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十裏紅妝負君約3

關燈
華元初第二次見到葉容素時,她恰好及笄。女皇為她慶生,宴請文武百官入宮同樂。

雖是普通宴會,但只要和權利掛鉤,自然就少不了同齡人之間的明爭暗鬥。

華元初性情偏冷,難與那些看中他身份而過來阿諛奉承的男子相處。

趁著沒人註意,他就偷溜到皇宮的後花園,想透口氣。

正月時分,皇宮的臘梅開得正是嬌艷。由於宮裏人手幾乎都去了宴席上幫忙。所以禦花園內空無一人。他獨自一人欣賞著梅花,突然有感而發就開始吟詩,漸漸就沒去在意周圍動靜。

直到頌完尾聯,猛地聽到“啪啪啪”的鼓掌生,才驚慌失措地回頭--

一株開得正艷的臘梅樹下,一個黑衣女子用讚賞的目光打量著他。那女子衣著秀美,兩袖袖口處繡著的朱雀圖案讓他立刻明白了眼前這個燦若桃花的女子就是今天宴會的主角,當今太女葉容素。

他那時不知自己是嚇住了,還是看呆了。只記得等他回過神,行了禮後,高高在上的太女殿下一手撫著梅骨朵兒,用清麗的嗓音緩緩說道:“古有烽火戲諸侯只為博美人一笑,我本不信,見了爾後,我才知這話不假。不知我可有幸知道你的名字?”

“華家元初。”

“元初可有小字?”

“華家世代武將,典書閱覽極少,母親想不到什麽好字,故此元初沒有取。”

“呦呦鹿鳴,食野之蘋。但為君顧,沈吟至今。不如我喚你‘呦呦’可好?”

“元初謝太女殿下賜字。”

……

這是第二次見到容素。那第一次呢?

前世今生太遙遠太遙遠了,他都快想不起來了……

思緒慢慢被拉回來,華元初低頭俯視著臥在他腿上的那個人,一時心裏雜亂無比,竟然不忍推開她。

算了,只此一次。就讓……就讓他心軟一次吧。

兩個人維持這種姿勢沒有多久,青風和掌事婆婆就拿了吃食回來,見華元初允許容素趴他腿上,驚訝得久久合不攏嘴。

畢竟這半年來,華王夫對太女殿下的態度那可是有目共睹的。華元初看容素那簡直就是看陌生人一般。太女殿下只要一得空,就到朝華園陪著王夫。

有時候太女殿下和他說了一下午,都不見得王夫能回她一句。更何況是簡單的肢體碰觸。

可憐的太女殿下,已經為王夫守身如玉半年多了。

一看有人進了馬車,華元初瞬間清醒,直接把昏睡著的容素推開,自顧自地出了馬車,坐在馬車頭,借口吹風透氣。

青風眼見被推開的太女殿下要臉頰著地,嚇得一把接住她。

等到達目的地時,她才悠悠轉醒。

當地官員早就收到女皇和一批文武百官幾時要來狩獵的消息,早早就在紮營地接駕。大部隊抵達後,立刻上前拜見接風。

走了一遍程序後,一路辛勞,大家都各回各的帳篷休息。

由於此次狩獵的隨行人員多達幾萬人,而帳篷數目有限。所以家主和君妻一般是同用一帳篷,其他侍君共用一帳篷。

也就是說接下來一周的秋狩,容素和華元初是住一起的。

容素想想都覺得激動,自從華元初重生以來,因為華元初的排斥,他們兩人一直是分房睡的。

夜晚將近。

全部隨行人馬赴宴參加宴會,算是作秋狩的開幕式。自古以來,只要是宴席,自然少不了美酒和美人。

草原上歌舞升平。連一向嚴肅的女皇葉雅寧在幾杯烈酒下肚後,都不免昏昏沈沈。

恰逢一個男子演奏完箜篌結束,坐在容素下側的葉曼希走出席位:“母皇,兒臣聽聞皇姐前段時間獲得一位青樓的如花美眷,無論是歌聲還是舞技都是一等一的,此次秋狩皇姐也帶那位仙子來了,不知我與眾位大臣是否有幸一觀?”

