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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賈珠抓狂力勸賈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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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珠聽了賈政的意思當下便點了頭,說實話,分家這年頭他之前就動過念頭,自從進了南書房,看的折子多了,軍國大事也讓賈珠再也不是從前那個單純的書生了,回想起當初自己還是秀才時,和那些同學們一起議論國事時的慷慨激昂,賈珠現在都會臊紅了臉。

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麽明白,皇上究竟想要一個什麽樣的臣子,你可以才幹平庸,你也可以小貪小摸,但是你絕對要對皇上完全忠心不二,只要不摻和到任何一個阿哥中間去,就不會惹來任何的禍端。

他們賈家已經夠惹眼的了,祖上的功績世襲的榮耀,本就已經樹大招風了,再摻和到結黨這種事情中來,還能有什麽好果子吃?寧國府的事就是皇上敲得警鐘,如果榮國府再不能懸崖勒馬,榮國府就是下一個寧國府。

“可是老太太那裏……”賈珠犯難了,賈珠也同意賈政的想法,只要在朝中好好做官,他就不信不能給封妻蔭子,何苦非要把榮國府給搶到手,既然是二房,那就按照祖宗規矩來辦好了,他也沒這個心思!可是老太太年紀這麽大了,若是分了家,跟著大伯過活,還不得給活活氣死!

“老太太那裏我去說,就算退一步,大房和二房分不開,我也要想辦法把你和你媳婦分出去。”賈政看了眼賈珠。

“爹你這是什麽意思?老太太若是不肯走,你也要陪著?”賈珠一聽不幹了,眼睛都瞪圓了,說句大逆不道的話,若是老太太真不想走,就算擔了一個不孝的罪名也要把老太太給弄出去,無論用什麽方法,父親怎麽還會在這件事上退讓?

“老太太年紀大了,我……”賈政還沒說完就被賈珠給打斷了。

“就是因為年紀大了,才更不能讓她再被刺激到了,眼下老太太已經給氣病了,跟著咱們分出去頤養天年才是最好的選擇,爹,這件事上你可千萬不能糊塗!”

分了家,一切就塵歸塵土歸土,賈珠心裏面清楚得很,就算是老太太不想走,大伯和邢夫人恐怕還不想留呢,邢夫人這麽多年被老太太壓制著,心裏面肯定是不服氣的,只是被二房的人壓著她不敢有什麽動作。

如今東府珍大哥哥已經被下了獄,還有結黨這麽個大帽子扣著,就算是滿門抄斬也不為過,賈家的族長原先是珍大哥哥,現在可就要換人當了,最有資格的,只有賈赦了。

到時候賈赦是族長,又是榮國府的嫡長子,這分了家後,邢夫人恐怕就能翻了天了!

賈珠越想越是這麽回事,繼續說道:“再進一步想想,如果老太太不肯離開,到時候真到了抄家的地步,老太太這麽大年紀還要跟著被牽連,豈不是我們的不孝?爹,無論如何也不能讓老太太跟著大伯他們。”

“事情還沒糟糕到這個地步,你大伯雖然糊塗,可若是好好規勸一番說不準還能……”賈政還有心再說什麽,賈珠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爹,你是怎麽了!”賈珠一臉不敢相信的看著賈政,不是他冷血,實在是大伯都那麽大的人了,江山易改稟性難移,還規勸?爹在發什麽瘋?

“爹,你不是告訴我,你也同意分家只是為了和娘置氣吧?這麽幼稚的想法你也好意思說出來?”賈珠快要被氣瘋了,現在也顧不得什麽長有尊貴,恨不得一棒子削下去讓自家老子清醒清醒,“現在就是應該和大房撇清關系,他們做什麽與我們有什麽相幹!”

爹你善良過頭了吧?賈珠硬生生的把這句話給吞了回去,只盯著自家老子無奈。

賈政面露難色:“鄭莊公和共叔段的故事珠兒不是不知道,如果我們真這麽做了,又和養成其惡有什麽區別?”

賈珠看著眼前一臉犯難的父親,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大伯已經過了不惑之年了,還需要你去規勸?更何況大伯是爹你的長兄,說到規勸,也輪不到爹呀?現在爹你就是看見這一艘船快要沈了,還猶猶豫豫不肯棄船,等到陪著一起死了,還在想自己有沒有錯?爹呀,你清醒一點,這樣好了,你去找大伯父,跟他說清楚這裏面的關系厲害,只這一次,之後不管他們大房闖出了什麽禍事來,你都不許管了,都和我們無關了!”

送走了賈政,賈珠不明白了,當初那個在酒樓上還言語犀利的告訴自己,漢臣與滿臣之別的父親到哪裏去了?

李紈見賈珠一臉陰郁的回了房,還以為又發生了什麽事,連忙問道:“怎麽了?有什麽壞消息嗎?”

