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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夜訪夫人賈珠傷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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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兒?進來,什麽事?”賈政迅速的把空盒子放回到桌案上,穩了穩心神,把賈珠叫了進來。

賈珠進來之後把事情和賈政一說,賈政也是大吃一驚,他從沒有過任何風聞,賈赦竟然也和八阿哥府有關系!東府那邊他不知道很正常,可是賈赦這邊,榮國府的帳目從前都是王夫人管著,以她的性格,不可能平白無故的給賈赦支銀子去應酬這些,這可都是無底洞啊!

賈政想到這裏,看著賈珠:“你怎麽想?”

賈珠此時臉色雖然依然十分蒼白,但是眼中已經沒有了最初的慌亂,似乎只是待在有父親的地方,他就能迅速的冷靜下來。

“兒子有事情還想問一問母親。”賈珠的神色越來越嚴肅,心裏面有著一個不敢相信的念頭。

賈政微微有些詫異,最終點點頭:“咱們一起去吧。”

緊張和壓抑的氣氛讓父子二人都忽略了身體上的疼痛,待到了王夫人所在的佛堂,已經是夜半了,佛堂的油燈已經熄滅了,從外面看過去,黑壓壓的三間小房隱藏在角落中,看上去陰森森的分外撩人。

賈政敲了敲門,佛堂裏只有一個伺候的丫鬟正在守夜,聽見外面腳步聲雜亂還有燈籠的光亮,丫鬟便叫醒了王夫人,剛喊了聲“太太,外面來人了”,敲門聲就響了起來。

“把燈點上。”王夫人吩咐丫鬟道,聲音雖然平緩,但是卻還是能聽出驚訝來。

屋裏隨著油燈的光亮逐漸明亮起來,王夫人在丫鬟的伺候下穿好外衣,這才讓賈政和賈珠進來。

賈政沒有說話,只是看了眼賈珠,既然是賈珠執意要來,他也想聽聽,賈珠究竟為什麽一定要見王夫人。

王夫人看著父子二人的表情,盡可能的露出了一個和平常一樣的笑容,語氣也是一般無二的說道:“昨兒聽到府裏亂哄哄的,依稀好像聽到有人說什麽抄家,怎麽了?”

賈珠沈默了半晌,開口說道:“珍大哥哥結黨營私被皇上抄了家,如今東府已經被誠親王封了府,東府裏的人,從珍大哥哥這些主子,到門房這些下人,統統都被關押起來,留待皇上發落。”

“是嗎?”王夫人聽後臉上微微有些變化,很快就又恢覆了最初的平靜,只是緊緊攥成的拳頭輕輕的在顫抖著。

賈珠的眼裏閃過了些什麽,看著王夫人繼續說道:“母親知道什麽是抄家問罪嗎?抄家沒收的一切家產,並不只只是那些黃金白銀珍珠翡翠,就連人也一樣,都是要被沒收的‘東西’,而不再是人了。”

王夫人一楞,神色冷了下來,眼裏卻開始慌亂了起來,看著賈珠:“你對我說這些是什麽意思?”

賈珠一笑:“我的意思很明白,如今珍大哥哥和蓉兒是脫不了被治罪的命運,包括珍大嫂子在內東府上上下下三百多名女眷、丫鬟、小子們,要麽被皇上賞給誠親王做奴婢下人,要麽被充官拉到人市上去賣掉,如果不是皇上開恩,就連四妹妹也會被拖出去關起來留著被賣掉。”

王夫人的眼神閃了閃,覆又強硬的看著賈珠的臉:“我剛剛就說過了,你對我說這些是什麽意思?東府的事,與我有什麽幹系?”

“珍大哥哥的事自然和母親無關,只是兒子想要知道,大伯父和大伯母會去和八貝勒攀關系,是不是母親教唆的?”賈珠也不再繞彎子,直接問出了口。

這話一說出來,賈政也楞住了,迅速的擡頭看到了王夫人臉上的詫異,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到了賈珠的臉上。

“你說的這是什麽話?教唆?有這麽和母親說話的嗎,你讀了這麽多年的書,連孝字都不認識了嗎?”王夫人的聲音驟得變得激烈起來,臉色也開始漲紅,頗有幾分色厲內荏的味道,可這嚴厲卻絲毫沒有震撼到賈珠。

“兒子一直都很尊敬母親,可是母親卻不停的讓兒子失望。”賈珠露出了一絲苦笑:“母親真的以為自己做的天衣無縫嗎?可是母親錯了,大伯父他最喜歡花天酒地的日子,恨不得每天都醉死在美酒和女人中,而大伯母呢,府上都知道她不是官宦人家出身,壓根就不懂這些,試問他們又怎麽會忽然間對八貝勒府熱絡起來?”

