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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賈敏還家薛家進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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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們剛剛在各自的院子安頓下來,林如海那邊傳來了消息,聖旨已經到了邊關,林如海奉旨還京。

賈母一幹人等自然是歡喜極了,賈母也是好多年沒有見過姑爺了,全家人都忙碌起來籌備為林如海接風,唯獨寶玉悶悶不樂了起來。

原因無他,寶玉如今在外面進學,也識得幾家哥兒,其中一位的父親是位將軍,正和林姑父同在西北,聽他說,林姑父這次回京定是加官進爵,保不齊是留在京中做京官還是外任做總督去,寶玉一聽就蔫了,京官還好些,若真外任去了,姑姑定是要帶著林妹妹和弟弟一起走的!

寶玉越想越不自在,在這合家都快活的時候越發顯得突兀了,迎春等人猜到他心裏想的,一個個也都不理他,黛玉心裏也有些不自在,也有些心事重重的,賈敏見了,便得了空把黛玉叫來了她的院子。

黛玉進去給母親請了安,而後坐在了母親身邊,賈敏先問了黛玉幾句在瀟湘館住的可習慣,這才說道:“昨兒李媽媽又跟我說了,雲丫頭性子跳脫年紀又小些,你們姐妹二人相處著,千萬要互相照看著,切莫再每每夜半才睡,這虧損的元氣,再吃多少丸藥也是補不過來的。現在我還在一旁嘮叨著,待我回去了,可怎麽放心的下?”

黛玉一聽這話不由驚異萬分的說道:“娘說的這是什麽話,什麽叫待你回去了?”

賈敏嘆了口氣笑道:“你父親早些時候就給我寫了家書,如今皇恩浩蕩,他剛從西北回來,卻已經得了口諭,怕是要再調任雲南了,我身子也好了,自然是帶著你弟弟一同和他過去的,只是你如今年紀也越發長了,和這裏的姐妹相處的這般好,雲南那邊雖比西北強上好些,卻也比不得這裏有你外祖母、大嫂子和姐妹們,還有寶玉,我看著,他也是個不錯的孩子。”

黛玉臉微微一紅,輕聲說道:“母親說的我可不依,我也想念爹,這次也要和母親一起回去,我是林家的女孩兒,你和弟弟都離開了,我自己在這裏算什麽呢?”

賈敏看著黛玉臉紅的樣子,更是笑了:“好好,我知道你的心思,可是你爹也心疼你,你自小身子骨就不必旁的孩子那般,雲南這麽遠,又不知好歹,我們哪裏放心的下呢?”

黛玉一聽這話,也不辯駁了,只是看著賈敏的眼神裏面有著不舍。

賈敏嘆了口氣摸著黛玉的頭,語氣變得有些語重心長了起來:“我回去了之後,就留你一個人在這兒,可京城的宅子還是在的,你外祖母疼你,姐妹們也都是好的,你大嫂子也是個溫厚的人,單有一點,我知道你和寶玉自小一起長大,自然是不比旁人,我知道你的性子,斷不是那樣的女孩兒,家裏老太太他們也都明白,可還有些淺薄的小人看著心裏不舒服,少不得在背地裏嚼舌頭,你若受了委屈覺得在這裏住不慣,自管回去咱們家裏住著,千萬莫要委屈了自己。”

“娘……”黛玉的眼圈紅了,她也著實忐忑過,自從發覺到和寶玉的感情變了,她也慌過一陣,那戲文裏面癡情兒女的詞句她也顛來倒去心裏自是感動,可平日裏所學的禮數女四書這些又在心裏面不斷的掙紮,她有時候也十分迷惑,也與寶玉鬧過脾氣,可鬧過了之後,看著寶玉伏低做小的模樣,又心裏面有些懊惱自己怎麽就獨獨對寶玉這樣使性子呢?