容素看到死敵出場就覺得沒好事發生。

果不其然待葉曼希話音一落,底下眾官員議論紛紛。皇城之內,耳目繁多,本就沒什麽能難得住的秘密。之前原主迷戀青樓妓子的事情,大家也都心照不宣,畢竟誰家妻主沒在外面風流瀟灑過。再說了,眼見為實耳聽為虛,他們都沒看過真人。

但像這般被挑出來擺在明面還是第一次。

女皇坐在上位,因為剛好逆光,神情莫測。

容素皺眉:聶白衣?他是怎麽跟來的?

葉曼希既然敢這麽說,肯定是早就把聶白衣安插在她隨行隊伍中了。

容素要是反駁,等一下葉曼希從人群中找到聶白衣和她對峙,那一頂欺君之罪就扣在容素頭上。

但容素要是不辯解,即便大臣們嘴巴上不敢說,心裏也會認定她是酒色之徒,多少有礙她身份。

暗中觀察了身旁的華元初,他聽了葉曼希這話似乎是早就猜到了,反應平平。

心裏計較一番,容素從容地舉起酒杯抿了一口,微笑:“希兒,你可不能拆自家皇姐的後臺啊!縱使天下美男千千萬,都不敵王夫在本王心裏的位置。至於皇妹心心念念的那位仙子……我倒是不知他也跟來了,皇妹不妨讓下人宣傳,如若在,倒是可以讓他來表演一下。”

容素這段話運用得很巧妙,不但說明自己是疼愛夫君的好典範,也撇清了和聶白衣的關系,指出是某個居心叵測的人把聶白衣安插進隊伍,目的是要離間華元初和她的關系。至於這個人是誰,大家也心知肚明。

被容素反過來將了一城的葉曼希,臉色發黑,語氣陰森森的:“皇姐說的是!”繼而扭頭對一下人命令:“狗奴才!還不快去找找有沒有這個人!”

不一會兒,一襲紅裳、額間貼著細鈿的聶白衣前來面聖。他妖孽的容貌引得一群女人目不轉睛。

得到允許後,聶白衣揮著廣袖流仙裙跳了一曲《鳳凰於飛》。他身段妖嬈,跳這種難度極高的舞蹈,配上幾米長的衣袖,就像要羽化成仙似的。

席坐之人無不感嘆。

跳到高潮時,他朝著容素翩飛而來,皓齒叼了一個月光杯,示意容素飲下杯中酒。這時很多人都喝高了,跟著起哄。

看葉曼希隱晦的笑容,容素酒知道有炸,可是眾目葵葵下,她不得不喝。

接過聶白衣的酒杯,容素痛快地一飲而盡。

不出意外,沒過多久,容素感到渾身不對勁起來。

幸好宴會也接近尾聲,容素以不勝酒力為借口,帶著華元初提前離席。

宴會場地離他們的主帳有段距離,可是容素沒走幾步,腿就開始發軟,甚至連身體某個部位都傳來一陣一陣的瘙癢。身後跟著一隊隨從,要不是她咬牙硬忍,喉嚨裏那種羞人的聲音早就溢出來了。

聰明如容素,哪裏不知道她這是中了春、藥了!

該死的聶白衣!看來葉曼希是閑日子過得太愜意了!

半刻鐘的路程,容素只覺像是過了一個世紀。

帳內服侍的下人沒料到他們會提早回來,故而還沒掌燈。青風急忙要劃火柴點蠟燭。

容素哪裏能同意,她此刻臉頰燒得厲害,明眼人一下子就能看出異常,一點燈豈不是被暴露了。

“出去!”容素咬了一下舌尖,疼痛讓她清醒點:“不準點燈!都出去!”她這一聲幾乎是吼出來的。

太女殿下很少發火,突如其來這般憤怒,婢女都驚嚇不已,瞬間群湧而出。

華元初心底雖微微有些疑惑,但還是跟著人群最後面想要出去。誰知卻被身後的人扯住衣襟。

帳篷裏只餘他和太女殿下。

華元初剛回頭想發問,就被容素略帶侵略性似的吻給堵住了。

這一吻很突然,華元初大腦都沒反應過來。

容素的這個吻沒有半點浪漫可言,甚至可以說是單純的宣洩。啃得華元初唇角出血後,他才如夢初醒,覺得像是被侮辱一般,用盡全身力氣推開容素,並扇了她一個巴掌。

力道之大,讓容素嘴角直接溢出血來。她也接著疼痛恢覆了片刻理智:“抱歉……幫我……準備……一池冷水!”

