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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斷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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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斷章

由於眼睛被罩住,聽覺就顯得格外敏感,衛玠清晰地捕捉著沐小魚的動靜兒,聽到她悄然走出水池,慌亂地穿上衣服,匆匆地打了聲招呼,房門被打開,又輕輕地關閉,沐浴間歸於沈悶的寂靜之中。

熱淚無法遏止的流了出來,沐小魚離去的腳步聲踩碎了衛玠最後的希望。

好在沒有人看到,可以盡情的宣洩,眼淚很快就濡濕了系在眼睛上的抹額。

溫泉水暖,可以消除身體的疲憊,卻無法安撫心靈的創痛,原來愛情是如此讓人悲傷的事情嗎,衛玠覺得胸口被劈開了一個洞,空落落的,仿佛心已經被沐小魚摘走……

梅大管家的沐浴間也設置著溫泉池,似乎有某種情緒通過溫泉水傳遞過來,讓他心緒零亂,不難看出,沐小魚對衛玠還是十分痛惜與關愛的,所以,他才會精心策劃,希望衛玠的心事能夠落在實處,婚房已經準備就緒,小衛玠需要有一個最合適的時間,對沐小魚表白,求婚也好,嫁給鳳凰公主也好,想來,衛玠都是願意的,因為,他是那麽的喜歡沐小魚。

他的浴池裏也飄滿了紫色的薰衣草,這是風王子自幼的習慣,在他的故鄉梅蘭國,薰衣草是種植得最普遍的花草,他的國人用它制作香精,香餅,香球,以至於有些異鄉人說起梅蘭國來,直接就說,那是薰衣草的王國。

薰衣草有舒緩壓力,松弛神經的作用,又能治療初期傷風感冒,改善頭痛,調節消化系統功能,所以,他每天都會讓小丫頭采摘一小籃子。送給衛玠沐浴時使用。

今天這是怎麽了,耳邊老是隱約聽到有低低飲泣的聲音,凝神去聽時,卻又捕捉不到。

“梅青,衛玠公子他們沐浴完畢了嗎?”梅禦風沈聲問道。

“回稟風王子,公主殿下已經沐浴完畢,正在隔壁園子裏和獨孤將軍品茶,衛玠公子還在沐浴。”

水雲居的人雖然把梅禦風當做主子敬重,但是,他卻讓他們稱自己大管家。因為他知道,自己遲早都會離開這裏,只有水雲才是這裏的真正主人。梅青和梅雨是風王子從梅蘭國帶來的。所以,沒人的時候,他們依舊沿用以前對主人的稱謂。

“更衣。”梅禦風倏然站起身來,健壯結實的形體,就像被雨淋過的青銅時代雕塑。不過,他的身形比那尊雕塑更顯高挑。

梅青手腳麻利的給他擦幹凈身上的水,默默地服侍他穿戴齊整,壓低聲音耳語道:“風王子,大漠那邊傳來消息,說是國王陛下身體欠佳。太子殿下越發荒淫無道,尚書大人等朝中重臣希望你早日回去,主持朝政。”

“當日我離開梅蘭。就是為了避免和太子發生沖突,讓居心叵測的部族有可趁之機,此時回去,等於是激發矛盾,直接挑戰王權。”展開雙臂。由著梅青為他系上腰帶,掛上腰刀。這才若有所思的問道:“你覺得風王子是做富貴閑人逍遙快活好,還是不辭勞苦為梅蘭國征戰沙場,九死一生,卻還要擔心功高蓋主,被太子殿下猜忌,提心吊膽的過日好?”

梅禦風心裏十分清楚,對他嚴加防範的不止是太子,父皇同樣對他諱莫如深,雖然,無論是運籌帷幄,還是決戰千裏,太子的能力都無法企及風王子的項背,但是,太子子憑母貴,是王儲的不二人選,梅禦風無心玩弄權術,可是,也不想成為魚肉任人宰割,所以,他只能選擇遠走他鄉,樂得逍遙自在。

“是小人多嘴了。”梅青說著,把一枚系著同心結的鑰匙遞給他,接著稟報道:“櫻花別墅已經按照衛玠公子的意思裝飾一新,一應家什全部到位,衛玠公子的親筆書畫裝裱在影壁上,待後請精工巧匠拓印後雕刻出來,新添的秋千也安置在衛玠公子指定的地方。”