一來二去的,她也能從寶玉的態度上肯定自己的想法,他們兩個和戲文裏是不一樣的,他們是清清白白、兩心相印、發乎情止乎禮。她越是這麽想,也越來越留心旁的人的想法。

姐妹們打趣她都是善意的,她只是有些害臊但也高興她們懂自己,可有些婆子丫頭,那眼神她不是看不懂,只是礙於母親在這裏的地位相當於半個管家太太這才不管放肆,因而心裏面也有些苦悶。

此時聽母親說出這話來,黛玉心裏的委屈立刻就全都湧了上來,抱著母親掉起了眼淚,賈敏一邊抱著她一邊安慰著,心裏面嘆氣,黛玉的心思這般敏感,又經常憋悶在心裏,日子久了終究是個隱患,現在自己不能一直陪在她身邊開導著,這可如何是好?

賈敏這邊心裏面想辦法想尋個人為自己勸解黛玉,這樣留心觀察下來,賈敏看中了賈母身邊的一個二等丫頭名字叫鸚哥的,這丫頭平日裏就和黛玉投緣,眼界也開闊些,賈敏既有了這樣的心思,就經常和她說一說話,話裏話外的聽著,發覺她從脾氣秉性到心思寬細上都是個出類拔萃的,因此就和賈母說了,把她討過來給黛玉做了丫鬟——原本賈敏還很喜歡晴雯,這丫頭手藝一等一的好,性子又直,只可惜這脾氣太暴躁了些,因而賈敏也只得放棄了。

賈母聽了賈敏要鸚哥的話笑道:“我這些日子還想著缺些什麽,是了,現在他們都有了自己的院子,按照慣例也該填些丫頭去伺候著,這花花草草的也都各院子歸各院子的人管著,省著到時候羅亂。”

因而便把寶玉他們都叫了來,如今賈府的下人數目早就不比當初,賈政分家出去的時候帶走的那一批也有些年紀大了給放出去了,原來府裏的因為抄家的禍事都被販賣到人市去了,李紈和賈母留心了一些原來就是好的給買了回來,縱使是這樣,也不覆當初的動輒幾百人,賈母也深感如今府裏面還是收斂些好,天恩難測,樹大招風啊!

因而這人少了,自然給每個院子分的人就有限,於是賈母便讓他們自己選一選,好用著稱心,黛玉已經有賈敏要了鸚哥,身邊又有從林家帶來的雪雁,她們兩個負責屋裏的事,另配了兩個粗使的小丫鬟管著花花草草這些。

三春身邊也都有自己的一個大丫鬟,此時又都選了一個幫襯著,也是照例陪粗使丫鬟,到了寶玉這裏出了些偏差。

原本賈母是十分中意珍珠的,這丫鬟素來沈穩細致,可偏偏這日湘雲也在,她和珍珠素來是最親密的,因此便先開了口想要珍珠到她的紫菱洲去,賈母見湘雲開了口,便允了,只得把另一個也很穩當的麝月連同手巧的晴雯也給了寶玉。

賈母也知道晴雯的脾氣有些爆碳,但是賈母想著寶玉的性子是個沒脾氣的,那些小廝也都和他玩笑,生怕他因為這脾氣被人給欺負去了,有晴雯看著,她還能放心些。

丫鬟們給主子請了安,黛玉因屋子裏面養著一只寶玉送的鸚鵡,這一喊鸚哥,是人也應聲,鸚鵡也應聲,好不熱鬧,便給鸚哥改名字叫了紫鵑,紫鵑素來就十分喜歡黛玉,此時被調到了黛玉這裏,更是盡心盡力自不必心說。

三春那邊也相安無事,倒是這湘雲自從和珍珠在一處,聽著珍珠勸她莫要這般大而化之,也該學一學女兒家的矜持,原本只是偶爾聽聽也沒什麽,現在天天有個人念叨著,湘雲心裏面也有些煩,脾氣一上來,珍珠也覺得委屈,心裏面暗自垂淚。

天氣越來越好,姐妹們到院子裏面的活動也越來越多了些,湘雲簡直都玩瘋了,看著什麽都能作詩,惹得黛玉頻頻取消她:“古人有詩中仙人、聖人和鬼才,我看雲兒活脫脫是個女詩狂。”

湘雲聽了不但不生氣反而拍手叫好:“這話我最愛聽,狂字我也喜歡!林姐姐一說我才想起來,咱們這些日子作詩總是姐姐妹妹的聽著總不那麽順耳,不如我們也弄個別號如何?”

