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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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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入臘月之後天氣是一天比一天冷,雖說還未曾下過雪,那股子刺人的寒卻是毫不含糊,早晌起來地面都結了層霜,一不留神便要摔個大馬趴。

這樣的天兒,餘峰卻是日日要往鎮子上跑,說是鋪子裏的衣裳要出新樣式,這段時間又剛好入了些新皮子,他自然要幫著盯一盯。

自從知道他的身份,蘇永悅對於漢子在鎮上做活兒的事就不擔心了,平日裏過問的也少。

只是每回看他頂著寒風來去有些心疼,再怎樣強健的身體也擱不住這樣折騰,便讓他在鎮上的宅子裏住,做事也方便些。

但之前孤家寡人的便罷,如今有他在家裏對方是無論如何都不放心的,只道自己一點兒事都沒有讓他不用擔心。

對此常樂表示心裏苦,他家少爺跟少夫郎如膠似漆,非拖著他這麽個沒家沒口的活受罪,還楞是沒人看得見。

當然,他想是這麽想,倒真沒悲催到這等地步,餘峰說過不用他日日跟著自個兒,是他不願意留鎮上要回來的,而且每回都有備好的姜湯。

蘇永悅勸不住他們也沒法兒,好在因為秦山家的牛車不是日日都去鎮上,天一冷更是去的少,為了方便,兩人最近借了鋪子的馬車用,路上輪流趕趕車,還能在車廂裏暖和暖和,賈弘是個細心的,還特意備了個小爐子,這才能讓他稍稍放心些。

雖說這馬車初初駕回來時在村裏又起了不少議論,他們大多也沒放在心上,關起門來過的都是自家的日子,那些個眼紅的除了碎嘴旁的也幹不了什麽。

蘇永悅打理完家裏的瑣碎便回了屋裏,翻找出餘峰前段時日新裁的布料,打算給家裏的兩個人都做身衣裳。

天越發冷了,他們身上的衣服看著卻有些單薄,他新做兩件多填些棉花,穿出門去才會覺著暖和。

尤其是常樂這個年紀還在長身體,最近似乎是拔高了些,袖口跟褲腳都有些短了,看著都覺得冷。

與之一起增長的還有他本就不小的胃口,吃的是越發的多,能頂得上他兩個,餘峰常玩笑道家裏都要給他吃窮。

翻出幾塊深色的料子出來,他抱著針線筐去堂屋,月初的時候這裏的爐子便點了起來,碳是漢子從鎮上帶的,交代過幾次別不舍得用,沒了他再買。

為了避免浪費,燒水的活兒現下都放在了這裏,溫著一個銅壺,便是家裏來了串門的也好招待。

他拿起鐵鉤挑一挑爐裏的炭火,搬了張凳子在旁邊坐下,搓搓剛才在外面忙碌有些涼的手,稍緩了緩才拿起布料裁剪。

餘峰帶回來這些料子都是棉布,比粗布細滑柔軟上許多,主要是給他做衣服用的,自己大多時候穿的都是粗布的衣裳。

按照他的話來說,大老爺們兒的皮糙肉厚沒那麽細致,而且做事也方便,臟了破了不用心疼。

蘇永悅自是不讚同的,後來也給他跟常樂做過幾件衣裳,那些粗布的就留著做臟活兒的時候穿穿。

他先前見過一回對方在鎮上穿錦衣的模樣,當真是像富家少爺那般豐神俊朗,恍惚間只覺他離自己十分遙遠。

直到被漢子握住了手,笑盈盈的喚了聲夫郎,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些許不安方從心中退去,轉而收緊了被握著的手指。

不知是不是因為得知他身份的緣故,這些時日看著他越發的有些不真實的感覺,總覺得站在面前的人似乎並沒有離他這般近。

腦海中每每浮現出這般想法,他便要嫌棄一番自己的矯情,漢子待他如何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何必這般想東想西。

