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容素如此失態，實在是原主上一世都不知道年丞相和她一樣是女扮男裝！

該不會……君落和年之初是這個面位的男女主吧？

想到這個可能性，容素不由得抽了然抽嘴角。

兩家算是會晤完，相繼走進會客的廳堂。

容素在這種家族聚會向來不融群，葉家子弟那麽多，也不會註意到少了她一個，於是容素幹脆趁亂偷偷溜走。

聽下人說芳草園的金秋菊開得正燦爛，容素轉道就去了芳草園。她眼睛看不到，不過聞聞花香總該可以吧！這幾天老是悶在房間裏，她都快無聊死了。

容素遣散跟隨的下人，自己朝芳草園漫步而去。由於她東逛逛西逛逛，所以行程拖慢了很多，抵達芳草外圍回廊時，只聽到裏面一個剛柔並濟的女聲輕輕朗誦著：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

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

要不是容素學過唐代黃巢的《不第後賦菊》，她還真的會為剛才吟詠這首詩的女子鼓掌。

黃巢的這首詩裏蘊含一種改天換地、再造乾坤的豪情壯志，但是出自一個女子手裏，就得細細斟酌她的野心了。

容素想，她是要去結交一下這個穿越者，還是當沒聽見默默走開呢？

誰知容素正要回身走人，鼻子卻有些發癢，一個忍不住，就打了個噴嚏。

“是誰？”那女子驚覺附近有人，怒聲喝道。

這下容素想裝透明也不行了，只好走出回廊遮擋墻，隔著幾米的距離，朝芳草園內的女子行了一個見面禮：“在下葉九！路過此地，聽姑娘詠誦詩句，不由好奇停下腳步傾聽。望姑娘勿怪！”容素扯謊完全沒有壓力。

“原來是葉家九少爺，之初失禮。”年之初看著被青竹遮住半個身影的葉九，心中不知為何升出一股怪異感。

又是年之初！果然配角和女主都得扯上點關系嗎……

等等！年之初她剛剛讀的是《不第後賦菊花》！年之初是從二十一世紀穿越過來的！

“葉公子？”年之初介紹完自己，卻遲遲得不到對方回應，奇怪地喚道。

容素立刻回神，試探：“年小姐的詩句真是妙不可言，葉某品思，不可意會。不知這首詩題名是什麽？可是出自年小姐之手？”

“多謝公子讚譽了，這首詩是小女子臨興而作。”年之初低眉，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不若喚作《不第後賦菊》如何？”

容素滿臉黑線：得，女主，我甘拜下風，能拿古人的詩句往自己臉上貼金，還毫不慚愧的，也只有你了……女主該不會在科舉的時候，那個丞相之位也是靠抄襲古人來的吧？

不得不說，容素還真相了一回，年之初參加科舉時，答題卷上的詩詞歌賦、軍國政要都是從穿越前覆制粘貼過來的。

國子監批改到年之初試卷時，頓時驚為天人，宣布她為狀元！

“年小姐真是巾幗不讓須眉啊！”容素雖然在心裏鄙視年之初，面上還是裝出一副讚嘆的樣子。

“之初不敢當！”

涼風拂過，遮擋住葉九容貌的枝葉隨風擺蕩，一下子就現出了他的長相。

葉九的樣貌本就偏中性，五官很立體，再加上最近受傷未愈，臉色蒼白，反倒有種病態美感。

在年之初的眼裏，就是這樣一副畫面：少年身形修瘦，右手輕搭在一片葉子上，目光無措，美人如畫。

“公子你的眼睛……？”年之初驚訝地輕呼。

容素維持著嘴角四十五度仰角，作出解釋：“兒時生病，眼睛不小心染疾。”

年之初聽後，像是有些抱歉：“真不好意思，提起你的傷心事……對了，公子也一定是嫌悶，偷偷從會客廳溜出來的吧……”說著語音裏竟然帶著一絲笑意，“我聽說葉家芳草園的金秋菊正是爛漫，不知公子可願意帶我觀賞一番。”

容素聽了年之初的話，心裏冷笑：

不知該說女主是天真還是有意。

年之初直指他從會客廳跑出來，一頂待客不周的帽子就壓在了葉九的頭上。

再說女主看似不提及葉九隱疾，可話題一轉卻是讓葉九帶她觀賞金秋菊。她明知葉九看不到，如何帶她品賞？況且孤“男”寡女，若是被下人撞見，指不定背黑鍋的還是葉九。

“年小姐說笑，你是怎麽從會客廳出來，葉九就是怎麽從那出來的。”容素看似是在和年之初說笑，實際是把矛頭再次指回她手裏，葉九是溜出來的，她年之初也是溜出來的，而且是身為客人不經主人同意就私自到主人的花園！

