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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玄黃,山河飄搖,群雄盡折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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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霾蒼穹,黑雲滾滾四聚,壓在灝京城低空。

颶風盤旋呼嘯,裹挾著空氣中潮濕的水汽雨霧,朝著四面八方匯聚於法場的人群肆卷而去,那風如刀割,雨點稀疏。

似乎人群上空盤踞著悶雷,稀薄的空氣令人窒息。

灰黑背景中,那法場西側,被羽林軍圍起的人墻之外,千百名碧衫書生圍聚在此,“嘩——”地扯開一片旌旗,那旗幟白底黑字,潑墨飛舞恣意,書著“還我山河”四個大字,竟像在宇宙洪荒,天玄地黃之中,穿透一切,飛揚在颶風中。

“嗚呼哀哉,我大燕百年基業毀於妖女之手!”

“朔北九州一割,我大燕無險可守,必將滅亡。何談家國,何談霸業?”

“國將不國矣,大燕將亡矣!吾輩萬目睚眥,看爾一代禍國妖姬有何下場!”

風,撕扯著儒生的衣衫頭巾,那面“還我山河”的旌旗獵獵作響,舞在眾人頭頂,幾欲穿刺貫破黑雲積郁的天幕。

太祖有言,不殺上疏言事者。

這群儒生已經在皇宮門外叫囂了一上午,而此刻毫無倦態,只是大哭哀嚎之聲猶如鬼哭神泣,一時間江山為之巨顫,風雲為之變色,那颶風俞吹愈烈,連眼淚也被吹散。

千百碧裳儒生,群情激奮,哭嚎震天。

法場之內,卻一片寂靜如死!

紅蟒袍黑烏紗,白襪黑靴的監斬官冷眼怒視身側司儀,那司儀見狀開始用顫抖的聲音念起了文書。

外圍,人頭攢動,昨日太後割讓朔北九州之事傳入灝京,頓時掀起萬丈狂瀾,此時販夫走卒,市井平民,哪怕是臨近州府的義憤填膺之士,圍聚在此,周圍樓門酒肆門庭若市,茶寮二層坐滿了人。

此時不知何處,從空中灑下一片紙錢!

監斬官刑部尚書陸廣擡眼望去,不知何時,灝京所有高樓之上皆披縞素,那紙錢漫天飛舞,猶如一場漫天大雪……

“此乃國喪!”不知何處傳來一聲吶喊,刺破一切紛擾聲議論聲哭嚎聲,接著法場外圍開始劇烈的騷動。

日影漸移,人群中一輛臟汙的囚車緩緩而來。

囚車內的男子身穿囚衣,披頭散發,滿身血汙,看不清面容。

“商將軍!”一片驚呼聲轟然震天,從各處爆發的哭聲愈加高漲,京畿一震。

無數的人開始攀爬囚車,一個一個,皆被官兵打了下去,可前赴後繼,似乎永不停歇,那輛囚車行至何處,便遙遙伸來無數雙手……

陸廣眸色轉濃,哂笑掛在唇邊。

他本不得志,在朝為官數年,只是個四品小官,一朝改天換日,因他擁戴江婳,得以步步青雲,如今成了刑部尚書,這新官上任,若連監斬這種事都做不好,他如何向朝廷交代?

“違抗聖旨,擾亂法場者,斬!”他斷喝一聲,廣袖一翻,目眥欲裂。

頓時,那騷動漸漸減弱。

終於,劊子手磨刀霍霍,噴出一口酒,灑上了森寒發白的刀刃!

這劊子手趙龍半身赤*裸,上面刺青睚眥蟠龍,張牙舞爪,形容駭人,髯長垂胸,虎背熊腰的彪悍身形,利索幹脆的一刀斷頭,被京畿人士稱為“趙一刀”。

午時三刻逼近……

商華跪在行刑的斷頭臺邊,神色寡淡,從容赴死。

吶喊聲,哀嚎聲,聲聲震耳欲聾,直達監斬官的耳膜,他怒氣翻湧叱道:“午時三刻已到,斬!”