接過房門鑰匙,同心結是用紅色絲線編制的,估計是王媽的手藝,櫻花別墅內室和廚房就是她負責打理的。梅禦風呆了一呆,又吩咐道:“讓王媽和服侍衛玠公子的小丫頭,都跟著過去吧,王媽的茶飯甚合衛玠公子的口味,為人心地善良,行事謹慎小心,又頗為喜歡衛玠公子,有她跟著我才放心得下,反正水雲居這邊也用不了那麽多人。哦,記得告訴老管家,這些人依舊算是水雲居的人,從這裏開工錢。”

交代完畢,梅禦風大步流星地趕到秋爽苑,遠遠地就看到獨孤信和沐小魚正在親熱,微微蹙了下眉,也不驚動他們,運起輕功,風一般的進了正房,穿過起居室去沐浴間一看,衛玠還在溫泉裏泡著,頭仰靠在池子邊,讓梅禦風啼笑皆非的是,他眼睛上竟然蒙著沐小魚戴過的那條抹額。

“衛玠公子,你最近思慮過度,身子虛弱,泡時間久了會吃不消的,梅花塢那邊接風宴已經準備好,獨孤將軍和鳳凰公主還在門外等候。”

梅禦風在池邊蹲下身來,盡可能放低聲音,似乎擔心會驚嚇到小衛玠,這少年最近心事太重,以至於梅禦風也跟著郁郁寡歡。

“梅大叔,我是不是很傻?”衛玠突然問道,有著優美線條的薄唇落寞地勾起笑紋,極淺極淡,比哭更讓梅禦風心痛。

“哦?”因為不知就裏,梅禦風並未作出回答,心裏暗忖著,衛玠公子,你是不是和鳳凰公主之間發生了不愉快的事情,你向她求婚了嗎?看樣子,是被她拒絕了對吧?也許,以她公主的身份來說,你該學著做出妥協才對,因為,以你們的身份地位,婚姻的主導方只能屬於鳳凰公主。

令人窒息的沈默,衛玠的笑容凝固在嘴角,仰起的頸部白皙如玉,喉結輕輕地蠕動著,似乎在強抑著紛亂的思緒。

這份落寞和悵惘,猶如水雲和自己道別時一樣,所不同的是。當時,自己能夠給予水雲想要的快樂,可是今天,衛玠的憂傷完全不受自己掌控。

微笑再次蕩漾開來,衛玠好無奈的口吻自嘲道:“梅大叔,我似乎錯過了最好的求婚機會,可是,我實在沒有勇氣開口,得知她不是韓子高,而是沐唐公主之後。我就一直處於惶恐中,我擔心被拒絕,所以。剛才,我竟然不敢對她說,我已經準備好婚房,我想娶她做我的妻子。”

衛玠的語氣十分淡定,可是。梅禦風卻莫名其妙的陷入更深的憂慮中,其實,以他對衛玠心思的的了解,他倒很希望衛玠能好好的哭一場,宣洩一下心底的郁悶。

“沐唐的風俗和你們那兒有所不同,女子三夫四侍是很正常的事情。也許,很多時候,男人為了心愛的女人。不得不委屈自己......”梅禦風話鋒一轉,盡可能地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自然些,委婉地安慰衛玠道:“其實,你今後沒有向公主表白,並不是壞事。畢竟以後還會在一起相處,你需要弄清楚自己的真實想法。若是真的可以接受……那時再對公主表明心意也不遲。”

“謝謝大叔的開解,其實,有些事情,根本就不用費心思去想,既然無法掌控,那就必須做出選擇,或者改造自己,或者果斷放棄,可惜這兩樣我都很難做到。”

因為室內溫濕度較高,衛玠原本略顯蒼白的臉頰,此時顯現出醉酒般的酡紅,玫瑰色的薄唇越發顯得美艷柔潤。

鞠了一捧水澆在自己臉上,然後,緩緩地解開系在眼睛上的抹額,濕漉漉的俊美容顏,漂亮的丹鳳眼微微瞇縫著,看不到憂傷,溫潤的目光依舊清澈而又幹凈。

分明是自己早已習慣了純真笑顏,奇怪的是,梅禦風並未因此放下心來,反倒覺得衛玠的表現有些怪異,還有他的臉色,也紅得很不正常。

“梅大叔,請出去等我一會兒,我換好衣服馬上出來。”雖然大家都是男人,但是,除了曾經同床共枕的沐小魚,在別人面前赤裸身體他還是覺得不自在。

“好的,我和獨孤公子他們先去梅花塢等你,聽小婓說你沒吃午飯,我讓王媽給你煲了乳鴿湯,你穿好衣服就過來。”

