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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怔楞,驚愕——清釋忽然發現,這一切是何其的自然!他多番出手相助,不就因了東陵久淵這層關系嗎?應該早就意識到的……

“如果我拒絕,你會怎樣對我?”

“宿命通願,你為何要拒絕?”

聽到他這淡漠的聲音,清釋不由得雙眸霧霭沈沈:他竟然問為何要拒絕?

緩緩的,她牽扯出苦澀一笑:“有人說,你想知道的多半都會知曉……你真不知,我為何拒絕嗎?”

她會這樣問,也著實出乎千逝所料——他緩緩道:“每個人的心,只有自己才能主宰……然否?”

清釋一怔,猶記得這句話,是自己對芙蕖所言的——原來他也聽到了?俏臉一紅,微微抿唇:“公子的恩情,清釋他日結草銜環報答……可讓我再去侍奉他,我做不到!”

清釋雖覺自己說得決絕,可心中難免鄙夷——人啊,總嘴上說得冠冕堂皇,心中又不自禁的權衡!她有些心虛,怕他也這樣想……

“既是如此,那三日後,我放你下山便是。”千逝神情平淡無波,說完便已走回水閣書架。

瞧他那衣袂款款揚起,擦拭書架的模樣——清釋怔楞不已!他說什麽?‘放’自己下山了?“你……你是說真的?”

千逝並不回首,潔白的棉布拭過手中的竹簡,可他的眸底卻泛起一絲不可捉摸的意味:“你覺得有假?”

“我不是這意思……只是你這麽爽快,我覺得不像真的……”

千逝終於側首:“嗯?”

“也沒別的意思!只記得小時候,教我筮術的師父說過,若是有些事不像真的……那它多半便是假的了。”

清釋的聲音越說越輕,又有著自然的沈著——可見到千逝輕輕搖頭時,她心中微微一悸。

“你想得太多了。”果然,他薄唇揚起一抹淡弧:“是不是閑著沒事幹?”

“啊?”清釋微仰起臉,明眸漣漣——卻下意識的伸手,接住他遞過來的棉布。

但見千逝朝書架上的列列竹簡看去,輕道:“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

清釋更愕然了:他的意思是,讓自己清理書籍麽?

雖沒有明令禁止,但清釋仍有些不敢置信:好像除了他自己,不管是啞仆們,還是芙蕖,都不碰水閣中書籍的!

見他點了一點頭,清釋握著棉布的手不禁緊了一下,無緣由的心跳加快——她忙拿起一卷竹簡擦拭,只覺得它們已經一塵不染了!

寂寂無聲的水閣,偶有一絲柔風吹拂,似襲在清釋的心頭,像那撲扇的蝶翼輕輕觸動……

“左三竹筐裏,有幹凈的棉布。”忽有千逝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她忙回看,只見他端坐在書桌前,垂眸看著一卷佛經。

雖然千逝並沒看她,但她仍點著頭回答:“嗯!這些書卷都很幹凈,棉布至今還是潔白的……想來是公子擦拭過不久?”

“你手中的棉布,已有半個時辰,換一塊罷。”

清釋本想再說一句,突然想起了他的潔癖——頓時心中羞赫起來:“我……我這就去換,對不起。”

莫名其妙的,清釋只覺自己的臉龐燙熱——似真做了什麽錯事一般,竟連頭也不敢擡起!這感覺,甚至不亞於當日的脫衣療傷……又是那自慚形穢的感覺!

忽然,有種窒息欲嘔的感覺湧動,好一陣難受,才壓抑了下去……清釋心緒不穩,我這是怎麽了?

“你在想什麽?”千逝稍一擡眸,便見到她那無措,又臉色泛白的模樣。

“我沒妄想什麽,只是感覺……感覺這水閣纖塵不染的。”

“若無感覺,何來妄想?”看到她的緊張,千逝難得的淺笑戲謔……

然而清釋卻不知,還道他是說真的,心中便更緊張了!一緊張之下,一卷書劄滾落落於地……

千逝薄唇抿笑,微傾身便取過一支長笛:“幫我取一塊棉布。”

清釋剛撿起的書劄,差點又掉下!她深深吸了口氣,才將一塊潔凈棉布遞給他——正欲轉身,卻聽他在身後淡笑道:“一日兩曲,你想聽麽?”

“什麽?”

“我有個慣例,每日或撫琴或吹笛,一日兩曲——今日有你在此,也算是客。”

清釋未想他還有這樣的習慣,不禁微微一笑:“公子客氣了,清釋客隨主便。”

千逝一點頭,沒再說什麽……

耳邊一曲清清緩緩笛聲流淌,清釋覺心中泛起一絲釋然——隱隱地,又覺這曲子有些熟悉,竟是方才在水閣門口所聽的?

