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4.百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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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前。

這已經是她在蠻夷營中呆的第十天了。百衣在角落裏自己圈成一圈的沙上又添上一筆,這樣算來,沙上也已經有十條痕跡了。

回到兩個月前。

百衣今年十五,正值妙齡,生得也是如花般的容貌,柳眉大眼,櫻紅薄唇,伶俐可人。百衣家住西雁關,雙親早亡,自幼是靠鄰裏照顧才活到現在,所以別人對她施以恩惠,百衣也學著一副好心腸常做善事作為回報。

那日她一人去西雁關北方的位置散心,出了城門沒多久就聽見不遠處的大石之後傳來人輕淺的哼聲。她雖不懂戰事,也知這北方的前面是那些蠻夷的帳地,當即就心跳聲“怦怦”的,緊張得不能自已。

難道,她遇上了蠻夷?

百衣輕移蓮步,小手在兩側將自己的衣袖抓得緊緊的皺在一起,然而在看清大巖石後的景象時只淡淡的吐了口氣:果然啊。

大巖石後躺著一個男人,外表不同於南月國的男子那般,倒是偏向蠻夷的人,身形高大挺拔,黑色的頭發還未齊肩,俊朗的臉上因為被沾上沙土顯得亂糟糟的,右手捂住不停流血的腹部,疼痛襲擊大腦時不由自主發出的聲音也斷斷續續,讓聽的人也心一揪。

百衣輕輕的蹲下身子,白皙的手覆上男子被血染紅的手,心想得快點救人,再拖下去怕是就回天乏術了。

被百衣碰到的男子似乎感覺到了她的存在,猛然伸手把她抓住,剎那間百衣紫色的紗衣上變得鮮紅,令人觸目驚心。百衣被抓住也無可奈何,可是轉念一想,這人是南月國的敵人,不救他也是合乎情理的,況且救了他,萬一以後反而造成禍端該怎麽辦呢?

百衣心中矛盾,但終究還是慢慢起身,一步一步的離開了。大約走了十幾步,百衣低著頭,因為不忍心而挪著的腳步逐漸逐漸在變短,黑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排陰影。

“嗯……”男子又哼了一聲,虛弱的聲音令百衣一驚,頓時停住了腳步,就這麽背對著不知道在想什麽。

“救……救我……”

此時不知道究竟是理智戰勝了沖動,還是沖動戰勝了理智,男子的聲音讓百衣心裏不是滋味,像是螞蟻在上面爬一樣,百衣洩憤似的狠狠的在地上跺跺腳,轉身朝男子走去。

還不是很清醒的男子把對他伸出手的百衣當作了最後的救命稻草,緊緊的抓著不松手,男子幾乎將全身的重心都依靠在百衣身上,百衣覺得自己快要被壓倒了,歪歪斜斜的扶著男子去了那個早被主人遺棄了的草屋。

打開草屋是一屋子的灰塵,本來在風沙多的地方就不易打掃屋子,這樣的地方也並不是十分適合病人居住。百衣將男子放上石床,快速的收拾了一下周圍,就隨手從自己衣擺下撕了幾根布條,給男子先將傷口的上方綁住,做了簡單的包紮。

“餵,你先忍一忍,我去打水來。”百衣管不上那個男子是否聽得見,拿了盆子就往最近的打水井跑。

端著水回來的時候,百衣一鼓作氣沖進屋子,可是床上空空如也,根本不見那男子的蹤跡,倒是從床上一直拖曳到廳堂的血跡清晰明顯,百衣咬牙,跟著血跡在廳堂找到了又暈倒了的男子。

都受這麽重的傷了還想跑是怎麽回事?這個人也太不要命了吧!虧他之前還那麽虛弱的樣子說什麽“救我”來著。百衣自言自語的嘀咕。費力的又把男子扶起來歪歪倒倒的帶上床,百衣覺得自己已經腰酸背痛的了。

“餵,你可別說我非禮你哦!我只是要幫你包紮而已,是你要我救你的吧!”還得先進行一番解釋,百衣眨巴眨巴眼睛,伸出手開始解開男子的上衣。

被傷到的地方肉都與衣服粘連在一起,脫的過程都必須小心小心再小心,要是稍微碰到傷口,男子都會不安的動來動去。等終於脫下男子的外衣時,百衣的鼻尖上都全是汗水了,不由得長“呼”出口氣。

“疼……”男子吃疼。

疼也管不了了。百衣抓起一旁的布塞進男子的嘴裏:“你可得堅持住,我都這麽努力的救你了,還是冒著被官兵抓的風險誒!”

換了兩盆水之後男子的傷口才完全被清理出來,重新覆上了藥草又換上了幹凈的衣服,百衣坐在床邊休息,側過頭看已然熟睡的男子心想:你倒好,被人伺候舒服了吧,閉著眼睛只管躺著。

兩日後。

百衣提著籃子跨進屋,看見男子乖乖的躺在床上才松口氣。把籃子放在桌上,百衣直接走到床前動手解男子衣服。

本來淺睡的男子被她的動作嚇了一大跳,差點從狹隘的床上掉下去,說:“你在幹什麽?”

