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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燕王殿下的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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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子監每學習十日休息兩日,這兩天假期唐易沒有看一個字,除了補覺就是跟著溫言去看店鋪的裝修。

店鋪大體上已經裝修的差不多了,墻壁刷成溫暖的鵝黃色,流水臺也已經做好,就等著桌椅完工後運過來,再就是定制的餐具廚具。

唐易驚詫的發現溫言的成長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從一個縮在門邊瑟瑟發抖的瘦弱少年,幾年的時間長成現在能獨當一面自信漂亮的青年,雖然是因為有唐易的幫助,但更多的還是他自己春筍一般渴望成長的精神。

唐易突然有了危機感,自己夫郎已經是如此耀眼的了,那自己呢,一個小小解元,如何能與成長速度迅速的溫言並肩。

若是其他人聽到這番話大概要吐血,短短五年的時間從文盲到解元,這在任何人看來都是光速上升的天才了好嗎!

但是唐易卻是認真的反省了自己,兩天之後回到國子監,也不喊累了,認真學習,早起晚睡,讓程揚好生奇怪,也讓認為自己主家不務正業的唐文刮目相看——原來老爺讀起書來是這副認真嚴肅的模樣啊!

第二次休沐前的幾天,國子監上下突然熱鬧了起來,唐易驚奇的發現平時懶得要死的師兄們都開始洗衣服洗襪子了,想來是有什麽大事要發生。唐易問過之後才得到一個震驚的消息。

燕王殿下要來國子監與眾學子論學。

看著唐易愕然的模樣,這位師兄好心解釋了一下:“師弟剛來怕是還不知道,每個月都會有皇子來咱們這兒論學,說是讀書人交流,聽聽大家的新思想,上個月成王殿下來過了,這個月是燕王殿下,我們得好生準備。”

唐易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進京已經將近一個月了,卻還從未去拜訪過這位燕王殿下,此番若要相見,不知燕王殿下會不會介意。

算了,介不介意也得見了再說,唐易現在有了書童唐文,這小子年紀不大,眼力勁倒是可以,自從他來了,唐易就過上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舒坦日子,整日裏只顧埋頭讀書,其他事情唐文都會給處理好,所以他不需要自己洗衣服,衣服日日都是幹凈整潔的。

只是今日大家都在忙忙碌碌,各種收拾,平日裏安靜的國子監倒是顯得有些嘈雜了,不太適合讀書,於是唐易便帶著功課去了後山。

後山環境清幽,植被茂密,再加上天意涼了些,十分提神醒腦,左右無人,唐易便放聲背誦起來。

不知不覺就入了迷,直到一陣撲棱棱的聲音將他驚醒。

唐易擡頭一看,滿山紅的黃的落葉,在晴好的日光中滿溢著金秋的味道,樹木筆直高聳入雲,不遠處一片小水塘不知何時落了一只仙鶴,唐易望去的時候,正好撲棱著翅膀飛入雲端。

唐易正在背的書便是一本詩集,這時候詩興未了,撫掌讚嘆道:“這便是晴空一鶴排雲上,便引詩情到碧霄了吧,可惜我詩做的不好,不然真該即興來上兩首。”

說完笑著直搖頭感嘆自己於作詩這一門功課是毫無天賦,突然聽見一陣腳步聲,然後一陣爽朗的笑聲從身後傳來:“好一個晴空一鶴排雲上,便引詩情到碧霄,能做出如此詩句,又怎麽能說自己毫無天賦呢?”

這聲音聽著耳熟,唐易連忙轉身,一看果然是燕王帶著幾個隨從正緩步而來,連忙行禮道:“燕王殿下。”

燕王走到眼前,見到唐易,也是有些意外,笑道:“唐秀才?哦不對,應該是唐解元了,沒想到竟然是你,這麽巧啊?”

唐易回道:“確實很巧,好久不見,殿下一切可好?”

燕王哈哈一笑,說:“唐解元若真的掛念本王,為何進京快一個月都不曾來我府上坐坐,本王還以為你把本王忘了呢。”

唐易連忙回道:“不敢不敢,學生這一個月實在是忙的抽不開身,心裏一直牽掛殿下,只是一切都未安定下來,所以才一直沒能去拜訪您。”

燕王眸光流轉,使了個眼色,隨從們立刻退後三步,唐易見這般情形,心中更是提起十二分的謹慎。

燕王上前一步,意味深長地說:“唐解元一切未定,為何不來找本王幫忙?這京城你不熟,本王辦起事來要比你方便得多呀。”

唐易輕笑道:“學生一個大男人,怎麽能不勞而獲,事事只想著麻煩殿下呢,何況,學生進城還多虧殿下那枚令牌,已經算是沾了殿下的光了。”

燕王若有所思地看向唐易,唐易擡眼,二人對視一眼便是心有靈犀,當下相視一笑,又很默契的往旁邊走了兩步。

燕王輕聲說:“本王聽說,你的先生是傅老?”