大家一聽都覺得這主意妙,這下一來,作詩吟詞的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了,寶玉也樂得東園子逛逛,挨著串門子,這一日到了湘雲這裏,正見到珍珠坐在窗子邊繡東西,寶玉錯過去看,只見是頂漂亮的牡丹花,不由得說了句:“好花!”

珍珠被嚇了一跳,被針刺到了手指,寶玉一見流了血,連忙幫她擦,結果這一伸手,一個不註意,自己也給針給紮到了,珍珠連忙又反過來幫忙寶玉,兩個人忙乎了一陣,珍珠是賈母的丫鬟,寶玉原先就和賈母住著,兩個人也很熟悉,忙乎完了寶玉這才想起來自己是來做什麽的,忙問:“雲兒又跑哪兒去了,我正有事找她。”

珍珠忙道:“雲姑娘剛說要去園子裏摘些什麽,我還沒細問她就跑開了,若是有急事,便讓人去找找。”

寶玉一搖頭:“等她瘋夠了就回來了,不用勞煩這個,我也沒什麽急事,不過是找她去和林妹妹商量明兒開海棠社的事兒!”

珍珠聽了猶豫了一下,這才說道:“前兒我還聽人說,環三爺的文章做的好極了,卻怎麽不見他也寫詩呢?”珍珠試探的問道。

寶玉卻沒想那麽多,只笑道:“環兒是不喜歡這些的,我們何苦強拉著他!”雖然現在賈環總是形單影只的,但這並不代表兩兄弟的感情生疏了,只是各有各的喜歡罷了。

珍珠一聽忙又說道:“寶二爺還是哥哥呢,更要有這個樣子才是,如今我看著雲姑娘整日詩啊詞啊的,跳脫的不像樣子,心裏面也著實難過,前些日子還有人說娃娃親呢,這樣下去可如何是好,寶二爺也好歹勸著些雲姑娘才是。”

寶玉一聽就不樂意了,但也沒有發作,只把話題饒了開:“珍珠是什麽時候進府的?是咱們家的還是外面的?”

珍珠不明白怎麽話題突然變了,但也俱實回道:“我家裏姓花,是外面的。”

寶玉一聽笑了,直說:“古人有句詩是花氣襲人知晝暖,我看你這性子道真真貼切,莫不如就改叫襲人多好,珍珠翡翠的,俗氣了。”

珍珠臉一白,這時候湘雲正好從外面回來,聽了寶玉的話眉毛都豎起來了:“好好的,跑我這裏來擠兌人來了,說我的人名字俗氣,我可知道,你琢磨著給晴雯麝月兩個改名字,人家都不依,你才又把腦筋動到這裏來了!”

寶玉連忙賠笑,哄了好一陣這才好了,兩個人又說說笑笑的去瀟湘館了,珍珠看著兩個人走了,心裏面嘆氣,她是一片心為了寶二爺和雲姑娘好,怎麽他們就是聽不進去呢?

剛到瀟湘館說了一會兒的話,就見前面賈母派人來叫,說是林姑爺已經到了,黛玉激動極了,到了外面見到風塵仆仆的父親,黛玉強忍住眼淚給父親見了禮,被林如海拉了起來,父女二人抱在一處,林如海的眼圈也有些紅了。

這一夜林如海帶著賈敏、黛玉和兒子浩玉一起到了京城的宅子裏,一家人吃了晚飯,說了這些年的事情,著實溫馨的很,第二天才合家又回了賈府去拜會,這天晚上在賈府用的晚飯,席上一向話最多的寶玉也拘謹了,不知道說什麽才好,如今賈政已經到了福建述職去了,家裏面除了賈母,就是林如海輩分大了,寶玉又因為黛玉的關系,對林如海的心情更是有些恐慌,只低著頭吶吶的吃飯。