“給你換藥啊!”百衣不管他的驚慌失措,“該看的我都看了,那日救你的時候都是我來給你上的藥,現在是在作甚?”

“啊?”男子的尖叫聲最後消失在百衣塞進他嘴裏的布條那裏,百衣麻利的幫他換好藥,拿出籃子裏面的飯菜遞給他:“我自己做的,你多少吃一點,這樣才能早點康覆。”

男子身體的恢覆之快是超乎了百衣的預料,僅僅只是兩日,他便能自己起身,不過也只是限於能在床上坐著而已。

“你都不問我是誰就救我,不怕救了壞人嗎?”男子上下打量著百衣問。

“我也不想救不相識的人,不過我既然看見了你,自然也不能放任你不管吧。”百衣斂神,語氣淡淡的。

“我叫奴。”男子也不多問,畢竟雙方若是了解的越多就越無利,他不能傷害他的救命恩人,卻無奈與她的國家是交戰的關系。

“什麽?”百衣瞪大眼睛看著他。

“我的名字。”

“那就叫阿奴吧。”百衣淺笑,“看來你還不是那種野蠻之人,知道對於救命恩人要報上名字來的嘛!”

“你呢?”阿奴剜了她一眼,問。

“百衣。”

該說是百衣與阿奴是相恨見晚的關系吧,雖然是短時間的相處,兩人卻交談甚歡。百衣雖然從小多受鄰裏的照顧,卻沒有什麽年紀相仿的朋友,一個人的孤單並不好受,至少現在和阿奴相處讓她很愉快。

坐在門口的阿奴老遠就見到百衣提著籃子娜娜的走過來,興奮的舉起雙手跑過去。

“你怎麽跑過來了?若是傷口裂開怎麽辦?”百衣抱怨。

“不是有你在嗎?”阿奴憨憨一笑,接過她手裏的籃子,無意間碰到百衣的手,仿佛控制不住的問出了那句話——伴隨著百衣的日子裏一直藏在心裏的那句話:“百衣,你可有想過將來將自己托付於誰?”

“嗯?”百衣望望天,“大抵是能讓我一見傾心的人吧。”

“……”

“若真的有緣,不論多久我都會等他。”想了想,百衣又添上。

不是他、不是他,百衣說的人,不是他。太過於難受的表情根本不能隱藏,就算百衣沒有說清楚她想要等的人的輪廓,可是這麽久的相處下來令他直覺性的明白,百衣對他的感情,與他對百衣的感情不同。

所以在一個月前。

阿奴消失了,可是百衣並不難過。

她將手裏裝著食物的籃子放在門口坐了一會兒就起身離開,她知道阿奴最終還是要回到屬於他自己的地方,她不過是擔心阿奴的身體還好不好,有沒有完全康覆,因為阿奴後來根本不要她幫著換藥,她也不清楚。

百衣打算不再來這個地方,雖然做這個決定的時候心裏平靜得如同湖水,可是幾日之後仍在草屋前徘徊懷念的她還心存不舍卻是不爭的事實。

所以再一次出現在這裏,在屋裏發呆的百衣忽然聽到屋外有些小小的聲音,剛轉過身就只覺得眼前一黑,“唔……”

醒來後是在完全不熟悉的地方,百衣晃晃腦袋,站起身來才逐漸認清自己是在一個帳中,帳外分明辨得出是兩個高大的人影。

“餵!”百衣探頭出去,卻被看到的景象嚇了一跳。這個地方全部四散著蠻夷人,舉著武器在周圍走來走去,她只是一介弱女子,難免不會被嚇著,剛剛有氣勢的喊出來的“餵”也咽了下去。

外面站著的一個蠻夷見她醒了,用手把她狠狠的推了進去,然後又轉過頭站得筆直。

究竟發生了什麽?百衣對於她的境況全然不解,還是不能回神,不過一會兒她也就明了了。離開的蠻夷不一會兒就回來了,身後跟著幾個她不認識的人,不過她還是沒錯過那個努力把臉別開的人。阿奴躲開她的視線,可是百衣卻放心了,因為阿奴他……氣色很好的樣子。

“孤乃族人之首單於,此次請百衣姑娘前來不過是一事相求,還望姑娘對於之前將士的粗魯不要放在心上。”站在最前方的男子高大威猛,不可忽視的氣場明顯不同於一般人,百衣垂頭不說話。

“百衣……”阿奴見到這樣的百衣,不由擔心得出聲。

聽到阿奴喚她,百衣身體一顫,滴落在沙地上的淚水打下一個一個圈。

“百衣姑娘,孤只是希望拜托姑娘能幫孤打聽一些事情,事成之後,孤定當立即放姑娘回去,絕無性命之憂。”

不用再聽也能知道的內容,百衣嘴角勾起一抹慘淡的笑:“百衣拒絕。”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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