唐易大方承認。

燕王笑道:“如此來說,唐解元在京城可是有個不小的靠山,倒是本王瞎操心了。”

唐易沈聲道:“學生永遠是陛下的子民,也是殿下的朋友。”

燕王瞇了瞇眼,似笑非笑道:“朋友?”

唐易:“友。”

沈默了一下又說:“殿下覺得可好?”

燕王噗嗤笑出聲,拍拍唐易的背:“唐解元聰明啊,本王自然喜歡交這樣的朋友。”

他擡眼望了望天,說:“得了,今日還有些瑣事,過兩日論學時再見,唉,說起來論學,你們國子監可真是......”

“怎麽?殿下好像頗為頭疼?”

“是啊,”燕王邊走邊說:“太吵了,每次論學都會有人為了某個觀點吵起來,吵不贏就口口聲聲要本王做定奪,你瞧瞧他們,本王支持誰,都得罪人。”

唐易心中一動,提議道:“殿下,論學本就是在於一個‘論’字,學問哪有什麽對錯,只是治學之道不同罷了,殿下不如幹脆就做個論壇,讓他們盡情抒發心中所想,是非對錯,讓他們自己站隊去。”

“論壇?”燕王聽著新鮮,唐易不過說了三兩句,他心中已經差不多通透了。

“是,殿下可以讓他們盡管把自己的觀點寫出來公之於眾,各方不同觀點都會有人支持有人反對,都無妨,論學,不就是要讓大家盡情抒發自己的觀念嗎。”

“若是吵起來?”

“只要不動手,吵起來又何妨,多吵兩句才能帶動學生們多思多想,才能推動學術和思想的進步,我倒覺得並不是壞事。”

燕王讚到:“唐解元果然與眾不同,這麽一說本王就豁然開朗了,心裏輕快多了,行吧,今日就到這裏,我們改日再見。”

說話間已經走到相遇的地方,燕王和唐易告了聲別,唐易恭敬送燕王離開,等到看不見人影了,才長長松了一口氣。

應對一個王爺都如此心累,以後要應付皇帝可怎麽辦,唐易扶額,方才一個“友”字表明心意,也不知道燕王對他放心不放心啊,不管怎樣,自己算是站到燕王陣營裏了,以後就多了一層桎梏,也鍍了一層保護膜。

事情的利弊總是雙面的。

兩天後論學如期而至,國子監前院廣場坐滿了人,清一色的白色校服,都洗的幹幹凈凈,皂香縈繞,整個廣場安靜如雞,但唐易知道,等到論學一開始他們就會聒噪如鴨。

燕王在眾人的期盼中露面,今日他也穿了一身白色便衣,只有袖口領口滾了金邊,不然這一大廣場都跟披麻戴孝似的,也挺詭異。

一番客套之後,燕王說了今日的題目,論國與家。

廣場上靜默半秒鐘,立刻如同煮開的沸水一般炸了開來。

唐易頭疼。

也挺驚奇這樣的題目竟然會被拿出來辯論,這個時代的人王權為尊,誰還敢說自己的家比國還重要呢。

只有國子監敢。

這裏的學子見多識廣,頗有文人傲骨,沒有什麽是他們不敢說的,也會為了自己認準的道義而死磕到底,這也正是國子監在整個王朝地位超凡的原因之一。

果然很快就有人要燕王為大家分個高下,燕王淡定從容地站起身來,一字一句抑揚頓挫地說:“方才各位論道家國,有人說有國才有家,有人說有家才有國,本王認為你們說的都對。”

下面一片嘩然,都對,那還論個錘子啊?!

“國與家,本就是不可分割的,無數小家組成大國,大國又為小家提供庇護,它們互相作用,密不可分,本王要你們記住的是,愛國者方能有家,愛家者方能愛國,現在給你們一個時辰的時間,把自己的所思所想整理成文字,貼於展示板上,而後大家投票,選出你們最喜歡的兩篇文章,常年掛於宣傳板上供人品鑒,開始。”

立刻有人端來筆墨紙硯,眾學子還在發懵,今日就這麽簡單兩句?不過細品起來其中確有奧妙,又想到寫得好的文章能被掛在展示板上供一輩輩一代代品鑒,眾人都興奮起來,摩拳擦掌醞釀文字,許多之前觀點偏激的學子也在燕王短短幾句話下轉過了彎,幾乎人人都在寫家與國並重。

文章掛出來後,唐易震驚於燕王對言論的把控,不過是一兩句話,就把辯論方向從家與國哪個更重要轉到了如何保家衛國上?

原本是激烈的爭辯,結果變成了慷慨激昂要保家衛國的陳詞?

唐易深感自己還是太嫩了,對於人心和思想風向,還是燕王更加老道純熟些,心中又是一番警醒,官場之上處處都是這樣的事情,自己要學的還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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