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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67章 一將功成萬骨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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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釋心下一凜:真是倒黴,偏生遇上了他!看來消息沒錯,在眾皇子中,尉遲昊實則最重霍奚,他之所以退隱,也是因為霍奚被遷往封地,故而不願繼續留在宮廷!這只老狐貍,果然有心啊!他這是替霍奚試探我麽?

“不瞞尉遲先生,晚輩素來有個規矩,一日兩卦,多不得少不得——今日已替人測過了,故而只能再測一卦!所以……”

“你能不能說話直接點?不要這麽文縐縐的,行不行?”霍安不耐道。

霍奚倒是一雙瞳眸湛藍湛藍,道:“本侯明白你的意思!尉遲先生是本侯的老師,你自然是為他解。”

清釋暗暗嗤嘲:這繞來繞去,還是測這‘侯’字!尉遲昊這一招高明,他嘴上說‘聽聽解法’,實則這字已經被他解過了!這樣一來,他們既能探出自己的斤兩,又能為霍奚再算一卦!看來,我是騎虎難下了——說難聽點,尉遲昊簡直是斷子絕孫的伎倆!

斷子絕孫……她心中驀地一痛!似有一種蠶食的痛憱,在心中緩緩蘇醒!?壓抑住那痛到作嘔的感覺,清釋面色已經略顯蒼白了——但這轉變太快,她又是微低頭,除了霍奚的角度能將她看清,旁人倒是無所覺,只道她在沈思!

只是一恍神,清釋便唇角勾起一抹笑:“不知侯爺,想問何事?”

看著她彬彬有禮的模樣,霍奚第一次懷疑自己的眼睛,可看到她這毫無溫度可言的眸子時,他也微笑:“前程。”

“巧了。”

“巧?”

清釋淡笑不語,只是凝神看著竹簡上的‘侯’字——霍安倒是先耐不住道:“巧什麽?”

小玉見清釋不予理會,也不想她被人幹擾,便適時道:“今日子時,我家公子替人算了一卦,也是問前程的。”

霍安這才‘哦’了一聲,看向清釋——

清釋在這時候揲指微算:“公侯伯子男,侯在第二位!侯者,往前進一步,就是封公封王,往後退一步,也是貴族之脈!好字,好字!”

霍奚微笑,霍安卻是失笑:“這話,先生都已經說過了,誰不知道?”

清釋對霍安的話,一直裝作充耳未聞:“侯者,不可固步自封,要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按楓國位階,更近一步豈不是公爵?公者,四平八穩,風雨不動,一人之下,萬人之下,看來侯爺高升指日可待……想必這些,尉遲先生也都說過了罷!”

霍安被她一頓搶白,也不好再奚落,哼了一聲!尉遲昊笑著,捋須點頭——

霍奚看向尉遲昊道:“若非先生不識此人,本侯定會以為這是先生新收的門生!”

尉遲昊尚未說話,清釋卻面色冷凝的轉頭道:“尉遲先生,您就解到此為止麽?”

尉遲昊捋須的手一頓,隨即,聲音略有沈凝:“解此……足矣!”

“先生,您是不敢解,還是不能解?”清釋自然聽出他話中的意思,卻步步緊逼!

這時候,霍奚等人也發現了異樣——只見霍奚微笑道:“先生,難道這字中另有乾坤?”

清釋將竹簡捧在手中,雖見尉遲昊面色不佳,卻仍是幽幽道:“老先生礙於身份不好解,在下一個中原人來隨口道說,得罪之處,望郡王爺,侯爺恕罪?”

霍安擺手道:“只當是聽聽解法,誰當真了?你只管說,本王不會治罪於你!

雖說霍奚才是兄長,但是嫡庶有別!在帝都,霍安說這‘恕罪’的分量確實比霍奚這個侯爺重——當然出了帝都,暗地裏自當別論,誰不知霍奚戰功顯赫?西姜,不止緊鄰玉門關,更是西域和中原的屏障!

霍奚從始至終一臉怡然,這更讓清釋不敢小覷他——她堅信,霍奚雖是一個庶子,卻能讓衛風甘心輔佐多年,絕非尋常之人!只不過亂世沈浮,他和衛風的關系,已今時不同往日了——畢竟,衛風甘做西姜幕僚,是籌謀多年之舉,他本身也非池中之物!