隨著最後一個音鏗鏘落地,他紅色廣袖翻飛一揚,那火簽令劃出弧線,將要墜落,趙一刀那瞪目舉刀,大喊一聲,揮臂落刀之時——

不知何處,飛身而下一個身影!

黑袍,環刀,那虬髯大漢一聲斷喝,用腳尖挑開即將墜地的火簽令,另一只手揮出寒刀,眾人視線中但見寒光一閃,趙龍手中的刀生生斷作兩截!

“大膽賊人,如今大燕朝廷狗官橫行,最數你陸廣豬狗不如,形同敗類!”王驍運足真氣大聲斥罵,怒視瞠目,聲音穿得那密密匝匝的人群外,沿街的酒樓上的人也聽得一清二楚。

“說得好!”

“商將軍奇冤,人間簡直六月飛雪。”

一聲聲讚嘆附和,那轟隆而起的驚呼聲幾乎掀翻了陰雨灰霾的天幕。

“你是誰?膽敢阻撓本官行刑,違抗聖旨!來人吶,快把這賊人給拿下,一起處斬!”陸廣揮手,四面八方湧來重甲佩劍的羽林軍,將法場堵得密不透風。

果然,江婳為了殺雞儆猴,特派了百名羽林軍精銳,此時四下裏拔刀聲頓起,殺氣騰騰,四溢著逼人後撤的威嚴。

“你敢。”

忽地,明明在如此混雜不堪,喧囂震耳的法場之內,一個聲音卻幽幽地傳來,清晰得令人脊背發寒……

怎麽,這聲音居然就像在人的耳邊響起,像是來自無間地獄,帶著熾火,灼燒得眾人耳畔火熱!

一時間,亂哄哄的法場安靜了下來。

每個人都在尋找著聲音的來源。

人群紛紛移動,辟出一條道路,頓時,人頭攢動中發出震耳欲聾的吶喊驚呼。

“玉鏘侯!”

“秦將軍來了!”

“哪個秦將軍?秦湑?”

如颶風過境,如風雪驟降。

如百川奔騰,如戰鼓雷鳴。

人群的驚呼達到了最高點,人人不由自主辟出的道路,慢慢地通到了法場之內。

陸廣震驚得渾身巨顫。

秦湑?他不是眼瞎了麽?他為何忽然出現?

當他飛速思考之時,那雪白色的身影,已經來到了他的眼前!

陸廣驚詫地倒吸了一口冷氣。

來人滿身縞素,雪衣寒徹,袖袍翩飛,獵獵生風。

烏墨長發束成馬尾,因颶風掠過,那身雪白如霜的勁裝緊緊貼合著他修挺的身姿,他手持一桿紅纓槍,而那右手拇指上的碧色扳指像是凝結了春湖的碧,映著一片鬼魅的綠光。

秦湑的雙目上,覆著白綾。

眾人看不見他的雙目,即便看見了,那白綾之下亦是空洞的黑,但眾人分明覺得他沒有失明,正在充滿殺意地“看”著所有的景致。

他微挑紅纓槍,冷冽地劃開一道寒芒。

行至斷頭臺之側,王驍用聲音引著他走來,秦湑步調緩慢,卻落腳篤定,一時間風聲漸息,所有人都聽到了他說的話。

他微微傾身,對著跪在地上商華說道:“商將軍,本侯沒有虎符,僅憑這枚秦家的扳指,你可聽我號令?”

商華微怔!

頓時熱淚盈眶,重重叩首,額上鮮血湧出。

“將軍,末將聽令,十萬赤鋒軍隨時待命!”商華鏗鏘回答,聲若洪鐘,全場內外,人人都聽清了……

玉鏘侯,回來了!

雖然赤鋒軍被江婳重創,百萬軍團只剩十分之一,但秦家後代的秦湑還在,一切都還有希望。

“只是,本侯雙目已廢,武功盡失,今日不知能不能救成你。”他的聲音飄忽得如風,卻驟然一轉:“但,本侯定會血戰到死……”

本侯定會,血戰到死!