門外的那對情人實在太礙眼,梅禦風不想衛玠一出門,就看到不堪入目的刺激鏡頭,所以,大管家決定先把他們帶走,吩咐梅青備一乘軟轎,留下等著護送衛玠去梅花塢,倒不是有多遠的路程,而是衛玠剛泡過溫泉,別再被夜風吹感冒了。

沐小魚和獨孤信剛在宮裏吃過宴席,但是,也不能辜負梅管家的好意,有道是客隨主便,兩人一路說笑著,和梅禦風去梅花塢等候衛玠。

船屋裏,酒水和餐具已經鋪排好,就等著賓主入座就能上菜。

梅禦風提起沐小魚托辦的事情,告訴她,書信已經收到,辦醫館的事情,也已經交給俞白芷幫忙選址並籌備,不過,那位叫傑克的醫生並沒留在京城,據說是要跟岳君豪去通吃島。

因為衛玠遲遲未到,沐小魚顯得心不在焉,什麽醫館,什麽傑克,全都不重要了,她只想知道,衛玠為何還沒有過來,礙於獨孤信在場,又不好意思打聽,極力掩飾著心中的憂慮,高談闊論對於醫館前景的構想。

梅禦風也顯得心不在焉,想起剛才衛玠剛才說過的話,他不由猶豫著,要不要趁這個機會,把衛玠想說的話轉告沐小魚。

那把系著同心結的鑰匙被他捏在手中,翻來覆去的看了好半天,還沒想好怎麽引入話題,龐大少爺就已率先發話,無所顧忌地替衛玠打抱不平起來。

“沒想到子高公子竟然是高貴的公主殿下,可惜衛玠公子一片癡情,不顧自己還在病中,就急著開辦音樂坊,想憑自己的努力,給韓子高一個溫暖的家,看來,他的心血白費了,公主殿下註定是要三夫四侍的,衛玠公子只怕難以像某人一樣,甘心淪為公主殿下的無數男寵之一。”

早就預料到龐婓對獨孤信不會有好臉色,這話更是充滿了火藥味道,不過,梅禦風並沒有出言阻止,龐婓的這番話,正是他憋在心中想說而未曾說出口的,他很想知道沐小魚的答案。

“公主不會三夫四侍的,因為,她已經答應,嫁給本將軍為妻。”男人驕傲地一提嘴角,正眼也沒看龐大少爺。小子,看在胖蓮花的情面上,老子不懶得你計較。

沐小魚尷尬地緋紅著臉,低頭小口品茗,顯然她已默認了獨孤信的話。

船屋的門被緩緩地推開只見衛玠站在門口,從未有過的燦爛笑容,讓整個船塢都變得明朗起來。

“恭喜獨孤將軍,恭喜鳳凰公主,恭喜你二人有情人終成眷屬,衛玠流落異鄉,如今,只是一清平的教習,身無長物為賀,就借花獻佛,借大管家的美酒送上祝福,祝二位兄弟幸福綿長,白頭偕老!”

衛玠步履優雅地走進屋來,依舊是白色的儒衫,斜領大袖,配以寬寬的淺藍色鑲邊,鑲邊上繡著同色的纏枝圖案,腰帶也是藍色的,帶鉤非常講究,是一對純金的蝴蝶扣,腰帶上裝飾著一枚環佩,鳳凰戲珠的圖案,點綴出美少年高貴優雅的氣質,卻無半點奢華的感覺,其實,再華美的裝飾,與衛玠的絕世容顏相比,也會黯然失色。

他和慕容沖都喜歡白色的衣服,只是,慕容沖的衣服“白”得很徹底,就連鑲邊和紋飾都是白色,不摻雜任何色彩,猶如冬天的雪野,舉手投足透著冷冽的寒意。衛玠卻是以白色為主色調,搭配以雪青、天藍等柔和淡雅的色彩,多選用輕飄的絲綢面料,和他溫潤如玉,清雅恬淡的風格融為一體。

夜晚有些微涼,所以,他披著淺藍色的織錦大氅,頭發依舊高高的束在腦後,壓眉系著一條藍色的抹額,纏枝紋繡與服飾上的相同,越發襯托出溫婉如玉的眸子,清純幹凈得不染凡塵。

早在梅青推開房門的那一剎那間,沐小魚就看到了玉樹臨風般站在門口的美少年,他並不像自己想象中的脆弱,貌似比記憶中的任何時候都更加陽光,臉紅紅的,漂亮的丹鳳眼顧盼生輝,夜風揚起他的衣袂,藍色的發帶也在晚風吹拂下,輕柔的飄起又落下,她的心就像那根飄帶,被莫名的情緒所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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