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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常樂憂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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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上回花燈節之後,蘇永悅便再沒來過鎮上,比之過節時自然是少了幾分熱鬧,不過沒那般的擁擠倒是輕松上許多。

餘峰拉著他從牛車上跳下,幫人攏了攏衣領,又握住沖了一路冷風有些涼的手在嘴邊哈了口熱氣,搓了搓幫人回暖。

瞅著這一幕的同村叔伯嬸子都笑道餘小子是個會疼夫郎的,他回個笑容道別,招呼常樂跟上,拉著雙兒的手融入街道的人群中。

如今天氣越發的冷,街上許多冷食的攤子都撤了,換上熱氣騰騰的吃食,一路走過去大多都是夾雜著香味的水霧。

他們大早上的要趕牛車,隨便吃了兩口東西便出門,現在聞到這些香氣,不免的便覺得有些嘴饞,這主要是常樂的想法。

餘峰在經過一個攤子的時候停下,讓老板裝了三個大肉包子,剛從籠屜裏拿出來,還熱乎乎的,即便隔著油紙包也覺有些燙手。

他塞給兩眼放光的常樂一個,見他忙不疊地咬了一口卻燙了嘴,很沒有同情心的笑了笑,而後低頭吹吹手中的一個包子,感覺沒那般燙手了才遞到雙兒手裏。

散發著香味的肉包子捧在手裏是剛好能暖熱手掌的溫度,蘇永悅順著擡眸看一眼對方含笑的眼睛,低下頭輕咬了一口,唇邊也跟著染上笑意。

看著人家小兩口吃個包子都能吃出濃情蜜意,自覺已經習慣的常樂還是撇撇嘴,化酸楚為食欲狠咬了口大包子,結果又被裏面的湯汁燙了舌頭,疼的他只想哭。

全然不知他在鬧什麽幺蛾子的餘峰看白癡一樣看他一眼,搖搖頭拉著自家夫郎空的那只手走開,果真是個傻的。

待常樂緩過了勁兒來,人家兩個人早已走出了老遠,他心道當真無情,邊加快腳步追上去。

這兩日鋪子裏又上了一批新衣,同先前一般限量定制,今日剛好是開售的日子,所以他們三人到時人多的都堵在門外,根本就擠不進去。

這些個有錢人家的公子小姐總是不愛落後於人,越稀罕的東西越是要弄到手,爭搶的已經不是那件衣服本身了。

雖說是餘峰出的主意,但他對此也是不甚理解,就像他以前也不理解那些奢侈品被炒的昂貴到那種程度,為何還是有那般多人趨之若鶩一般。

除了成衣鋪子之外,賈弘還受到他自己刻戒指的感發,在詢問過他之後,將此項也加在了首飾鋪中,吸引到了不少年輕男女,生意也隨著蒸蒸日上。

雖說鎮上許多鋪子見此都紛紛效仿,但人們總是容易先入為主,餘家的鋪子名聲已經打響,到底是有所不如。

現下這般情景他們自是不好進去了,餘峰想著要不帶自家夫郎先在鎮上逛逛,過會兒再回來應是會好些。

他側頭詢問雙兒的意見,對方正有些好奇的多看了兩眼衣裳鋪子,不大懂這裏生意為何這般好。

聽到他的問話蘇永悅有些猶豫,既然對方做活的鋪子這般忙碌,他不進去幫忙反而陪自己去亂晃會不會不大好?

似是看出了他眼中的遲疑,餘峰擡手搭在他肩膀上輕拍了拍,解釋他的活兒本就不是賣那些衣裳,而且現下鋪中有許多未婚的雙兒跟姑娘,他跟常樂兩個漢子擠進去才是不方便。

“少爺!”

他方才說完話,還未等雙兒回應,身側卻傳來了熟悉的聲音,他眉毛一動,轉頭看過去。

賈弘正撩了衣擺走下臺階,到他跟前打算拱手行禮,目光卻是瞥到被他攬在身側的雙兒,心中一動,止了動作,“念你成親讓你在家休息幾日,怎的這便來了?”

他這般的收放自如讓餘峰在心中暗笑,攬著自家夫郎的手往身邊收了收,道:“既是成了親,自然要帶夫郎來見一見。”

賈弘在他說話時已將雙兒打量過,面容平凡並無出彩之處,唯有一雙眼睛看著清亮,可見其心性純澈,配少爺的身份自是不足,可要與其廝守,定是能相伴長久。

對方在打量自己的同時,蘇永悅也在打量他,臉上並無怯意,心中只覺這個掌櫃與他之前見過的不大相同,倒更像個讀書人,對他的印象不壞,只是有些疑惑他方才為何要叫餘峰“少爺”。

心中雖想著這些,面上的禮數他倒是沒忘,垂眸微低了下巴示意,不管怎麽說都是漢子的東家,總不能給他留了壞印象。

脾性也不似平常鄉下孩子般畏縮,賈弘在心中讚了句,對方擡眸時回以微笑,道了句安好,他早知雙兒天生啞疾,對他未開口之事不曾多提。

“此次成效看來依舊不錯。”看他們二人打過招呼,餘峰側眸示意了下熱鬧的鋪子。

賈弘隨著他側了側臉,唇邊勾起淡笑,“你給出的好主意,自最初名頭打響,行事便方便許多。”

每次被他誇讚餘峰其實都有些心虛,只有他自己曉得自己的斤兩,若不是有的借鑒,打死他也想不出這些經營之策來。

摸了摸鼻子未曾將這個話題繼續下去,看了眼身邊的人便道:“此時鋪中忙碌我便不湊熱鬧了,待午飯之後再回,掌櫃你看可好?”