林如海卻是昨天晚上聽妻子說了寶玉和黛玉的事,他原本也有些不願意,這做父親的總是覺得混帳小子配不上自己的女兒,不過看著寶玉還算老實,便也沒說什麽。

果然沒過多久,朝廷下了旨意,林如海奉旨調任了雲貴總督,賈敏帶著兒子一起跟著過了去,留下黛玉一個人依舊在賈府住著,王熙鳳和李紈心裏都明鏡似的,對黛玉更是親厚了。

寶玉更是歡喜不已,一掃之前郁悶的心情,正開心著呢,傳來消息說,薛家因為要查京城鋪子的生意,合家進京了。

這薛姨媽是王夫人的姊妹,如今王夫人已經去世了,但是薛家和賈家的關系並沒有因為王夫人的死而改變,每年依舊互相送著東西和禮錢,又有王熙鳳這個侄女在,因此薛家進京必然是要到賈家來見上一面的。

薛姨媽原本想要去哥哥那邊,誰知道王子騰卻偏偏奉旨調了外任,這下子打亂了薛姨媽的計劃,少不得趕忙叫人收拾京城的宅子,這才對寶釵說:“早知道原先就聽你的,先收拾出來才是。”

寶釵含笑不語,瞅了眼興奮的薛蟠,對薛姨媽說道:“這宅子的事倒好辦,只是我總想著,哥哥的事著實難辦了,當初賈家姨夫在金陵的時候,哥哥可是太荒唐了些,如今想要和他家結親,只怕是困難了。”

薛姨媽沈吟了一會兒有些不以為然的說道:“我打聽過,他們家的二丫頭迎春,年紀和蟠兒最是相配,又是被抄家了的大房的女兒,倒是個會管家的,只是她這樣的身份,咱們光明正大的娶她做嫡妻,你姨夫又如何不肯?更何況如今你姨夫在外任,這事只要賈家的老太君同意了,就無妨了。”

寶釵卻心裏還是放心不下,這些年薛家也是風雨飄搖,自從太子被廢,薛家又因為太子的事得罪了九爺,雖說九爺沒有趕盡殺絕,可見風使舵的人多了,薛家稱霸金陵這麽多時候早就被人看著眼紅了,更何況如今甄家被撤了織造府的職位合家回了金陵,這甄家也是老家族,盤根錯節的很,和薛家儼然已經有分庭抗禮之勢,甚至憑著曾經織造府的人脈搶了薛家不少綢緞絲質的生意。

這樣的情況下,若不是薛家鋪子的老仆人們忠心耿耿,只怕早就關門了不知多少家,越是這樣,寶釵就越感念賈政當初的一席話,又心裏面有些遺憾自己終究是女兒,不能匡扶家業,而哥哥那樣子,哎,她也想給哥哥娶一個善打理家事的嫂子,管束著哥哥一些,可是賈家真的能同意這門親事嗎?

薛姨媽和寶釵兩人心思不同,薛蟠在前面卻是腦袋空空高興的很,他早聽說京城的繁華之處更別有一番滋味,當初聽了母親說要去舅舅那裏老大不願意了,如今舅舅外任,姨夫也外任,看誰能約束自己,這下他可要好好玩一通!

如今的薛蟠,小胳膊小腿中等身材,搖著扇子長相白凈,倒也有幾分俊俏模樣,只可惜,別人看著好,薛蟠自己可不喜歡,這身材太沒有霸氣了,他就喜歡虎背熊腰大肚翩翩那種震撼勁兒,只可惜自從被那位爺給折磨了之後,他這身子就出了毛病,不管怎麽吃,就是不長肉!

薛蟠心裏面氣壞了,可他雖然有點兒傻可卻也知道那位是塊鐵板,一百個薛家都不夠人家伸伸手指的,只得心裏面想起來咒罵一番,旁的可做不得了。

現在他只想著,快些到賈家,拜見過了親戚,然後回了自家院子,嗯,今天就從八大胡同的第一條開始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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