賈珠搖搖頭,苦笑了一聲,對李紈說道:“你說,我是不是變了,變得心狠了?”大伯是他的至親,可是他真的對他沒什麽親情在,他尊敬老太太、父親,對母親感情覆雜,對寶玉他們這些小輩都來得比伯父親,人與人之間的感情,難道就只靠血脈才能維系嗎?冷漠如斯,就算是至親血脈,如今他也不會對他們有任何的憐憫之情了。

“是變了,但也沒什麽不好,我也在變,你會覺得我不好嗎?”李紈輕輕的反握住賈珠有些冰冷的手,她不是笨蛋,只是早就和賈珠一起存了分家的念頭,她看著王夫人管家的手段,學著迎春的行事考量,也把王熙鳳的殺伐果斷記在心上,一切就等著她的丈夫為她支撐起一個新的家,她為他守護好他們的家。

她不是當初那個懵懂的,只知道恪守三從四德的那個李宮裁了。

“也許,大家都在成長,他卻在拒絕接受。”賈珠心中暗暗嘆道,看來,這件事不能交給爹,這可是命運攸關的大事,不容有差。

賈珠說到做到,就在賈政采納了賈珠的意見,心急火燎的去找賈赦時,賈珠往賈母的房中走去,來到門口,見迎春的丫鬟司棋正站在門口,賈珠停下腳步,開口問道:“老太太如何了?”

司棋見是賈珠,連忙行了個禮,然後壓低了聲音說道:“太醫剛剛離開,開了房子,廚上正熬藥呢,老太太已經清醒過來了,只是說累了,想要靜一靜,誰也沒讓去傳,二姑娘正在裏面陪著呢。”

賈珠點點頭,對司棋說道:“你進去通報一聲,說我有要緊事要和老太太說。”

司棋猶豫了一下,還是挑簾子進去了,不多時,便出來讓賈珠進去。

賈珠邁步進去,見賈母正躺在炕上,臉色已經回轉了不少,迎春坐在旁邊,還握著賈母的手,眼圈還是紅紅的,顯然是剛剛哭過。

賈珠心裏面明白,迎春怎麽說也是大伯父的女兒,如今老太太顯然是給她的爹和繼母給氣倒的,迎春心裏面比誰都不好受,他也心疼這個妹妹,可是他真的不顧的這麽多了,不是他狠心,是只有先把自己給摘出去,將來才能再作打算,說句不好聽的,就算大伯他們將來真的走到了被抄家的那一步,他也有能力和命在外面周旋把二妹妹從人市上給贖買回來。

“珠兒,過來吧。”賈母向賈珠擺擺手,讓賈珠走過來,“你是個有出息的,現在到了這個節骨眼上,你也不用顧忌我了,有什麽話,只說吧。”

賈珠看了眼迎春,迎春臉色微微變了變,隨即輕輕的搖了搖頭:“珠大哥哥,既然是老太太問話,你就說吧,有些東西,知道了也好。”

賈母也點頭,拍了拍迎春的手:“二丫頭,我就算拼了這把老骨頭也不會委屈了你去。”

賈珠見狀,心裏面嘆息一聲,但願老太太不要像父親一樣瞻前顧後拿不定主意。

“分家的事,珠兒還是想要知道老太太的意思。”賈珠沒有回話,反而是先問了賈母。

分家是賈母心裏的大痛,聽到賈珠提起,賈母面上不由得帶了些悲戚的神色:“這家若真分了,我就沒臉去見死去的列祖列宗了!”

賈珠心中暗道果然如此,這才繼續說道:“珠兒自然是知道,咱們家不是滿人,沒有出身的高貴,全憑著祖宗們的血汗才得了一個國公府,這其中的辛酸不足為外人道,這祖宗傳下來的基業,老太太定是想要守護住的,不僅僅是老太太這麽想,珠兒每每想到這裏,都會覺得心裏面難受。”

賈母的臉上出現了唏噓的神色,還帶著一絲悵然和驕傲,她當年嫁進來的時候,正是賈府正風光的時候,當初的她一半是史家的小姐,一半才是賈府的媳婦,可是到如今多少年過去了,她兒孫滿堂,這賈府如今的基業裏也有她的心血,已經是她生命力不能分割出去的一部分了,要她眼睜睜的看著這份基業敗落,她無論如何也放不下啊!

賈珠看著賈母變換的神色,繼續說道:“可是老太太,正因為如此,才更是樹大招風,老太太是頂通透不過的了,不會看不清楚,東府為什麽會倒,珍大哥哥不過是私下裏給阿哥們送了些東西,說穿了不過是應酬,一沒有參與謀反,二來珍大哥哥那職位都是虛銜,根本就不可能幹擾到朝廷,卻還是被以結黨的名頭給抄了家,可見皇上對東府早就存了心思,東府尚且如此,咱們榮府又能好到哪裏去?”

