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看西游記，一直都很不喜歡唐僧，因為孫悟空每次出去討齋飯的時候，總是會畫一個保護圈把唐僧保護起來。但唐僧呢，每次都有理由從圈裏走出來，然後被妖怪抓住。”房智成突然就講起了西游記觀後感，讓賈南方費解。

賈南方思索了半響，說道：“可能這就是文學創作技巧吧，只有讓唐僧不斷陷入危險，才能凸顯孫悟空的能力，也能用懸念抓住讀者。”

“南方，可是現實不是虛構小說，我更不是孫悟空。畫地為牢對孫悟空來講，只是最基礎的招數。唐僧被妖怪抓走後，他有本領自己和妖怪對決，即便是打不過，他也可以上天庭求助那些法力無邊的神仙們，甚至有時候，觀音菩薩自己就從天而降降妖除魔了。”

賈南方知道，這段話後面一定會有一個“但是”。

“但是，”房智成繼續說道：“但是我不是孫悟空啊，我沒有什麽本事去對抗那些隱藏在違規減肥藥背後的妖魔鬼怪，我也沒有門路去求助那些神通廣大的菩薩們。我能對付的也只有金龍那種巡山的小妖，所以說，我能給你的保護也只有畫地為牢了。”

畫地為牢的保護從來都不是賈南方想要的，但願意提供保護的行動卻永遠值得感激，她盡可能微笑著說：“我知道你擔心我，你的擔心也不是多餘的，我很清楚這裏面的風險有多大。但有些事，非做不可。”

房智成揮手錘著墻，語氣顯然已經有些失去耐心了：“那你打算怎麽做？靠輿論力量嗎？你那個病人也是個網紅吧，但她猝死的新聞在網上只存活了幾個小時就被刪了。那個鄒警官估計也是個熱血小警察吧，但是現在呢，手機都被別人拿走了，她的安危你都沒法確定吧。”

他說的沒錯，網紅之死可以被悄悄抹去，基層民警的調查也可以被輕易叫停。要想靠賈南方自己的力量去對抗這冰山只見一角的違規減肥藥黑鏈條，難度堪比上天摘月。

“沒話說了，你自己也意識到你有多幼稚有多異想天開了？以卵擊石從來只有失敗這一種結果。再說了，你現在連個具體策略都沒有。靠什麽去和看不見的敵人鬥，難道要靠你前幾天說的貓和老鼠大招嗎？那玩意就是個荒誕動畫片，你堂堂一個醫學博士，腦袋抽筋了才會從動畫片裏學大招。看清現實，認清自己吧。”房智成說完這話，大概是覺得說的有些重了，又補了一句：“對不起，我不是存心要貶低你，我就是心裏著急，嘴上就沒了遮攔。”

賈南方必須得承認，這個男人是真心實意對自己好的。而自從她與房智成相識以來，她一面刻意回避他的表白，把二人的關系死死的限制在戀人未滿的程度。另一方面，她又沒有拒絕他的傾心幫助，而是以矛盾的心理接受了那些幫助。想到這裏，賈南方有些看不起自己的雞賊心理，與其這樣不明不白地吊著他，倒不如就趁現在說清楚。

“我不知道在你心裏，我是一個什麽樣的形象。但是在我看來，你的性格、學識、外貌、家庭和工作，方方面面都沒什麽可挑剔的，是個難得的完美結婚對象。但是。。。”

“啊餵，既然有這麽優秀，那就不要說但是了嘛。”房智成連忙開口打斷了“但是”後面的話。

賈南方心中生了惻隱之心，但她清楚地知道，感激不是愛情，惻隱也不是，於是狠下心來繼續說道：“你是個好人，任何女孩遇到你都是值得慶幸的。”

“這就是傳說中的好人卡嗎？我不聽我不聽，你再好好想想，我們過兩天再談。”房智成這句話聽起來輕松，但臉色卻早已變了。他推開樓梯間的門走了出去，賈南方聽到他對某個人說：“你勸勸南方，讓她不要去冒險，她也許聽你的。”

是虞美麗嗎？賈南方也向前走了幾步，看到了甄榕。

“你的稿子寫完了？”

“寫完了。”

接下來，要不要延續兩人中午的談話呢？繼續談那件事，到底算是安慰甄榕，還是揭她傷疤呢？

但甄榕卻沒有給賈南方糾結的餘地，而是直截了當地問：“我這才下線一下午，好像就聽不懂你和房智成的談話了，到底發生了什麽？”

賈南方把艾優優猝死和鄒文警官莫名失聯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了甄榕。

“那我和虞美人阿姨還真是福大命大，我當時要不是運氣好倒在我們學校醫學院食堂門口，我現在估計早就燒成骨灰了吧。”

房智成的擔心不是多餘的，但違禁減肥藥的危險也不是賈南方憑空想象出來的。今天，不幸離世的是艾優優，但受害者也有可能是虞美麗，也有可能是甄榕。

“南方，我們試試以卵擊石吧，萬一運氣好成功了呢。”

賈南方看著她的表情，不自覺地笑了起來。

“你笑什麽？”

“你現在的表情，和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一模一樣。那時候你戴著手術帽，嘴上敷著表麻膏，身上罩著無紡布袍子，手裏揮舞著清潔工的掃把，朝那個家暴男奔過來的時候，也是這樣的表情。”賈南方笑著打趣她。

“哎我說，我這是行俠仗義啊，你給女俠一點面子好不好？”

“可是你勇敢的樣子，真的很可愛呀。像一個，像一只要和惡龍搏鬥的粉色吉娃娃。”

倆人又拌嘴打鬧了好半天，賈南方說：“不過這個事嘛，得有分工，你呢，去找找親戚朋友，看看能不能打探出鄒文警官的消息，我有點擔心她。其他的，就交給我吧。”

“南方，你不要一個人攬下所有危險的活。我也是那些藥的受害者，這也是我要打的仗，請讓我和你站在一起吧。”

兩人坐在樓梯上，低聲商討了半天，最終還是覺得唯有“貓和老鼠”這個看似荒誕的大招值得一試。而這個大招奏效的關鍵，就是找到一只威猛的大狗，替小老鼠傑瑞對付大貓湯姆。

賈南方和甄榕又商量了好半天，最終達成一致，這個“大狗”的選擇，必須滿足三個條件：第一，必須是減肥藥品企業，因為沒有利益沖突就沒有對抗動機；第二，這家企業必須足夠強大，必須有能量去對抗保護傘下的黑色減肥藥利益鏈；第三，這家企業必須有汙點，因為賈南方和甄榕都認同不能將一家合規的良心企業卷入這場暗戰之中。

限定了條件之後，目標“大狗”其實並不難找。賈南方雖然費了些功夫，但還是鎖定了兩個目標“大狗”。

“南方，醫藥界我不太懂，這個大狗到底要怎麽找呢？”

賈南方沒有說出自己的選擇，而是哄騙甄榕，說：“我明天約一個藥學專業的同學問問吧。”

甄榕點了點頭，又看了擠眼滴滴響個不停的手機，抱怨道：“那個出軌明星剛剛又被爆出家暴了，稿子又得改，你等我半小時哈。”

賈南方目送著她去大廳改稿之後，才撥通了最近合作的那位法考博主的微信語音電話，問道：“我想問一下，在網上造謠怎麽處理？是行政處罰嗎？還是說要承擔刑事責任？會不會留下案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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