到底是能求個心安。

只是……他垂下眸落在自己的肚腹之上,伸手輕摸了摸,廟宇多在山中,道路想來是難走,他如今懷有身孕,也不知會否有影響。

孫白蘭看他這副神色便猜出他心中思慮,親自動手為他杯中添上茶水,道:“我與母親常去的山廟道路平坦,乘馬車上去少有行走的時候,也是如此才敢讓你隨行。”

蘇永悅的手指在衣料上緩緩摩擦,未曾急著點頭或搖頭,只在對方為他添茶時笑了笑,伸手摸上杯壁。

放下手中茶壺,孫白蘭卻似是明白了他的意思,面上依舊掛著盈盈淺笑,“或許待二弟回來,你問一問他的意思。”

女子的體貼讓蘇永悅微松口氣,點頭應了,而後對方也便不再提及此事,只關心了幾句他們二人身體。

如此直到日上正中,候著的小婢躬身告知到了用午膳的時辰,早早離府那人卻依舊未曾回轉。

蘇永悅的心中難免有些擔憂,眉頭微擰在一起,並未聽進小婢詢問他要用何種膳食的言語。

未得到回話的小婢眨眨眼睛,不禁帶著些為難的看向旁邊另一位主家,對方一笑,揮手讓她先退下。

孫白蘭站起身,踱了幾步到人身邊,擡手落於對方的肩頭,“既是有事勞煩人家,請頓飯吃便是當然,弟夫郎莫要多思,於腹中胎兒也不好。”

蘇永悅下意識順著肩上觸感擡頭,魚西犢家對上女子安撫的笑容,神情一緩,覺著她的話有幾番道理,漢子出門時倒也提過午時或許不回。

“二弟既是不歸,弟夫郎便隨我一道前往飯廳吧,也比你一人用飯熱鬧些。”

自他有了身孕,餘徹照拂,隨了他們在自己的小院裏用飯,免得每日來來回回的跑,天冷也容易著涼。

如今府中人於他雖不算多熱情,但也未曾像初時那般冷淡,彼此相處倒也少了幾分尷尬之意。

到底是漢子的家人,總要多處處消解彼此芥蒂才好,蘇永悅只是微微一頓,便應了對方的話。

孫白蘭似是也懷著與他親近之心,在人起身時自然的伸手扶了把他的手臂,對方的身體微僵了僵,卻沒拒絕她的好意。

後院離他們先前用飯的廳堂倒不算遠,還未曾有其他人在,只有候著的小婢躬了躬身,為他們拉開座椅。

餘家人陸續到時看見他倒是未覺詫異,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只有餘竹文咋咋唬唬的占了他身邊的位置,被上首的人淡淡掃了一眼才安靜下來,背地裏卻是悄悄做了個鬼臉,惹得他淺淡一笑。

一頓飯用的相安無事,對比初初到府之時,讓蘇永悅有一瞬間的恍然,也是托了肚子裏這小東西的福,希望他也能帶著這些福分平安出生長大。

在小婢的陪同下回到院落,卻正與行至門口的餘峰跟常樂碰上,見著他從外面回來均是一楞。

收回正要邁入院中的腿,餘峰幾步走到他身邊,探出手去先捏了捏雙兒的手,摸著是溫熱的便放下心,“與父親他們一道用的飯?”

蘇永悅點點頭,被漢子攬到身邊時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不濃,應是沒喝多少,尚在他能忍受的範圍裏。

見他微吸了吸鼻子餘峰才想起什麽,側頭也嗅了下自己身上,“喝了些酒,可是聞著難受?”

漢子說話間便要退開一步遠離他,被蘇永悅收緊手指握住手,微微搖了搖頭。

他不介意,餘峰便停了動作,半攬著人往院中走,常樂那個機靈的,早在他靠過去時就招呼小婢進去了。

回到屋裏剛安置人坐下,小子便親手捧了盆溫水過來,伺候著他洗了手臉,散去身上的些微酒味。

隨著進門的小婢將茶點布置在桌上,看主家擺擺手示意無需服侍添茶,躬身退了出去。

常樂向來無需他多言,沖兩人咧著嘴笑笑,端著他用過的水跟著出了門。

餘峰在雙兒身邊凳上坐下,拿起茶壺欲為人添一杯茶,被輕搭在手腕上制止,想來方才是用過了,便沒堅持,收了手回來給自己的杯中滿上。

待他喝了兩口茶,蘇永悅垂眸,探手從懷中掏出小巧的本子,寫了什麽推到對方面前。

——今日可有收獲?

餘峰的視線落在那幾個字上,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而後緩緩放下,眸中似是閃過覆雜之色,沈默片刻方道:“算是有吧。”

他的神色似是不好,蘇永悅不明,但想想他上次對自己說的話,心中也是跟著一沈,幕後之人興許便在這宅院之中。

雙兒的眉頭不自覺擰了起來,面上露出憂色,餘峰探手過去點在他眉心,“無需多思,你好好養胎便是。”

蘇永悅不自覺跟著松了眉頭,緩了緩心緒便將他的手拉下來,用自己的兩手握住,指尖輕輕在他手心蹭了蹭。

餘峰因他的舉動面上露出些許笑意,空著的手伸過去捏了捏對方的臉頰,因為近些時日長胖了些,捏起來軟乎乎的。

未等他多多感受,蘇永悅便側過臉避開不任他胡鬧,握著的手也一把甩開,漢子卻依舊笑的見牙不見眼。

給對方個白眼便不再管,他把本子拖回來,將孫白蘭今日提到的事寫給人看。

待他最後一筆落下,探身過來的餘峰也將其上的內容看過,唇角的笑意微斂,一時間未曾開口。

蘇永悅側頭看他一眼,見人如此神情,頓了頓,又在本上寫下一句。

——若你覺著不妥,我便不去了,下晌讓人回了她。

沈吟片刻,餘峰卻是擡眸對他笑笑,覆上他握筆的手拍一拍,“你若想去便去吧,剛好明日我還有些事要處理,你一人在這院中待著也是無趣,出去走一走也好。”

見對方說話時臉上並無為難的神色,蘇永悅便放了心,對他點點頭。

——我不會亂跑,你別擔心。

餘峰看到這句輕笑出聲,伸手在雙兒的頭上摸了摸,道:“明日我讓常樂隨你一道去,有事差遣他便是。”

蘇永悅聽到此言卻是輕搖了搖頭,將本子翻了一頁,執起筆。

——你處理事情少不了跑腿的,還是讓他跟著你吧,我帶小婢去便可。

見此餘峰也沒有堅持,常樂到底是個小子,隨在他一個雙兒身邊確實多有不便,如此也好。

他放在對方頭上的手掌滑落到人的臉頰上,拇指在上撫一撫,“待這邊事情結束了,我們便回家去。”

蘇永悅感覺著落在臉上的溫度,微歪了頭輕蹭蹭,柔軟了面容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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