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飛羽扣了扣桌面示意。

容素擡起頭，一雙沒有焦距的眼睛茫然地望著某個方向：“戚導師？”

“我提問你一個問題，若是你能回答出來，這三百遍的《軍戒》你就可以免了。你願意嗎？”

有這麽好的事？不答應她就是傻了，容素果斷點頭。

“你說一說行軍打仗致勝的關鍵是什麽？”戚飛羽把手中的兵書反扣在書案上詢問。

“是天時，地利，人和，還有大將的精準判斷！”容素幾乎不用思索就立馬回答：“戰爭獲勝不取決於神明，只要能夠做到知彼知己，就可以百戰不殆，古兵家有雲……就拿現在大梁的作戰方式基本是以密集軍隊與敵方進行肉搏正面沖殺，此乃下舉……”說到謀略和見解，容素根本停不下來，她有對這個時代的軍事方面做過了解，覺得軍隊作戰的方式和觀念實在太落後了，現在正好有個人可以聽她傾訴，半個時辰過去，容素終於給自己的答案收了個尾，“分久合，合久分是天下必然興衰，行軍打仗的關鍵也逃脫不了這個規律。”

戚飛羽覺得，依照葉九的這個歲數應該答不上來，要不就是像其他兵將那樣回答他“兵馬，糧草是行兵作戰的關鍵”。

兵馬和糧草雖然是軍隊必須品，卻不等同於勝利關鍵，戚飛羽不喜這個答案，但一時又難以找到合適的答案。

容素的回答給了他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天下分久合，合久分這個說法很異類，卻很符合實際，他們行軍作戰不也一樣嗎？戚飛羽陷入了沈思。

容素說完，發現很長時間戚飛羽都沒有回應她，有些不確定地想：該不會是不滿意她的答案吧……還是他睡著了？

“呃，戚……”容素正想開口試問，戚飛羽打斷她：“你可以收拾回去了。”

欸？

容素腦袋卡機了一小會兒，這才轉過彎：她通過了他的問題？所以可以不用抄三百遍《軍戒》了！幸福感總是來的那麽突然！

容素大致收拾了一下東西，正要打算離開，忽然想到昨天晚上的事，正跨出去的腳步就收了回來：“戚導師……”

“嗯。”

“那個……我可以請你做我的武教嗎？”容素有些尷尬地開口，回答她的，是戚飛羽長長的沈默：“我會按最貴的武教價格計算。”

容素估摸著可能沒戲，正打算灰溜溜地離開，戚飛羽卻叫住了她：“你為什麽想請我當你的武教呢？”

聰明如容素，還真被這個問題問倒了：該怎麽說？總不能說我知道會武功的老師就你一個吧？或者說，她覺得戚飛羽身為戰神，武功應該非常好？

“好！”戚飛羽不等容素回答就答應下來：“你眼睛不太好，學點武功也可以防止被人欺負。”

“多謝戚導師！”容素不管戚飛羽教她武功的理由是什麽，反正有結果她就滿足。

“不過有條件。”戚飛羽的話風立馬一轉。

“啊？條件？”容素心中升起一陣不好的預感。

“半年後，大梁有一場武試，我要你參加並進入到三強。”戚飛羽重新拿起兵書，下了驅客令：“明天中午葉府後山等候。”

容素從書院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還懵懵的，不過一想到半年後的那場全國武試頓時就萎了下去。

大梁的全國武試，不但匯集了大梁的三分之二的高手，而且還有其它國家的高手來參賽。

戚飛羽還勒令她要進前三，真的不是在坑她嗎？

不過不管怎麽樣，她無處安放的武力值終於有了歸宿。

第二天中午容素赴約抵達葉府的後山，因為正是葉家子弟吃飯午休時間，後山沒有什麽人煙，只能聽到清脆的鳥鳴聲和樹葉被微風吹拂發出的“沙沙”聲。

陽光穿過茂密的樹葉打落到地上，形成一個又一個的小光點，夢幻至極。

不過容素可欣賞不到這種美景，她的世界是一片黑暗。

不知是不是獨自處在黑暗中的人都會感覺時間過得特別漫長。容素在一棵樹蔭呆了大半小時就好像度過了三四年一樣。

戚飛羽說的時間太大概了，她都不知道是具體指中午的哪個時辰，只能提早來等候。

托最近修煉《玲瓏訣》的福，她雖然眼睛看不到東西，但是還是可以放出神識感知事物的。

百無聊賴之際，容素手捏著一片樹葉熟悉著紋路，她忽然隱隱約約可以感覺到背後有一團人形的黑影正在靠近她，那人速度非常迅速。

待容素起身正想回身時，那團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手飛快地呈爪狀姿勢向容素的頸部襲來。

容素身體一個一百八十度地回轉，險險躲過那人一擊。

那人明顯就是個練家子，一擊不成，完全不給容素喘息的機會，另一只手成指狀從下方掠過。

容素避無可避，腰側被那人食指輕點，明明看似不痛不癢的攻擊，容素全身內力好像一下子被突然抽空。

在容素試圖想逃脫的時候，那人估計嫌她麻煩，直接點她腰下方的一個穴位。

容素只感到腰側一麻迅速擴及全身，整個人就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動彈不得。

容素站立的一瞬間，腦子裏已經千回百轉，分析攻擊她的人是誰的可能性比較大，要怎麽談判才能給自己活下去的機會更大。

“反應速度不錯，”戚飛羽的聲音從容素頭頂傳過來：“就是實戰經歷太差！”

