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河畔，煙霧妖嬈，清脆的琵琶聲響起，空氣中回蕩著歌女輕柔的嗓音。“慵起懶弄鈿頭斜，縱將春華付酒卮。幾醉不知扶頭醒，絲管夜夜撩青絲。俗哂戲子寡情腸，隔夜笙簫忘舊人。笑迎薄幸幾客慰，夢哭辛酸獨自聞……”隱隱的無奈從歌女的指尖滑出，眼角的清淚似乎在訴說著揮之不去的恨意。我在門外聽得入了神，我現在的處境不也是身不由己嗎？商女又如何，名媛又如何？還不是一樣不能掌控自己的命運！“大哥，我們進去喝酒！”

“這……”林仁肇有些猶豫，要是讓手下知道他堂堂大將軍來煙柳之地，豈不是會顏面無存。

感覺到林仁肇的擔心，我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就只是喝酒。”

林仁肇跟著我來到大廳入座，我要了一壇上好的女兒紅，還叫了幾碟小菜，今日我要不醉不歸！

大廳中央，一位紅衣女子娉婷裊裊的給眾人行了個禮，“窅娘給各位公子獻舞一曲。”絲竹聲起，紅衣舞娘踮起腳尖翩翩起舞，宛若一只紅色的天鵝，展翅高飛。

我給林仁肇斟滿酒，給自己也倒滿，“大哥，幹杯！今晚不醉不歸！”

“薔兒，你這是何苦？”林仁肇不明白我為什麽突然變得如此消沈，“薔兒你有心事？”

我仰頭一口將酒灌下，一股灼熱感從喉嚨一直延伸到腹部，酒入愁腸愁更愁。“大哥，你可知道爹為什麽要找人這麽訓練我？”我兩手抱著酒壇嗤笑著，“他是想我入宮為妃！是要把我往火坑裏推！我根本就不是他的女兒！”我抱著壇子直接大口大口喝起來。

“薔兒，別喝了！我送你回去。”林仁肇伸手想要奪走酒壇，我踉踉蹌蹌的後退了幾步，抱著酒壇不肯撒手，嘴裏念念有詞，“回家……我的家在哪裏？爸爸……媽媽……我好想回去……”

“說什麽胡話呢！你在家人都在金陵啊！”林仁肇眼神有些飄忽不定，“還有大哥……也在。”

我哽咽著，手裏一松，酒壇碎了一地，大廳裏瞬間安靜下來。“大哥，我在這裏人生地不熟的……”我蹲在地上，像個受傷的小孩，無助的抽泣，“我好害怕……嗚嗚。”

林仁肇一把將我拉入懷抱，“薔兒，你醒醒！”

我掙脫開他雙手的束縛，轉了個圈兒，摟住大廳中央的紅衣舞女。“紛紛墜葉飄香砌。夜寂靜，寒聲碎。真珠簾卷玉樓空，天淡銀河垂地。年年今夜，月華如練，長是人千裏！ 愁腸已斷無由醉。酒未到，先成淚。殘燈明滅枕頭攲，谙盡孤眠滋味。都來此事，眉間心上，無計相回避。”

“公子好文采！”窅娘並未拒絕我的懷抱。

“姑娘，一人獨舞豈不是太孤單？”我戲謔的擡起她小巧的下巴，“我來陪你一起跳！”

“公子請——”

“夢隨風萬裏，幾度紅塵來去，人面桃花長相憶，又是一年春華成秋碧，莫嘆明月笑多情。愛早已難盡，你的眼眸如星，回首是瀟瀟暮雨，天涯盡頭看流光飛去，不問何處是歸期。今世情緣不負相思引，等待繁花能開滿天際，只願共你一生不忘記，莫回首，笑對萬千風情……”在眾人驚艷的目光中，我摟著窅娘的柳腰，邊唱邊跳。

“薔兒你瘋了！？”林仁肇臉色一沈，“快回來！”

“大哥你也來一起跳！”我拉著林仁肇的胳膊不放手，卻被他騰空抱起，大步流星的出了門。

林仁肇把我放在馬背上，我掙紮著想跳下馬，“大哥你幹嘛？我還沒盡興呢！”話未說完，林仁肇就策馬而去，我下意識的緊緊抓住他的衣襟。許久，我們在一個小湖邊停下。

“坐下，我給你醒醒酒。”林仁肇將我抱到草地上，徑自到湖邊取了些水，細細的給我擦著臉。

“大哥，我沒醉……”我別扭的躲避著，頭卻被他牢牢的固定住。

林仁肇嘆了口氣。

“如果……我真的進了宮，還能有自由嗎？”我凝視著星光閃閃的湖面，微風漾起圈圈漣漪，也吹醒了我昏昏沈沈的頭腦，今天是我失態了。“我寧願一直假扮男兒征戰沙場也不要被囚禁在宮廷深院！”我無力的呢喃著，一陣困意襲來，我微閉著眼，“我不要入宮為妃……”

林仁肇在我身旁坐下，“也許，丞相只是想讓你恢覆以前的樣子，並無讓你進宮之意……畢竟皇上選妃的日子已經過了。”

“真的？”我抹了抹眼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仁肇看到我眼中熠熠生輝，不禁莞爾，“嗯，要是真被你說中了，那時我一定會帶你離開！”

“好！我們就一起去浪跡天涯！”我興奮的拍著手，一頭靠在林仁肇的肩膀上，“兄妹合並，其力斷金！”

林仁肇嘴角的笑容漸漸隱去，我卻絲毫未察覺，頭愈來愈重，我還是不勝酒力，沈沈的睡去了。

林仁肇發現身邊的小人兒沒了動靜，便輕輕將我摟在懷裏，以免感染風寒。“花蕊……你在哪裏呢？”林仁肇自言自語，俊朗的臉上洋溢著溫柔的笑容，“薔兒你知道嗎，你跟花蕊長得真的好像，不過花蕊文靜一些，你卻是古靈精怪，但都一樣的倔強……我一直想把你當做妹妹看待，可是……我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情愫，你畢竟不是花蕊……”林仁肇低下頭，意欲親吻懷裏的方澤，可卻又懊惱的搖搖頭，“如果丞相真像你所說的要把你送入皇宮，那我就上門提親，帶你遠走高飛……你願意嗎？”林仁肇被自己的想法震住了，“呵呵，我亂想什麽呢！好好睡吧，明天我送你回去。”她只是把我當哥哥吧……如果……會有如果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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