想到這裏,清釋佯裝一笑:“侯爺請看,‘侯’字左邊是立人,說明什麽呢?其實早有人相窺而不自知……而此人,曾與侯爺交情甚篤!”

霍奚藍眸漸深,清釋裝作看不見:“您再看,‘侯’右邊之下,是個矢字……”

“矢字怎麽了?”卻是霍安先追問。

霍安是真心緊張霍奚,因為霍奚年幼喪母,是楓國皇後一手養大的!因此,他們二人關系甚好!霍安反倒對作為皇太子的親哥哥,關系不那麽親密!再加上霍奚後來鎮守邊疆,又被遷往封地,二人成年後難得見上面!

清釋沒看霍安,反倒一直看著霍奚——直到霍奚輕緩道:“但說無妨。”

清釋自然知道尉遲昊的臉色不好看,她環視一眼天街,此刻行人已然少了許多!天氣也陰冷了些!

忽然,她踮起了腳尖,貼近霍奚的耳:“矢者,箭也!此乃兇兆……侯爺,傳聞您府中食客過千,可信者又有多少呢?您整日坐在箭上,豈不危乎?”

咫尺的距離,清釋自然察覺到他的清凜!雖是一閃即過,她心中卻開懷了,退開一步,以眾人都能聽到的聲音作揖道:“侯爺,我們中原人有一句話——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尉遲老先生,晚輩告辭!”

“慢!”

清釋駐足,卻不會回頭!因為後面叫喚的人,還是那位急性子的安西郡王!只見她負手道:“郡王爺,恕在下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後會有期!”

不待霍奚等人開口,清釋便飛步離開——

“餵!”霍安眉頭緊蹙:“他還真說走就走?”

“讓他走罷,你攔不住!”霍奚看著清釋遠去的背影,沈聲道。

“我攔不住他?大哥,你說我攔不住他們?”霍安朝自家那些家常裝扮的侍衛們看去——語氣滿是不服氣!

霍奚不置可否,看向一言不發的尉遲昊,只見他已收起卷軸!但他面上,卻有著些許愁容?不禁輕道:“先生,對此人……您如何看?”

尉遲昊將竹簡放入布袋,擡眸看了一眼霍奚,捋須道:“有備而來!”

霍奚藍眸如浩海:“那先生以為,他是何目的?”

“難說。”

霍安一下子看尉遲昊,一下子看霍奚,如此反覆過後——“大哥,先生,你們何必為難?讓人跟蹤他,還怕他翻出帝都不成?對了,大哥,他剛剛神神秘秘的說了什麽?”

霍奚卻突然微笑道:“先生,安兒真是一點未變,他都已經成家立室了,還是如此心急?”

霍安嘿嘿一笑:“大哥,我成親都好幾年了,你可一杯喜酒都沒喝過!”

霍奚點了點頭:“是啊!這次,你要好好招待為兄!”

“那是,我們兄弟不醉不歸!”霍安早將方才的問題拋之腦後!尉遲昊看著霍奚,意味深長的一笑!

伯武哈哈一笑:“末將聽說,十三爺與眠君樓掌櫃感情極好……侯爺這次,是否要新舊喜酒一起喝了?”

霍安撓了撓後頸:“八字還沒一撇的事,你們也知道了?”

霍奚拍了拍他的肩:“昨日給母後請安,聽她提起了!”

霍安面露難色,隨即惱道:“母後也知道了?定是她在那裏哭鬧……我早該休了她!”

“胡鬧!”霍奚搖頭道:“旁的也就罷了!豈能為一個青樓女子,說出這等大逆不道的話?郡王妃是母後親自為你選的!你想氣母後,還是氣父皇?”

霍安嘆了一聲,又‘嗯’了一聲!霍奚對他微笑——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就算借霍安一個膽,也不敢真休了原配!霍奚之所以這麽說,也不過是給這個十三弟一個臺階罷了!

“先生,您這就要走麽?”霍奚尊敬道。

霍安忙回首:“尉遲先生,您到底居於何處?”

尉遲昊一手提著布袋,一手捋著長須,緩緩道:“侯爺,現今世間雖是怪相窮出,但為人臣者,該自省時當自省……百年天地,首重國泰民安!老朽言盡於此,至於那位釋家公子……”

尉遲昊仍是那意味深長的眼神,忽然沈沈一笑:“老朽不說,侯爺定已心知肚明!”

霍奚眼瞳極深,阻了欲問話的霍安道:“安兒,為兄與先生多年未見,你先去那邊等我可好?”