王夫人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漸漸的平靜了下來,聽著賈珠咄咄逼人的問題,王夫人忽然笑了:“不愧是我的兒子,不錯,的確是我讓人告訴大嫂子,八貝勒如今賢名在外,這儲君的位子除了他不做第二人選,若是攀上了八貝勒一門,將來封王拜相不在話下,哈,她真是蠢,聽人這麽說就信了,就連她這麽多年攢下的私房錢都開始往外掏了,真看不出來,她身上的銀子還真不少。”

早在意料之內的事實沒能激起賈珠心中的波瀾,但是王夫人尖酸的話卻讓賈珠心裏一陣翻騰。

看著丈夫和兒子臉上的表情,王夫人卻冷冷的笑了:“如果不是你們兩個都這麽懦弱,我會這麽做嗎?賈政,你我夫妻這麽多年,你捫心自問,我哪點對不起你們賈家?是,我是放利錢,可那也是被你們逼的,你除了沽名釣譽一個清高的名頭之外,你還為這個家做過什麽?還有你珠兒,我是你娘,你是從我的肚子裏面爬出來的,我為你娶了妻子擡舉著你中了舉做了官,之後呢,你也和你爹一樣。我不甘心,我辛辛苦苦的管家這麽多年,到頭來有朝一日分了家,這些家產還要分給那個蠢婦一半,甚至更多,憑什麽?”

“所以你就攛掇著大哥和大嫂做出這種事,為的就是拿到他們的把柄?”賈政看著眼前有些瘋狂又難掩慌亂無措的女人,心裏透骨的冰冷。

“沒錯,這個家是我的,我的心血我付出了一切,都是我的!”王夫人冷靜的仿佛剛剛那個有些瘋狂的女人並不是她一樣,“你們是我的丈夫和兒子,卻還在為別人說話,你們才是真的可笑。”

“不要再說了母親,你太讓我失望了。”賈珠站起身來,眼裏有止不住的悲傷,說完就離開了佛堂。

賈政緊跟著追了出去,房門被狠狠的甩上了,力道猛的兩片門板撞擊在一處又狠狠的分開了,王夫人盯著他們離開的背影,喃喃自語。

“失望?是我對你們失望才對,我做的這一切全被你們給糟蹋了,馬上他們就可以去死了,這個家就全是我們的了!”王夫人忽然開始輕笑了起來:“讓我想想,你會怎麽做。”

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無論是曾經那個一眼就能讓人看透的迂腐書生,還是如今這個心軟到讓人唾棄的清高的家夥。

心裏小小的質疑聲被王夫人下意識的壓下去了,沒關系,自己是二房,賈赦他們是大房,大房就算出了事,也連累不到二房的,雖然同是榮國府,可皇上不是最英明不過的了,一定不會有事的,就算被連累到了,還有王家,哥哥是不會坐視不管的,對了,還有老太太的史家,還有妹妹的薛家,王家和史家在朝中有人,妹妹家又有錢,她還有什麽可怕的?

王夫人越想越覺得理所當然,臉上也慢慢有了輕松的笑容,這次是她離開佛堂重新掌握到賈府大權的最好機會,她一定要從這裏出去。

賈政急著去追賈珠,佛堂外面一片寂靜,擡轎子的小廝們都在院外等著,伺候王夫人的小丫鬟也遠遠的站在門口,臉上全是害怕的神色,賈政追出來的時候,已經看不到賈珠的影子。

“看到珠兒了嗎?”賈政盡可能的放緩臉上的表情和語氣,然而小丫鬟卻早已經驚慌的說不出話來,只哆嗦著手指指著東南角的黑暗處。

賈政走過去的時候,賈珠正面對著一顆參天的古木蹲在那裏,就像一個被丟棄的孩子一樣,賈政慢慢的也蹲下身來,看到賈珠的眼裏竟然含滿了淚水。

“爹,小的時候爹您最嚴厲了,不管我做什麽都是錯的,我那時候見了您就像老鼠見了貓似的,那時候都是娘和老太太護著我,每次您要打我的時候,娘都抱著我求情,爹您那時候就會嘆氣的罵‘慈母多敗兒’,可是我都好想頂嘴,說娘其實總跟我說,說爹你年輕的時候也最喜歡讀書,性子最然迂腐了點兒,卻是個最上進的,沒能通過科舉出身入朝為官是您最遺憾的事,這才總是敦促我要上進,還說千萬不要讓我辜負了您的期望。”

“珠兒……”賈政看著眼前一邊流淚一邊說話的賈珠,心裏也一陣難受,自己不是那個賈政了,他聽著珠兒回憶他,心裏的愧疚不斷的升騰著。

“我那時候還想將來好好讀書中個狀元回來,讓爹誇獎我,讓娘也高興。後來,爹你就變了,自從老太太把趙姨娘給你做了丫鬟,您就很少去娘的房裏,那些下人們傳的閑話我都知道,那時候娘還懷著寶玉呢,後來我多了個弟弟,趙姨娘也生了二妹妹,我卻知道,娘心裏更苦了,看著爹你對寶玉和當初對我一樣,對娘卻是越來越冷淡了,娘那時候和老太太一起,最疼的就是寶玉了,我當時心裏都有些嫉妒他了,銜玉而生的寶貝,就連名字都和我們不一樣。”