容素的思路被戚飛羽一打斷，知道沒有生命威脅，繃緊的神經好不容易松懈下來：“戚導師？”

回答容素的，是戚飛羽反手隨意在她肩頭一點。

容素麻痹的身子終於奪回了掌控權。

“你的招式有些奇怪，是誰教習的？”戚飛羽領頭在前方走，每一腳步看似都嚴嚴實實踩在枯樹葉上，卻一片都沒有被踏碎，甚至連一點聲響都沒發出，他回頭看看發現容素還睜著茫然的眼睛環顧四周，沒有跟上他的腳步。

戚飛羽繼而了然，葉九眼睛看不到，都是通過聲音來分別方位，他走路無聲導致她不知道他在行動。

所以戚飛羽幹脆放重了腳步，讓容素可以聽得到，然後跟上來。

“呃……是自己亂打的。”容素剛在和戚飛羽對打的時候，不知不覺用上了現代格鬥的一些很普遍招式，但是在古代這些招式就顯得特殊化了。

好在戚飛羽並沒有糾結這些，帶著容素兜兜轉轉之後停了下來：“到了！”

“啊？到哪裏了？”容素為了跟上戚飛羽的腳步，途中差點被枯枝落葉絆倒好多次，導致最後註意力完全都在和枯樹枝較勁。

“葉九，你輕功怎麽樣？”戚飛羽無視容素上一個問題。

容素果斷搖頭，她壓根連輕功都不會！《玲瓏訣》是修內力的……

看容素搖完頭，戚飛羽也知道她今後努力的方向了。

戚飛羽走到一棵長著長長樹藤的古樹旁邊，嘗試著只用力氣扯斷藤蔓。

古樹的藤蔓不到壯實還很有韌性，戚飛羽加上內力才扯斷一節掉。

藤蔓的安全系數有所保障後，戚飛羽甩出藤尾飛向葉九。

容素只聽到一陣破空聲，腰際已經被藤蔓盤繞並且打了個活結。

“做好準備了嗎？”戚飛羽來到容素身後提問。

容素還來不及回答，戚飛羽舉起右手對著她的後背就是輕輕一掌，接著容素就整個人呈弓箭狀態飛離出去。

不過容素的平面飛行沒有堅持多久，就開始飛速地下降，時不時衣服還扯到小石塊滾落，容素的心跟坐過山車一樣，七上八下狀態。

容素終於反應過來了，她是被戚飛羽帶到山崖上，然後被他推下來了！

“臥槽！戚飛……羽！我……了……了……個大……叉！”身體不停在墜落的某人在半空中咆哮。

“氣沈丹田，身子放輕，腳尖借著踏山崖一側的石頭，試試看能不能用輕功飛上來！”忽視葉九的尖叫，懸崖上當的戚飛羽冷靜指導著還在下落的容素。

容素簡直心累得無以覆制，連回答都懶得回答：媽蛋！她現在和栽荷花似的腦袋朝下，你叫她怎麽腳尖輕點石壁，氣沈丹田啊！吸進去的氣都沈腦袋上了知道不！

徹底放棄的容素，在藤蔓崩直後就停止了下落，腰間的藤尾勒得她有種快要斷氣的感覺。

戚飛羽看見容素停下來後，在半山腰處，腿腳朝天、雙手環胸、一臉生無可戀地晃來晃去，才伸手把藤蔓往回拉。

安全回到地表的容素發絲盡亂，臉頰掛著腦充血的紫紅，坐在地板上喘著粗氣。

戚飛羽一邊給她講解著剛剛掉下去時容素動作的錯誤，並分析了輕功運行的步驟。

等容素平覆好了，再次把她推下山崖。

有了第一次“蹦極”經歷的容素在這次掉落過程中不再是腿腳朝天的姿勢了，只是輕功依然施展不出來。

來來往往被戚飛羽推倒超過五六次，容素終於能運用輕功了，不過可能因為控制不好的緣故，時間堅持得不長。

戚飛羽把她再次拉上來後，沒在推她下去：“今天就到這裏吧，明天同樣來這裏找我。”