伯武早已意會,忙道:“十三爺,請!”

霍安點頭,隨伯武走向不遠處的轎子!直至他們走遠——

“先生,您寧可淪落街頭擺攤,也不願隨本侯去西姜?”霍奚凝看天邊那一抹斜陽,神情落寞道。

尉遲昊哈哈一笑:“老朽今日不為擺攤,而是在恭候一人!”

“難道,先生是在等方才那人?”

尉遲昊搖頭:“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侯爺,你就是老朽等的人哪!”

霍奚一楞,隨即搖頭道:“若真是如此,先生為何不願去西姜?若非偶得先生行蹤,本侯豈非與先生錯過了?”

“老朽初衷,侯爺早已心知肚明,又何必執泥?”

霍奚雙眸呈暗藍色:“難道在先生眼中,本侯是賊人?還是,本侯只會讓百姓受苦?”

尉遲昊長嘆一聲:“當年是老朽錯怪你了!侯爺雄才偉略,這幾年的作為,更是讓西姜百姓豐衣足食,人人稱道!”

“盡管如此,先生也不願出山,然否?”

尉遲昊長嘆,卻不置言語!

霍奚自嘲一笑,忽然,他單膝跪地!這一舉動,不但讓尉遲昊措手不及,連遠處的霍安等人也是驚愕萬分!

“萬萬不可!侯爺請起!”尉遲昊忙傾身相扶——

無奈,霍奚不肯起,只堅定道:“先生明知弟子求賢若渴,不惜重用異族賢能!弟子也始終牢記先生教誨,可先生您呢?您當真歸隱也就罷了!可您寧為平民寫聯子,測字算卦,也不願正眼看弟子……”

“侯爺!”尉遲昊重嘆,雖知霍奚是用言語相激,但仍是於心不忍!畢竟,這是他最得意的門生!“侯爺不可如此自鄙!老朽是老了,就算隨你去了西姜,也走不遠了!”

“不!先生若願意,您永遠都是西姜的護國軍師!”霍奚聲音雖低,可眼神萬分堅定!

尉遲昊眸光清臒,也是極低道:“西姜?護國軍師……侯爺,您要得豈止是西姜?您要得是楓國,甚至是天下啊!老朽,能走那麽遠麽?”

霍奚面無懼色!他了解這位啟蒙恩師,雖然迂腐卻有才;若非為了自己,他也不會退出朝堂;只不過舊時的忠誠,讓他介於兩難……

只聽尉遲昊重重一嘆:“侯爺,快請起罷!”

霍奚面露喜色:“先生同意了?”

尉遲昊微笑道:“侯爺,就算老朽不去,其實你也已經有主意了,不是麽?”

霍奚借勢起身,袍袖一撣:“先生,您也認為此人可用?”

“那人的心機,謀略和才智……只怕都在你現有的幕僚之上!不亞於清涯公子!”尉遲昊手捋長須的沈吟。

霍奚面色微沈:“衛風……先生可知,衛風意欲奪取玉門關?”

尉遲昊震驚:“他?何時之事?”

“快有半年了,”霍奚低聲道:“朝中,太子處處針對於我!父皇病重,故而此事暫未傳揚出去!但近日,衛風暗中勢力不可小覷……若真被他拿下玉門關,不止楓國,怕是天下諸侯都要為此動蕩!”

“如此說來,衛風這亡國後裔,是存心要挑起爭端了……”尉遲昊搖頭長嘆:“一將功成萬骨枯!他是深悉‘亂中求勝’‘火中取栗’的道理啊!”

霍奚面色沈凝:“也怪我輕敵!這半年來,不見他招兵買馬,可作戰力卻越來越強……”

“還有這等怪事?”尉遲昊驚異:“如此說來,若非他早就積聚兵力,定是他有高人相助!或者說,希望天下亂的人——不只是衛風?”

“先生,弟子想到了一個人!”霍奚藍眸深邃:“東陵久淵!”

尉遲昊苦笑,卻不得不承認:“不錯,或許就是此人了!此人,人稱戰神,真可謂是天下‘亂相之首’!他近年雖隱遁,可傳聞卻說,他掌控墨家勢力——修先聖之術,通六藝之倫!侯爺,若是他和衛風結盟,一旦玉門關失守,怕是再也收不回來了!殊知墨家不但擅攻,‘墨守之術’更是天下無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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