容素頓了頓：“只可惜葉九眼睛有疾，帶年小姐游覽，怕壞了你的興致。恕葉某心有餘而力不足了。”說罷，輕輕做了一個失禮的手勢，就轉身離開。

只留下年之初捏著手中的錦帕，神色低沈：從這個葉九一出現在她面前，她心底就有一個聲音告訴自己“這個少年是你的敵人！”，她不知道為何會有這種感覺，所以故意邀請葉九與她同游，好搞清楚原因，若是真的妨礙到她，那麽……可是誰知，葉九竟然拒絕了她！想她年之初自從穿越以來，哪有人敢無視她！

容素哪裏能想到，就因為拒絕了年之初的邀請，自己被她列入了黑名單……

所以……女主什麽的真的惹不起，人家總有種天下唯我獨尊的錯覺，認為所有人都得圍著自己轉。

被女主這麼一攪，容素在葉府游玩的興致也沒有了。不過她突發奇想，打算去集市逛逛。

到達這個任務世界那麽久，除了練武讀書，她幾乎就沒出過葉家大門……

話說……好像再過一年半，就是帝師考核，然後葉九出門偶遇君落，收他為學生的時候了。

上一世，葉九幫助君落，可是最後迎來的卻是他的一杯毒酒……那重來一次，她要不要收君落為徒弟呢？

說實話，她實在沒摸清原主的心思，葉九的遺憾到底是什麽……

從葉府側門跑出來的容素在大街上邊散步邊思考。

路邊的餛飩香味吸引了容素，思考不得果，她幹脆放棄。

容素摸摸袖口恰好還有些碎銀，就叫了一碗混沌，坐在道路兩側擺的桌椅上吃了起來。

“噠噠”的馬蹄聲，從街道盡頭傳來。

能在帝都內行馬的人，身份必然不簡單，眾人唯恐被傷到，都紛紛退到兩旁。

駿馬呼嘯而來，只餘下一個穿著粗布，和父母走失的小孩留在道路中間驚慌無措。

坐在馬上的軍官不但沒有減速，還繼續揮舞著鞭子，叫喊道：“快閃開！”

那小孩看著越來越近的馬匹，腿腳像灌了鉛似地邁不開，急得嚎啕大哭。

可是行人怕被傷到，都不敢上前搭救。

聽到哭聲，埋頭和混沌大戰容素擡起頭來“觀看”，如今《玲瓏訣》越練越熟練，她可以大致在神識辨別事物，只不過所有東西在腦海裏都像立體影子一樣，是黑色的。

所以容素一擡頭，就發現那個小孩即將命喪馬下，她想也不想，傾身飛出，打算救那個小孩。

誰知有一個少年比她更快，從街道某個角落突然躥到道路中間，用力把那個小孩推到安全地帶，自己卻命懸一線。

容素飛撲過來，抱著少年滾到道路旁邊，那飛馳的馬匹下一刻就穿過兩個人原先的位置，不難想象要是容素沒過來救這個少年，那他估計現在就是一團肉醬了。

容素怕這個少年都受傷，所以滾過來的時候，她緊緊護住少年。

道路上有些小碎石，容素背朝石頭，後背原本結痂的刀疤被蹭掉好大一塊，疼得容素齜牙咧嘴。

好一會兒，少年才從驚魂中回過神，連忙起身，順帶扶起容素，有些拘謹地笑道：“謝……謝……你！”

