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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再見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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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凈榆知道永安侯府的排場不會小,但沒想到居然弄得這麼大!

一大早,楊商就領著人送來了三套吉服,供莊凈榆挑選。俱是上好織錦,華麗非常。

“叔叔也穿紅的!”小榆錢兒一眼就相中那套大紅色的,他自己今天也穿著身大紅新裝,象個招財童子般可愛。

莊凈榆皺了皺眉,那紅的也太豔了,跟成親似的!紫色的倒還穩重,上面繡的花卻太繁覆了些。

到底他還是挑了身最素凈的青色軟緞,沒有刺繡,只是緞子本身就織著暗銀色的雲紋,含蓄中透著奢華,低調中帶著優雅。

換上以後,小榆錢兒仰臉望著他,激動得一個勁兒的拍巴掌,“好看好看!叔叔真好看!”

青苔根本不敢正視他,江陵咬著唇輕笑,連老成持重的楊商都多打量了他幾眼,倒讓莊凈榆有幾分不好意思,“行了行了,不過是件衣裳,走吧走吧!”

下了樓,一頂八寶銀頂垂珠輿轎正在等候,跟間小房子差不多大小,轎身雕花縷彩,因是夏日,垂著紗簾,雖然輕薄,卻看不清裏面分毫。

這一頂大轎,居然是十六個人擡!十六個家丁穿著一新,下盤穩健,都是練家子,想來擡這轎子應該極穩。可莊凈榆卻有些不想上去,實在是──太招搖了!

小榆錢兒卻很歡喜,拉著他就往前走,“這轎子我也就坐過一回!爹爹說是我好小的時候,抱著我去太廟磕頭時坐過,可我都不記得了。叔叔我們快上去試試!”

你既然敢擡來,難道我還不敢坐麼?莊凈榆冷哼一聲,昂首闊步就走到轎前。

“凈榆!”白衣公子從一乘小轎下來,怯怯的喚他。

“雪夢?”莊凈榆迎上前去,“你怎麼來了?可真不巧,我……”

“我知道你要回永安侯府了。”雪夢看著轎子,又羨又妒,“我是特意來送你的。”他遞上一只小小的錦盒,“這裏是九珍玉華丹,用九種名貴藥材煉制,有起死回生、延年益壽之功效,我一共也只得三顆,現全送你了。”

“這麼珍貴,你還是自己留著吧!我又無病無災的,要這個何用?”

雪夢明顯的猶豫了一下,“你……你用不上,總會有人用得上的。快拿著吧,就算是我的一點心意了。”

看著他的眼圈都快紅了,莊凈榆只好接了過來。

“叔叔,我們走吧!”小榆錢兒拽著他的衣角催促,似是不太喜歡雪夢。

雪夢會意,忙道,“就是,你們快走吧,我就不耽誤你們了。”

可當這十六擡的大轎真的漸行漸遠時,他的笑容裏卻是無比的苦澀。

“何苦呢?”陳景珅嘆息著,不知何時已然站在他的身後。

偷眼瞧這白蓮般的人物並未象平常一般生氣,他又大著膽子道,“只要你願意,也可以坐上那樣的轎子。不!比他們家的更好。”最後一句又象在賭氣了。

“才不稀罕!”白蓮生氣了,擡腿就走。

“嗳!算我錯了行不行?”某人很沒氣質的象只大型犬類追了上去,“我知道你心情不好,要不,我請你喝酒?咱們是去太白居還是你家裏?去我家當然更好!你願意去麼?”

白蓮停住了腳步,冷著臉走進了路邊一家小酒館。

大型犬轉頭對著小酒館的老板就呲起了牙,“關門!今天這兒我包下了,把你們拿手的好酒好菜盡管端上來!”

砸出一大錠銀子,搞定了老板,大型犬又去白蓮身邊搖尾巴了。

沒氣質的人咱們不理!

永安侯府。

一看就是家有喜事,張燈結彩,連門口蹲守著的兩個漢白玉石獅的脖子上也系上了大紅彩綢。朱紅的三扇獸頭大門齊開,猩紅的地毯一路鋪向裏面。

門口,分雁翅,規規矩矩的站著上百名仆從,連咳嗽都不聞一聲。領頭的是位五旬上下的老者,相貌清瞿,眼神犀利,看這樣子,應是管家。

“東爺爺!”小榆錢兒甜甜地跟那老者打招呼,笑得大眼睛瞇成條縫,“叔叔回家了。”

老者望著莊凈榆欠身施了一禮,“老朽韓琦東,現是府上管家,公子叫我東叔就好。”

聽他口氣,知他在這府中地位頗高,莊凈榆回了一禮,“東叔您好,在下莊凈榆。”

韓琦東側身避開,只受了他半禮,“快進屋吧。”

進了大門,過了影壁,眼前豁然開朗,好大的一所宅院!

雕梁畫棟,崇閣巍峨,層樓高起,重門幛戶,王侯氣派果然不同凡響。待客起居層次分明,井然有序。

東叔一路指點,不誇張不賣弄,平平淡淡的敘事中卻透著一股親切,讓人安心。

進了三層儀門,裏面房屋廊橋、樓臺樓閣別致玲瓏,樹木花草、山石池塘無一處無景致。沒有前面大氣,但布置得格外用心,這才是主人平常所居之所。

正前方一處大院落,比別處都要軒昂壯麗,裏面五間大房,兩邊廂房鹿頂,耳門鉆山,四通八達。

站在岔路口前,東叔介紹著,“這是侯爺所居之所。公子的院落和小少爺的在一起,都在東院。”

那西院是何人所居?東叔卻絕口不提。

見東叔欲引他往東走,莊凈榆一笑,“東叔,還是麻煩你先帶我去拜會下尉遲大人吧?”

你既不能出現在我眼前,那只好由我出現在你眼前了。

“那行,走吧。”

似是怕他反悔,東叔連忙應下,小榆錢兒的臉上也露出了興奮的笑意。

正室的廳門虛掩著,東叔上前通報,“侯爺,公子來了。”

“嗯。”屋裏的人低低應了一聲,既不邀請,也不推辭。

小榆錢兒難得地松開了莊凈榆的手,退後了一步。

沒有人催促,都只靜靜的望著他,卻匯成一股無形的壓力推著他往前進。

莊凈榆淡然一笑,伸手推開了門。

擡腿跨進高高的門檻,地上鋪著厚重的織花地毯,很軟也很新。熏香從鼎爐裏嫋嫋散發出來,帶著藥香,一如那晚的味道。

莊凈榆忽然有一瞬間的膽怯,謎底就要揭開了麼?可此時門在他身後悄無聲息的掩上了,斷了退路。

慢慢的轉過屏風,正面炕上橫設一張炕桌,上面堆著文房筆墨,兩邊都設著紅緞挑金牡丹的靠背坐褥引枕,手邊又各設著一張小幾,擺著茶具。現天漸熱,炕上褥上都已經包上了竹簟。東面坐著一人,穿著淡紫色家常輕衫,仍在低頭伏案寫著什麼。

不知為何,有一些恍惚,好象這場景在很久很久以前見過,莊凈榆只覺心撲通撲通跳得厲害。

“回來了?”尉遲睿擡起頭,淡淡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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