賈珠說著,臉上一片苦澀,淚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下來,沾濕了他的衣襟。

“後來爹你就變了,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不是那個會讓人望而卻步的爹,而是會讓人想要依賴的爹,可是娘卻也變了,變得越來越陌生了,我永遠都忘不了小時候娘的懷抱,我也知道爹和老太太都沒有做錯,的確是娘咎由自取,可是為什麽,為什麽我卻止不住的難過,我都不知道現在在難過什麽!”賈珠說完,用衣袖擦著眼淚,眼睛紅通通的。

“珠兒,不是你的錯,我有錯,老太太也有錯,你娘也有錯,只有你沒錯,不要逼自己了。”賈政看著這樣的賈珠,心疼的把賈珠抱在懷裏,輕輕的拍著他的肩膀。

“爹,咱們該怎麽辦?”賈珠迷茫的擡起頭看著賈政的臉。

“先不要跟老太太說,我來想辦法。”賈政看著賈珠迷惘中又帶著驚慌和期待的眼神,重重的點了點頭。

給賈珠擦幹凈臉上的淚水,漸漸恢覆了心情的賈珠臉一紅,心裏面暗自羞惱自己都已經是做爹的人了,怎麽還會哭哭啼啼的像個女人似的,這要是讓小蘭兒看著,將來一定會笑話死自己的。

把賈珠送回去後,賈政回到書房,這才覺得膝蓋上鉆心的疼,褪下褲子的時候,這才發現傷口早就裂開滲出了鮮血,鮮血凝固後把褻褲黏在了腿上,這一扯動,帶動了剛剛結好的痂,硬生生的扯下了一塊皮肉來,讓賈政忍不住的呻吟出聲。

血肉模糊的膝蓋,桌案上空蕩蕩的盒子,剛剛在佛堂中王夫人的話,賈珠的眼淚,還有明天要用什麽說辭去面對賈母,這一切的一切都在同一時間湧上心頭。

他該怎麽做?賈政盯著又開始出血的傷口,忽然擡起頭,看向窗外,眼睛漸漸的出現了深思的神色。

他一直都小看了王夫人,也一直被一種觀念給誤導了,他一直以為賈母、王夫人她們是管著賈府這一大家子家宅中的一切瑣事,家這個大門隔絕了兩個世界,外面是男人的世界,而裏面卻是女人的天下。

可是,剛剛王夫人所說的話卻讓他明白了自己的錯誤,兩個世界的界線本就是不存在的,王夫人她一直都不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管家宅寧的管家太太,她是官宦人家出身的小姐,是朝廷的誥命夫人,政治和家事,她都懂。

既然如此,那事情就沒這麽糟糕。賈政的眉頭慢慢的舒展了開,王夫人會做出這樣的事,她就一定有她的理由和目的,甚至一定想好了解決的方法,她會想要什麽呢?

賈政眼前浮現了那個偏僻角落處孤零零的,仿佛與這個繁華的榮國府隔絕開來的三個淒涼的院子。

她不僅沒有瘋,而是清楚的很,清楚什麽能拿來利用,利用什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既然如此,他就靜觀其變好了,看看她葫蘆裏究竟賣的是什麽藥。

可是……賈政盯著那個空蕩蕩的盒子,窗外剛剛有些明亮的月光再度被烏雲掩藏了光芒。

而此時的九貝子府上,老九漂亮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危險的笑容,盯著面前訕訕的老十,咬牙切齒的說道:“你說什麽,你再給我說一遍!”

“九哥,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你不是讓我查那個東西嘛,我的人回報說查到了那東西就在書房裏,可是我再派人去拿的時候,那東西就已經不見了。”老十知道自己這次又辦砸了事,語氣諾諾的,看著九哥的陰笑,脖子縮了縮。

“你長沒長腦子,還進去第二次不見了?!還第二次!!”老九簡直想把老十的腦袋給卸下來,看看裏面都是什麽東西!

“九哥,也許是人家換地方了呢?要不,我再讓我的人去……”

老十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老九一記眼刀給打斷了:“去什麽去,你給我老實的待著吧!”

“那,東西……”老十楞楞的,九哥是什麽意思,東西不要了?

“你用你的腦子給我好好想想,還換地方!我看你應該換一換你的腦子,肯定是別人,會是誰呢,誰能知道這件事……”老九一開始還在罵老十,可說到最後,老九心裏也琢磨開了,他會知道那個東西的存在是個偶然,並且那個時候他和弘皙都在金陵,難道說,當時金陵還有別人的人也看到了什麽不成?

可是這也不對,如果是別人,怎麽會早不動手,晚不動手,偏偏要趕在自己動手的時候橫插一腳,分明是攪他的局!

難道說,弘皙這小子還有什麽貓膩?老九眼神一凜,如果真是弘皙提前一步拿走了東西,那他還真是小看了自己這個侄子!

這塊讓老九和賈政都睡不著覺的東西,此時正靜悄悄的躺在一個誰都沒想到的人的桌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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