她不由自主的朝千逝看去,只見他已背倚竹廊——在他的衣袂隨風漾動時,這曲子的旋律更顯得柔和,清和,祥和……

卻不知為何,清釋似乎又聽到了那男非男,女非女的清唱?伴著這‘和’的旋律,一襲白衣的他,也似被如雲潔白的光淡淡籠罩!

一時間,清釋竟看得呆住了!她清晰的意識到,其實根本沒有什麽女人,只是這旋律本身透露出來的感覺而已!

直至一曲落,她才忍不住問:“請問,這是什麽曲子?”

“這不算曲子。”

清釋微楞之下,脫口道:“這和您剛才用箏彈奏的……很像。”

“嗯。”千逝又是一點頭而已。

可就在清釋以為他噤聲時,他又輕輕道:“算不上曲子,不過是誓願而已。”

“誓願?誓願可以這樣吹奏的嗎?是公子的願望嗎?”話說出後,她才覺自己問得太多了!

不過,千逝倒是一如既往的淡然:“你這麽說,也可以。”

清釋總覺得他這話有所保留,見他將長笛放入竹匣子——揣測他不想繼續這話題了!便轉移話題道:“公子方才說的‘一日兩曲’是何意?難道吹奏樂曲……還有數目限制麽?”

“你這麽說,也可以。”

耶?這下清釋覺得不對勁了,看到他眸中有著一絲笑意,她心中疑竇生起:不是看錯了吧?他真是在笑嗎?“不知公子,為何定下一日兩曲呢?”

千逝轉身道:“樂由陽來者也,禮由陰作者,陰陽和而萬物得——你們筮者,是否有此說?”

清釋豁然一怔!本是一時好奇所問,未想他行事還藏了這許多深意?她自小沒別的作為,也就全心學些筮術而已!見他這麽隨意的一句話,就連貫了陰陽道法,難免心中親切!

“沒想到,公子的‘一日兩曲’是因此而來?”清釋微笑:“難怪公子的樂聲,不同尋常。”

“我的樂聲,有何不同?”

此刻的清釋,倒沒先前那麽不安了!只見她雙手絞著棉布,輕聲道:“雖然,我不懂禮樂,但楚夫子在族裏時,便常教習他們……原以為楚夫子的禮樂,是頂頂好的了!可是,公子的樂聲有著不同尋常的清和……嗯,就是‘和’!”

因為沒有絲毫做作,說得又是實話,清釋雖然面色緋紅,但神情倒是鎮定的很!只見千逝笑意越深:“和,或許是吧!楚夫子,可是昭楚之主——楚瀾?”

“嗯!公子也識得他嗎?”

“昔日,有過一面之緣。你方才的一番話,倒和他說的不謀而合,”千逝淡淡一笑:“你真不懂音律麽?”

清釋面色更紅,想起小時候別人在玩樂,自己被隔絕在蓍庭的場景——“莫說懂,就是樂器也只是見過幾次而已!”

他發現了她的不自然,心中搖頭:只是這麽一小會兒,她又開始無措了……到底有什麽好難安的呢?凡人的心,多妄念;凡人女子的心,更是難以捉摸!

“你若想學,我教你。”他的聲音雖淡,可真說出後,連他自己都覺得自找麻煩!當下微微一笑:“當日楚瀾也曾說過,我的音律甚‘和’……對了,你知何為‘和’?”

“和?”清釋沈浸在他的前一句話,心中尚有些紊亂——“清釋不知,也不懂音律……不過,都說萬物得其所,陰陽之為道!想來……和,猶合也,得謂各得其所!若禮樂由於天地,天地與之和合則萬物得其所也。”

見他沒應聲,清釋又道:“公子是高人,不知公子做如何想……若是清釋所言有誤,請公子一笑而過罷。”

‘嗒——嗒——’,未聞千逝聲,卻聽他以指節輕輕敲擊桌面,只道:“明日醜時,來學音律。”

“醜時?”清釋愕然。

“不想學?”

“不是!”清釋忙搖頭。

“那是什麽?”

“我,我只是向公子確定……一下。”清釋實在是以為自己聽錯了,醜時未免太早了——隨即一想,以前學習筮術不也是寒冬臘月醜寅之時麽?看來是自己最近懈怠了!

清釋點頭稱謝,這才轉身離去——卻在踏上竹廊時,他的聲音自身後傳來:“竹廊雖平或也有刺,明日記得穿鞋。”

呃?清釋側身朝後看去,見他是邊垂目看竹簡,邊說話的——盡管是這樣的他,仍讓她心中暖暖的,莫名的情愫如蝶翼扇入……

心跳加快的感覺,讓清釋好一陣陌生:“謝謝公子……”

“不用口口聲聲‘公子’相稱,直呼名諱便是。”



貌似這章有很多預示

故事情節很快有極大的轉折

親愛的們,要有心裏準備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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