賈母沈默了,眼裏也出現了深思,賈珠的話一字一句都撞到了她的心坎中去,再看著面前句句在理的賈珠,還有一旁臉上也帶著思考的迎春,賈母忽然覺得,自己真的是老了,賈母能一步步走到今天,從來就不缺少壯士割腕的決心,想到這裏,賈母慢慢的露出了一個笑容。

“好,好,不愧是珠兒,只要你們還在,就算榮國府也倒了,賈氏一族,也沒有倒掉!”比起固守一份已經日暮西山的榮耀,賈母更希望在有生之年還能看到另一輪冉冉升起的朝陽,而賈珠,她已經能看到他的未來了。

賈母這邊松了口,賈珠的目的就達成了,從賈母的房裏出來,迎春跟在他身後,賈珠看著眼前臉上還猶有淚痕的二妹妹,心裏面也有些不好受。

“二妹妹。”賈珠開口剛要說什麽,迎春卻搖了搖頭。

“珠大哥哥,我都明白,一切都已經回不了頭了,也沒有再拖延下去的必要,珠大哥哥和嫂子是什麽樣的人我清楚,將來若真有那麽一天,還望珠大哥哥能顧念到你我兄妹的情分,好歹把我拉出去。”迎春臉上沒有淒楚的表情,反而多了份剛強來,讓賈珠心裏面的難受全都變成了讚賞。

“還有一點,這分了出去,珠大哥哥可要想好了,二太太要怎麽辦,可千萬別小瞧了二太太去。”迎春最後說道。

連二妹妹都已經想到了這裏,爹,你究竟想怎麽樣?想起賈政,賈珠就一陣挫敗,不行,他絕對不會允許自家老子的腦子短路到這種程度,他就算把爹給打昏了,生拉硬拽也要讓他跟著一起分家!

他可不信,他的大伯能被爹的話給點醒,若是能醒,就不會醉生夢死這麽多年了!不是他刻薄,這是事實。

果然如賈珠所料,賈政在賈赦那裏費了不少的口水,換來的是賈赦的白眼和冷嘲熱諷。

“我都知道,你不就是看上了這族長的位置嗎?如今你們二房可是風光的很了,就想把我們給踩在腳底下了是不是?你可別忘了,我才是世襲爵位的嫡長子,這家早就該分了,你占著榮禧堂這麽多年我說過什麽了沒有,現在要分家了你看形勢不妙,就來跟我說這些有的沒得,你省省吧,來人啊,送二爺出去。”

賈赦是半點情都不領,賈珠看著賈政的臉色,心裏面很不厚道的暗爽了,自家老子就是不碰南墻不回頭,這下可好了!

賈珠也沒心思勸賈政了,直接把賈母同意分家的話說了出來:“老太太都沒意見,並且願意讓咱們贍養,爹你還有什麽可顧慮的?”

此時此刻,賈政還真沒什麽想法了,點了點頭,卻又說道:“再過幾日東府那邊的案子就會有結論,珍哥兒和蓉哥兒恐怕是不好了,眼下咱們還要合計合計如何能贖買些無辜的人回來,珍哥兒媳婦總不能流落在外面給人為奴為婢。”

賈珠心裏面暗爽立刻變成了跳腳,這都什麽時候了,還想著東府?

“爹,現在是鏈兒媳婦在管家,眼下馬上就面臨分家了,你還想著讓鏈兒媳婦拿銀子出來贖人?”

賈政一楞:“鏈兒媳婦嫁過來後,珍兒媳婦也沒少和她走動,於情於理她也不能放著不管。”

“哈,爹你這就錯了,如今咱們府上的虧空剛補上,鏈兒媳婦手裏也沒有多餘的閑錢,這分家之後恐怕還會亂上一陣,到時候鏈兒媳婦恐怕連自己都顧不上來了,還能管到東府那邊去?你當邢夫人不存在嗎?”賈珠現在都可以想象到,等分家之後邢夫人和王熙鳳之間的沖突了。

“再者說,鏈兒媳婦能聽爹你的話嗎?如今咱們府上,就連下人都唯鏈兒他們兩口子馬首是瞻了,爹你還在想這些有的沒得,真讓人可笑!”賈珠今天是豁出去了,爹還想著把大伯給點醒呢,現在在他看來,爹才是該被罵醒的那一個。

“你這是什麽意思?”賈政被賈珠難得的狂風驟雨給刮楞了。

“爹你都沒發現嗎?你書房的擺設明顯被人動過了,書也有好多本被放倒了,我那天去書房一眼就看出來了,當時叫了管書房的小子過來一問,才知道是鏈兒去過了。”賈珠頓了頓,這書房可是賈政辦公的地方,自己經常去書房和父親談論事情,門上的小子不攔著他便也罷了,什麽時候連賈璉都能自由出入了?

賈政一聽這才覺出了滋味,當時東西在賈璉手裏的時候他光想著失而覆返的心情了,倒把賈璉怎麽會從他書房裏拿走東西這一茬給忘了,此時聽賈珠提起,這才發掘出不對勁來,敢情賈璉這小子不是偷偷摸摸進去的,而是正大光明被看門的小子放進去的!

看到賈政臉上的表情也變了,賈珠這才松了口氣,要是話說到這份上爹都不為所動,那可真是無藥可救了!

“爹,東府的事你就不要管了,咱們現在也管不了這麽多,也沒必要管這麽多,每個人你都要顧及到,只會把你活活給連累死!”賈珠扔下這句話,轉身回房和李紈商量怎麽處理王夫人的事情了,娘的事,要是再交給爹,只怕又是一團亂麻,現在有多少不舍和難過也都要先壓下去,就算是娘,也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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