八個字一出,沿街高樓之上,瞬間寒芒暴漲,風聲呼嘯,只見一個個黑影飛身而下,莫約百人,排成人墻湧進法場之內……

百姓紛紛逃離,儒生們浴血高呼,一場血腥屠戮,驟然降臨。

兵戈相交,血肉撕裂,赤鋒軍和羽林軍展開了一場廝殺。

那些羽林軍經過江婳的訓練,今非昔比,個個驍勇如虎狼,而赤鋒幾日顛簸,軍力稍疲,在人數和力量上占盡劣勢,而秦湑此時又雙目失明。

這一場困獸之鬥,結果顯而易見——

赤鋒必輸無疑。

但,如果因為會輸,就不為扞衛正義而拔劍,選擇退在陰影裏茍且偷生,那麽赤鋒便也不再是赤鋒。

秦湑,也不再是秦湑了。

他挑槍而戰!

哪怕傷痕累累,戰死法場,他也問心無愧。

一時,此間刀光劍影,血腥彌漫。

殘碎的肢體遍布法場周圍,陸廣早已被王驍一刀砍斷了頭,那刑部尚書的頭顱骨碌碌地滾到法場外沿……

然而此時——

一輛深青色軟轎,正在上下顛簸出如夢的韻律,由四個碧裳的垂髫童子擡著,緩緩行至法場外。

清蓮幽香,轎簾垂纓。

高樓之上的人群頓時充滿疑惑地望著這詭譎的一幕。

血腥廝殺如火如荼,這頂青色軟轎卻絲毫沒有被*幹擾,血濺碧裳,刀劍相橫,那四個碧裳童子卻置若罔聞,竟然不是伸出腿格擋住無眼砍來的刀劍,就是將地上的斷肢好整以暇地踢開……

眾人再定睛細看,頓時人人寒毛直豎!

這四個童子竟然腳不沾地,提氣而奔,定當是絕世高手,而武林之中竟然有如此高手年僅八九歲,還為一人擡著轎子,那麽想必這軟轎之內坐著的,定是非富即貴的大人物。

究竟是誰,有這般能耐,直闖法場,刀劍紛亂中竟然不被傷及毫發。

眾人疑惑之間,那頂深青色的軟轎已經堪堪停了下來。

此時又不知從何處,竟然冒出了一個十二三歲的雪衣少年,那少年穿著華貴,神態優雅,清俊無雙,恭謹地將那轎簾挽了上去……

一片驚艷讚嘆之聲,席卷全城!

轎中四壁皆是華麗頹靡的白狐皮毛,銀毫發亮,粲粲生光,映出那傾身而出的女子宛如天人,她一簇簇烏墨青絲滑下肩胛,發間纓絡翠鈿華美不可描摹。這女子卻又不是庸俗地穿金戴銀,因為形容疏朗優雅,淡婉溫潤,舉手投足,一顰一笑皆是浮著一層薄光般,引人矚目。

其實細看,那女子身量嬌小,瘦弱得仿佛只剩一捧枯骨,但不施粉黛,風流蘊藉中更因那一絲病容倦態而愈顯慵懶。

長眉連娟,微睇綿藐,色授魂與,心愉一側。

難描難摹,似從幻境走來。

只如此,眾人便也不會再次驚詫不已,而此刻,那女子的舉動,令一場廝殺混亂中,宛如清風拂過,月華流轉,漸漸平息一切……

她纖手忽地疾速一揚,“唰”的一聲,展開了衣袖,那袖袍翻飛,隨風舞動,衣袖,衣擺,前襟,後背,一副江山浮現在所有人的眼前。

山河,在她的身上盡數活了過來。

“那,那難道是江山披!”忽地有人叫了一聲,接著便是如死的寂靜。

只見那身穿江山披的女子,從袖口裏緩緩拿出了一張金色令牌。

玄黃令。

可令帝王屈尊,百官臣服,六軍不發,天下折腰!

秋菀輕輕地,狡猾一笑。

作者有話要說: 哇哇,女主開掛殺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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