“去吧,這裏用不上你。”賈弘大方的擺擺手,視線又在安安靜靜的雙兒身上落了落,在他看過來時微一點頭。

站在後側的常樂忙表示自己便不去了,留在鋪子裏幫幫忙,倒不是他突然勤快起來,只是跟在他們二人身邊行事,心中著實悶堵,再說了,難得帶少夫郎來趟鎮上,少爺定是想與他二人相處,自己得有眼力勁兒不是。

餘峰給他一個讚賞的眼神,毫不留戀的便拉著自家的夫郎離開了。

賈弘笑看著他們二人的背影消失在來往的人流中,方才將目光落在身邊小子身上,道:“人家新婚燕爾,你非得在邊上摻和,被嫌棄毫不奇怪。”

常樂怨念的轉頭看他,不高興的撇撇嘴,這人不知道安慰安慰他受傷的小心靈便罷了,竟還出言諷刺。

見他臉上露此神情,賈弘勾唇一笑,而後卻不知想到什麽微斂了斂,視線又移向早已看不見二人身影的街道上,“少爺若有朝一日記憶恢覆,還會甘願留在那小小的村子裏嗎?”

他未曾見過失憶前的餘楓言,對他為人如何毫不了解,只是常聽每年來查賬的本家人說,自幼頭腦聰慧,若不被身疾所限,必定會有一番大作為。

在都城餘家長大的孩子,眼界必定高於常人,此次所展現出來的不正如此嗎,他不認為這般人物會甘願做池中之物,尤其因為身疾被困限多年之後。

現如今會這般甘於平凡,不過是喪失了那些身為天之驕子的記憶,待他某日想起,此地之事,可會成為他的過眼雲煙?

他的那般意味讓常樂神情一頓,轉頭看了眼他還掛著淡笑的側臉,一時間沈默著沒有開口。

自從在這個鎮上找到少爺之後,他已經快要忘記曾經的少爺是什麽樣子了,時間一長,只覺他們便是在此處生活的普通村人。

雖說為了讓自己不忘對方身份,無人之時依舊堅持喚他少爺,可是不是當真還像曾經那般懷著敬畏之心,也已經十分明顯了。

他垂下眸微皺眉,若少爺當真恢覆成曾經那般雖與人和善,實則難以接近的模樣,這個地方確實留不住他。

他自己暫且不論,少夫郎豈不是要傷心,到那時以他的脾氣……他連忙搖搖頭,實在不敢想象少爺被揍的模樣。

說實話,最初找到對方的那段時間常樂確實滿心的只想帶他回去,一身粗衣還做農活兒的少爺他實在接受不了,對方便該當養尊處優才是。

可隨他在此處生活這許久,早已習慣了這般平靜日子,再回到那種深宅大院之中,他怕是都要覺著憋悶。

但無論他心中作何想法,他都是少爺的小廝,對方在哪兒他便在哪兒,如今這番休閑時光,說白了也算是偷來的。

只是少夫郎那裏……雖說少爺便是憶起往事也絕不是那等始亂終棄之人,可蘇小哥兒這等脾性的雙兒,實在不該被困於那等深宅之中,他定然也不能接受少爺到時再另娶她人。

退一步說,便是少爺當真不恢覆記憶,都城餘家他這輩子便不回去了嗎?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不管怎麽說那都是他的家,老爺也一直在盼望著從這裏得到好消息,他是真心疼愛少爺這個兒子。

見他雙眉緊皺的陷入沈思,賈弘笑著擡手搭上他的肩膀,道:“我不過是隨口一問,你怎的還憂慮上了?”

聽他這般說常樂更加怨念的轉頭看他一眼,這些個事他不提便罷,提起來自己當然是要有思慮的,如今少爺不記得,可不得把他給愁死。

眼神毒辣的賈弘自是看得出他在腹誹些什麽,收回手背在身後,道:“少爺忘卻前事卻甘於平凡,說不定這便是他內心深處真正所想呢。”

常樂被他說的又是一楞,茫然的眨眨眼睛,倒是當真未曾想過這等可能,只是……他微微皺起眉,少爺曾斜靠窗前望向天際的眼神他不曾忘記,那等神色,定然是想要一飛沖天。

對方平日從不曾袒露過心中所思,常樂對他算不上十分了解,但好歹也服侍他多年,察言觀色還是懂些的,既會露出那等不甘於此的眼神,內心深處當真願意歸於平凡嗎?

看他又在苦思些什麽,賈弘搖搖頭,一甩袖轉身便要進鋪子,“你猜測再多,少爺的想法就只有少爺知道,他願意如何那都是他的決定,憂心又有何用,徒增煩惱。”

勾起自己心中憂慮的人輕飄飄的留下句話便甩甩衣袖走了,常樂暗罵了句蔫兒壞,果真是善於掌握他人情緒的奸商。

正腹誹著,一陣冷風突然吹過來,他縮了縮脖子打了個噴嚏,這才反應過來自個兒站在大門口吹了許久的風,兩只手都涼涼的。

他擡手放在唇邊哈了口熱氣,擡腳跟著人進去,小心的避開那些有錢人家派來的小丫頭小雙兒,別被人家罵了登徒子才冤呢。

至於少爺的事……賈掌櫃方才所說不無道理,他這邊想的再多都無法左右少爺的心思,又何必自尋煩惱。

只是他這個小腦瓜無論如何都猜測不到,餘楓言的內裏早已換了個芯子,這輩子都不可能恢覆記憶,此生都只會是餘峰。

他更沒想到,距離他們要回都城餘家的日子已經不遠了,此時在鎮上某處帶夫郎游玩的餘峰,同樣想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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