吩咐完後,容素知道身體難以受控,食指中指並攏,迅速點了自己的睡穴。

黑暗中,華元初一時還揣摩不透容素說那話的意思,就看到對面的人癱倒在地上,沒有生息。

華元初疑惑地上前探了探容素的四肢,頓時被灼熱的體溫燙到,收回了手,聯想宴席上聶白衣對容素的敬酒,心裏大約知道太女殿下這是被下藥了。

華元初到底不忍放任太女殿下不管,但也不清楚要怎麽做,只好按容素昏迷前的吩咐辦。冷水準備好後,就把容素脫了衣裳,放到水桶裏……

離容素住所不遠處的一個帳篷裏。

“都辦妥了嗎?”斜靠在軟臥裳,一身紫色輕紗蓋體、雍容華貴的女人,眼睛盯著手裏搖晃著的酒杯,漫不經心地問腳邊跪著的人。

“回二皇女,情花蠱已經混入酒水中,讓葉容素喝下了。”聶白衣回答道。

“哼!”葉曼希不屑地發出一個鼻音,調整了一個舒適的姿勢,微微瞇眼,褐色的眼瞳在燭光下晦暗不明:“謀略組組長葉容素,你這個任務註定會失敗!”話音剛落,掌心的酒杯應聲碎裂。

聶白衣被嚇了一跳,隨即半起身半依偎,丹鳳眼裏媚惑輾轉,俯在那個女人懷裏:“殿下,我為你做了那麽多事,你要怎麽報答我呢?”

情花蠱,入酒無色無味。中此蠱者此生每到入夜會如中春藥一般疼痛難忍,一旦行事就會斃命。

林曼希清楚容素絕不會在任務中和任何人發生關系,她下這藥不過是想看看那個沒有情感的女人每夜都被蠱毒折磨得痛苦不堪的樣子。

想想就感到有趣至極!

聶白衣的唇角剛要靠過來,葉曼希借機捏住他的下巴,冷笑道:“別對我使美人計,想要解藥就乖乖服從我安排!否則……哼哼!”

聶白衣原本還自滿著對付葉容素太過易如反掌,現下一聽葉曼希的話雙頰血色盡失,“噗通”一聲,趴在地上:“下奴不敢!”

葉曼希沒有回答,只是眺望帳篷外的星空,目光深邃:葉容素,你的情感處理器我一定會得到手!阿淮……等我!

半夜,容素在冷水清醒過來。

帳篷裏只點了幾盞昏黃的燭光。周圍的下人都被遣散,只餘下華元初一個人坐在梳妝臺旁,就著燈火品讀一本史書。

容素感覺身子不再那麽燥熱,才緩緩從木桶裏起身。

華元初聽到動靜,放下手中書籍扭過頭來,語氣裏帶著絲絲關心:“你好點了麼?”

“嗯。”由於長時間浸泡在冰水裏,容素身體冰冷得厲害,聲音都帶著顫抖:“現在……幾更……天……了?”

“三更天。”華元初拿起一件棉衣遞給容素,補充道:“狩獵比賽在五更開始。”

容素穿上衣物,總算找回一點溫度:“我中毒這事應該沒人傳出去吧?”

華元初點頭:“是聶白衣那被酒的問題?”

“應該是。”容素其實有些疑惑,這個任務世界裏的醫毒術還不是那麽發達,最常見的毒藥也只是摻了少數的重金屬的藥丸,她在宴會看那杯酒水幾乎沒有任何異常,才敢飲下去的。如果是酒的問題,那麽葉曼希是從哪裏獲得這種藥物的?

就連華元初也滿肚子疑問:前世聶白衣是很善解人意、很依賴太女殿下的,這一世為何會一反常態到給她下藥?還有這一世的太女殿下沒有再和聶白衣糾纏,與上一世對比形成強烈反差!