容素擺擺手，表示不用。

她護住少年的時候，觸碰到對方衣角，少年的衣服布料輕薄光滑，是皇親國戚才能穿的錦繡絲綢。想來這個少年應該是貴族子弟。

少年憶起救下的小孩，回頭尋找才發現那小孩的母親牽著孩子，走到他們兩個面前向他們致謝。

想來這家人也不富裕，小孩母親掏出所以的家當，其實也就是兩三碎銀，要給兩個人做謝禮。

少年和容素幾番推辭，那婦人也知這兩人看似富貴，不會在意這些錢財，才再次表達謝意後，方才帶著兒子離開。

少年這時才轉身打量容素，卻驚訝發現她眼神暗淡無光，竟然是一個盲人！

特別是看到容素為救他，臉頰被石子割破了一小道裂痕之後，更是愧疚，硬要帶容素去就醫。

容素的哪裏敢看醫生，醫生一把脈就知道她是男是女了好嗎！雖然現在不在葉家，但為防止落人把柄，還是小心一點好。

想到戚飛羽的意外察覺，容素可不能重蹈覆轍。

推脫不下，容素幹脆出主意，讓對方帶自己去吃一頓，算作謝禮。

兩人邊走邊聊，少年似乎怕容素看不見，行動不便，雙手偷偷護在容素一側，怕她摔倒。

“什伍，實在不用這樣，我眼睛雖然看不見，但是我耳朵很好，可以根據動靜來辨別方向和事物。”再一次發現少年“小動作”的容素不由開口解釋道。

這個少年介紹說自己叫“什伍”，今年十三歲。比容素大三歲。

或許這個年紀的男孩還不是長個的時候，又或許什伍有些營養不良，他的骨骼和身形都比容素小很多，搞得容素一開始還以為得叫他弟弟呢。

容素也愉快地交換了名字：“我是葉九。”

一路上，容素也陸陸續續了解了什伍的身世：什伍母親是一個婢女，被什伍父親納為小妾，可是一夜貪歡後，就棄之如敝。什伍母親生下他後就難產去世。小什伍雖是老爺的孩子，可是到底不被重視，這麽大了，連上學堂的機會都沒有。

容素覺得什伍身世其實和葉九差不多。一頓飯罷，她自告奮勇可以免費當什伍的教書先生。

反正教教小孩什麽的，她的學識也是夠的。

所以容素和什伍約定每隔四天，護城河岸的楊柳樹下見，屆時她會帶課本教什伍識字。

這天晚上，容素睡得正香，卻突然發覺床頭邊有人，而且那人應該還是個連家子。

於是她想也不想，就掀開被子，單手呈爪對著那人脖子襲去。

可是容素的手勁在半路就被卸掉，一擊不得，容素要再攻擊時就聽到那人回了一聲：“是我。”

熟悉的聲音讓容素放松下來：“戚飛羽？半夜三更找我有什麽要緊事麼？”

其實她對戚飛羽還是有點介意的。雖然他教她武功，她冒著生命危險參加武比幫他拿東西算扯平，但不知為什麽容素心裏還是有根刺，有種被利用的感覺。

當然他要是一開頭就吩咐她拿，容素或許就沒有這種小情緒。

總的來說，容素也不知自己在矯情個啥。

戚飛羽告訴她，後天武比的混戰就開始了，問她做好準備沒有，並且給容素一一分析了幾個強勁值得註意的選手。

也不知道是不是容素錯覺，她覺得戚飛羽好像有點生病了，說話時不時咳嗽兩聲，其中有幾次還貌似吐了血……

容素問了兩次，戚飛羽都說無礙。她也不好繼續揪著不放。

混戰不同於兩兩比武，而且把海選出來的參賽者全部敢到比武臺上，這時武力弱的經常合夥圍攻厲害的人，把難對付的先淘汰後，再內亂……

“都記住了麼，我剛說的都是這一屆你最後可能面對的選手。”戚飛羽再次強調：“最好能和對手合作，不要一個人孤軍奮戰。”

容素點頭：“好，我記住了。”末了，她不甘心地加上一句，“武比前三的獎品到底是什麽？對你來說很重要麼？”

戚飛羽跳過前面的那個問題回答容素：“是，很重要！天色晚了，你休息吧。”

容素：“……”

和著都快天亮了，你才意識到天色晚了……？

容素正打算吐槽，回神過來卻發現戚飛羽人不見了……搞得容素憤慨了一晚上她的睡眠時間。

於是早上醒來，葉府的下人看到葉九頂著一個黑眼圈不住地打哈欠。

【暖萌小番外】

什伍：阿九，你喜歡小動物嗎？

容素（眼睛放光，暼向草叢裏蹦蹦跳跳的某生物）：那是必須的！

什伍：那你喜歡什麽動物？小兔子？我送你一只好不好？（正準備從懷裏掏出挑選了好久的精品短毛兔）

容素（咋巴咋巴嘴，歡快點頭）：都可以，我不挑食！

什伍（手一抖，把短毛兔子又默默塞回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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