心中正思索著,手上便是一痛,跑神的緣故指尖被剪刀劃了道小口子,正冒了些血珠出來,他擡手放在唇邊吮去。

抖開裁好的料子檢查幾眼,看沒有出錯才放下心,捋平整了放在一側小凳上,挪了料子裁剪另一部分。

近幾日的天越發的陰沈,厚重的雲層壓在頭頂上讓人都有些喘不過氣,他估摸著這兩日便要下場雪,盡快將衣裳趕出來那兩人也能早些穿上。

正這般想著,不知從哪裏鉆進來的冷風便讓他一激靈,擡頭看了眼緊閉的窗戶,目光落在被掀起一角的門簾那裏。

想來方才是沒將門關好,他放下手中的東西走過去,掀開棉簾去拉門板,指尖才剛觸上便透過門縫看見什麽,微頓下動作。

外面竟然開始飄雪花了,他換了動作將門整個推開擡腳邁了出去,仰頭看向天空,雪花不算很大,卻十分細密的落下來,有幾片沾上他的臉頰鼻尖,涼涼的。

蘇永悅微皺起眉,從村裏到鎮上的那條路說不上好走,下了雪馬蹄更容易打滑,到了傍晚若是這雪還不停,餘峰跟常樂回來時就不安全了。

他心中擔憂,卻無什麽法子,只希望對方聰明些,今日便留在鎮上莫回了,他自個兒在家完全不成問題。

擡手抹了把沾上幾片雪花有些微癢的鼻尖,他迎著風雪走出檐下,昨兒才洗的床單還晾在後院裏沒來得及收,這會兒可別再被雪打濕了。

幸好這雪應是剛下起來,床單上落下的白色還沒來得及融化,擠擠挨挨的粘在搭桿的地方,他往下一扯抖了抖,團在一起抱在懷裏。

冬季洗過的東西向來幹的慢,手中的床單摸著還有些潮濕感,他幹脆將其拿回了堂屋,暖和的地兒應是會幹的快些。

搬了兩張高背的椅子並在爐火旁,他扯著床單鋪上去,拉了拉避免落在地上沾了灰塵。

剛忙活完還沒來得及重新坐下,隱約間似乎聽到了馬兒的嘶鳴聲,他頓下動作帶著些疑惑的轉頭,村裏除了餘峰從鎮上借回來那匹也沒別的馬了。

他心中一動,放下剛拿起的衣料出門,果然才走下堂屋前的臺階,院子的門板便被人拍響,同時還有常樂叫他的聲音。

他趕忙快走兩步過去拿下門閂,外面的人迎著風雪推開門,先喚了聲“少夫郎”,而後將門敞大,容後面的漢子將馬車拉進來。

馬兒乖巧的隨著人“踢踏踢踏”進了院子,站定後淺淺的打了個響鼻,噴出一小片白霧,吹散開輕巧落下的雪花。

雖不知他們怎的在這個時候回來,蘇永悅到底是放心了些,見常樂要去解馬兒的繩子,伸手拉了他一把示意人先進屋,這一路回來肯定冷的不行,手臉都是紅通通的。

小子猶豫的看向自己,餘峰擺了擺手示意他聽話,讓人先隨自己回堂屋裏去,他家夫郎心疼他們得領情。

看著他們兩個一前一後的進屋去,蘇永悅這才放下心,自己去解了馬兒繩子拉到後院,拴進修葺房子時一並蓋起的牛棚裏,給它添了些草料。

回了前院他沒急著進屋,而是轉頭走進竈房,照例點了火添上鍋水,打算先把姜湯熬上,這樣的天氣怕是會著了涼。

多放了幾根柴進竈膛裏熬著,他捋了捋袖子這才回堂屋裏去,兩人各自喝了熱水已是緩過來些。

“這種天趕路真不是人幹的事兒。”常樂放下手裏的茶杯,搓搓手放到爐火旁取暖,夾雜著雪花的冷風吹在臉上簡直冷到了骨子裏。

餘峰聽罷這話擡頭白了他一眼,那幹了這事兒的他倆算什麽,真是越發的口無遮攔了。

搖搖頭便不再理會他,視線落到剛掀簾進來的人身上,拍了拍身邊的凳子讓他過來坐,“忙活什麽,我們喝些水便好了,沒那般的嬌貴。”

蘇永悅在他身邊坐下也沒回應他的話,這人就是仗著自個兒現下身子好了,忘了先前是什麽模樣,好不容易養回來了還是註意些好。

看他臉上神情餘峰便知他沒將自己的話放在心上,無奈笑笑也就不說了,有人惦記著到底是熨貼的。

從懷裏掏了掏摸出漢子送他的小本子,蘇永悅放在膝蓋上寫下一行字,拿起來給人看。

——怎的這時候回來了?

餘峰瞥了一眼,神情不知為何一頓,搭在膝蓋上的手指微搓了搓,片刻後才道:“看著天不大好,便想著早些回來免得你擔心,誰知走到半道上就下起了雪。”

拿著鐵鉤挑弄爐膛炭火的常樂聞言擡眸看了看他,應和著點頭,“可不是嗎,得虧我們回來的早,晚會兒這雪怕是要大起來了。”

蘇永悅隱約覺著他們倆有些怪,來回看了兩眼卻還是沒問什麽,心裏琢磨著可能是鋪子裏有什麽事兒不方便跟他說。

陪著兩人又坐了會兒,他起身回竈房去看姜湯,那東西不用熬煮太久,味道出來了就成。

看他的身影消失在門簾外頭,常樂收回視線拉著凳子往自家少爺身邊挪了挪,怕誰聽見似的壓低了聲音,道:“少爺打算瞞著少夫郎啊?”

餘峰卻是搖了搖頭,拎起爐上銅壺給自己又添了杯水,吹著喝了口才道:“我自個兒還沒理清楚頭緒,晚會兒再跟他說。”

常樂這才點著頭又退回去,其實他心裏頭這會兒也是說不上來的覆雜,要是擱幾個月前他開心還來不及,現下卻是不一樣。

餘峰放下杯子,眼神直直的看著門口發呆,他也料想過會有這般狀況的發生,只是沒想到會這麽突然。

有些事果然還是逃避不得,他長嘆了口氣,擡手揉揉隱隱作疼的額角,該來的終歸還是要來。

安靜垂落的簾子被人掀動,他放下手收起沈重的神情,站起身迎上去,接過來人手中端著的碗。

用後背推開門簾的蘇永悅剛轉身碗便被接過去,他順勢松了手把搭在身上的棉簾拂開將門關好,隨著人進了屋。

姜湯禦寒的效果很好,味道卻實在是不敢恭維,常樂苦巴著臉接過去,捏住鼻子灌進肚子裏,暖烘烘的倒是沒了半點寒意。

餘峰神情平淡的把湯喝完,將空碗放在腳邊,擡眸看到雙兒正拿了一團布料在忙活什麽,打量了幾眼才看出來應該是要做衣裳。

那樣的尺寸應該是給他或常樂做的,他抿唇笑了笑,伸手過去理了下對方臉側垂落的發絲,換來一個帶著疑惑的眼神。

“亂了。”餘峰回了聲,順著那縷頭發別在人耳後,看他收了視線重新低下頭,自己心裏倒是平順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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