兩個人帶著強烈的疑心昏昏沈沈睡著了。好在帳篷內有兩張床榻,避免了同床共枕的尷尬。

第二天秋高氣爽。

全隊整頓一番後,轟轟烈烈的狩獵比賽開始了。

除了部分不擅長騎術男女沒有去狩獵場內,其他人都悉數領了不同標記的箭矢隨著女皇進入圍場狩獵。女子是想封官進爵,未婚男子的則是想趁機尋覓妻主。每個人心底都打著小九九。

葉容素、華元初、葉曼希三人赫然在列。

“在場眾位!世人皆知我泱泱北國地域富饒,北國兒女更是驍勇善戰!今日朕要看看我們北國兒女的風采!”女皇葉雅寧背著大弓,立在馬上,英姿颯爽:“今天誰要狩獵分數最高,朕重重有賞!”

一些人聽了這話面露喜色。

隨著女皇一聲令下,所有人都飛快縱馬進入狩獵區。

容素和華元初的坐騎並排,跟在女皇背後,一同進了狩獵區。

因為昨晚泡了一夜冰水,容素不可避免地感染了風寒,睡眠又不足,整個人狀態不是很好。但是她作為太女,如果缺席這種比賽,不免被臣子詬病。

狩獵的範圍很大,各人馬進了森林後,就尋了不同方向找獵物去了。

和那些飛快在林子裏奔馳尋找獵物的青年不同,容素跟著華元初以及小部分護衛不緊不慢在林子散步。有時候看到從草垛裏躥出來的一兩只動物,她才搭弓射一箭。

騎行沒多久,容素正轉身想問華元初要不要停下來休息一會,誰知這時異象突生。一支利箭劃破空氣,朝容素右眼窩飛過來。

在兩側護衛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容素腦袋微微向左側一傾,箭頭恰好擦著她的臉頰完美錯過,利箭釘入身後的枯樹幹中,只餘下紫色的箭尾還在不停抖動。

護衛們這會才如夢初醒,抽出腰間配劍:“保護太女殿下。”

狩獵區是皇家預定範圍,有重兵把守,特別是正值秋狩,為了女皇的安全,是絕不可能放外來者入內的。那麽……這把箭的主人應該也是這次秋狩人員。

容素伸出手掌,示意他們放下劍,先不要沖動,靜觀其變。

果不其然,伴著“踏踏”馬蹄聲,一個紫色的身影從林子那頭慢慢顯現出來:“皇姐,姐夫好!”

葉曼希的後背別著一個箭筒,華元初發現她的箭筒上僅剩了的三兩支箭,箭尾上的羽毛赫然就是剛才飛來的奪命箭矢一模一樣。

葉曼希臉上掛著不甚在意的笑容,似乎是註意到容素身後的箭矢,有些訝異,解釋道:“我方才在捕捉一只白狐,不想那畜生往這個方向逃跑,我求利心切,就不斷搭弓追殺。看來是差點,不小心誤傷皇姐了。實在是皇妹的無心之失。”

葉曼希話雖這麽說,臉上卻半點抱歉之意都沒有:“想來皇姐心胸寬廣,定然不會怪罪於我,對吧?”

效忠於容素的手下面色難看:這何止是誤傷!要是太女殿下反應再慢一點……那麽後果……他們簡直不敢想象!

華元初上一世和葉曼希接觸不多,但此刻他也能察覺到容素和葉曼希之間那種一點擠即爆的關系。想來再深厚的關系,還是不敵皇位的誘惑。這麽淺顯的道理他懂,但是他到底還是對容素有那麽一點希冀。有多恨這個人,就有多愛這個人……

容素沒有發覺華元初內心的活動,她註視著前面不遠處的葉曼希,只覺得有種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覺。陌生是因為來這個世界半年時光,她和葉曼希也見過幾次面,記憶中的葉曼希有點自卑但又陰狠,和這次相遇的感覺完全不同,,現在的她給人就是自傲、不馴,就好像完全換了一個人。

容素定定看了她半晌,才漠然開口:“看得出皇妹是極愛那畜生,不過那畜生想來是跑遠了。挖了皇美心頭愛,本殿下替你惋惜都來不及,哪會怪罪你。”

容素一口一個“畜生”,周圍人哪不知道太女殿下這是在指桑罵槐羞辱葉曼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