在今後的大半年的時間，容素的生活簡直可以用水深火熱來形容。

每天不但要上常規的葉家課程，時不時整蠱一下要欺負她的葉家人，還要抽出空餘時間被戚飛羽折磨……不，是訓練。

戚飛羽制定的訓練計劃每個都殘酷無比，最是考驗人類極限，但是不得不說人類在被逼急的情況下是最快能爆發潛力的。

容素的實戰的確提升不少，再加上她努力修煉《玲瓏訣》，也可以勉強在戚飛羽手下走上幾百招。

半年之後，三年一屆的大梁武比開始了。

葉家由於名望顯赫，被邀請參觀，葉家子弟因為這個關系停課七天隨行觀看。

不過容素可深知葉家可不是單單讓葉家子弟圍觀比賽那麽簡單。

每年武比的前十名，未來幾乎是大梁和其它國家招納的精英武將。

葉家子弟會在比賽期間多多結交選手，以擴大自己的關系網，也為一年半後的帝師選拔作籌碼。

而葉家這個除了葉家長子葉爭報名參加武比外，其餘人均不得報名，特別是葉九這種身份尷尬的人。

所以正當容素為報名表發愁時，戚飛羽就直接扔給她一張填寫好的報名表，並告訴她比賽的場次，要她做好準備。

戚飛羽要她做的準備可不只是活絡筋骨以應對比賽，首當其沖的就是如何瞞過葉家人比賽，要知道比武臺下坐的葉姓族人可不少啊。

容素的比賽是在第三場。

第一場武比開賽的時候，容素就以眼疾為借口向葉培新請辭。的確，叫一個瞎子看比賽完全是在諷刺人嘛！葉培新沒有猶豫就同意了。

戚飛羽來葉九庭院找她時，容素正身著一件黑色勁衣，臉部輪廓稍稍被她修飾了一下，眼睛部位系了一條黑色絲巾，右手執劍，整個人有一種銳不可擋的氣勢。

如果不是戚飛羽這半年與她朝夕相處過，對容素了如指掌，還真認不出眼前的這個人是葉家被人欺侮的九少爺。

戚飛羽難得讚賞地點頭，今天某人的畫風終於正常了一回。

等到他們兩個並肩趕到賽場的時候，第一場武比正好結束，中間清場後，輪到第二組選手上臺。

戚飛羽早就在比武場對面一家茶樓三樓訂好了位置，這家茶館的視野很好，可以很清晰看到不遠處的比武情況，又不用和其它人一樣坐在太陽下暴賽，所以有很多有錢人家和選手都會在這家茶樓預定桌位。

容素經過一二樓時才知道這家茶樓是多麽火爆，一二樓幾乎是人擠人的狀態，叫好聲和、惋惜聲、評論聲雜糅一塊，簡直震耳欲聾。

三樓有房間隔離，比較昂貴，環境相對清幽，在店小二引路下，戚飛羽和容素進入了甲字房。

房間內面對比武場的窗戶是開著的，容素一進屋子就快步走到窗戶邊想聽清比武場的動靜，反觀戚飛羽一臉冷靜拿著菜單，對店小二點著菜色。

戚飛羽大約點了七八道後，揮揮手示意店小二下去。

“第二場比武的是魏太尉的兒子魏臣對戰東瀛武士長宮信翼。”戚飛羽提醒道。

東瀛？不就是日本前身的稱呼？

“該不會我的對手是……”容素隱隱有種不好的猜測。

“是東瀛有著劍鬼之稱的織田風凜！也是六年前的五強之一。”戚飛羽也不賣關子，品了一口香茗，感嘆道：“你運氣不錯！”

容素簡直抱頭痛哭，她一定是走了黴運了吧，才選拔賽就遇到這麽強勁的對手！

劍鬼什麽的，一聽就很兇殘……關鍵他還是上上一屆武比前十……

“織田風凜擅使二刀流，以其詭異的步伐和出其不意的攻擊取勝。為人奸詐多變。”戚飛羽給容素分析著對手的實力，“總之一句，與他對戰不可馬虎。”

連戚飛羽都如此重視的人，容素心裏不由得凝重起來：“他只是前十，當年他的對手不還是贏他了麼？”

“當年只是險勝，如今他閉關這麽多年武功應該提升了不止一個境界。”店小二正好把菜食端了上來，戚飛羽難得倒了一杯酒遞給葉九為她壯膽。

要知道，戚飛羽對容素可有個硬性規定，那就是不沾酒、賭。

對著一桌美味，容素現在真的是一點胃口都沒有，只能坐在窗口側著耳朵，根據比武臺上雙方打鬥時發出的響聲來分析雙方的招式。

長宮信翼和織田風凜都是同一個國家的，武術精華應該一樣吧？

比武臺上，長宮信翼高高舉起劍後，以腰為中心前傾，用手中的太刀挑來魏臣的劍，然後迅速地回手，刺擊對方的頸部，在離魏臣還有一個拇指的距離時停下。

長宮信翼用不太熟練的大梁話對魏臣說：“你輸了。”

隨著裁判敲響金鑼，預示著第二場比賽結束，立刻有三個小廝上場收拾亂七八糟的比武場。

“到你了，去吧！”戚飛羽的罪臣的身份不但不允許參賽，而且也不能在比武場下觀看。

“是！”容素轉身正想打開門的手一頓，轉身向戚飛羽行了一個師徒禮：“葉九一定不會師父失望！”

其實她和戚飛羽與其說是師徒，更不如說是朋友。

戚飛羽和她相處就沒擺過師父的架子，導致她也沒正規拜師過……

戚飛羽微微一頷首，算是承了她的禮。

“第三場，東瀛武士織田風凜對戰梁國無名！”場地清理完畢，裁判登臺宣布即將要再次開場的比賽選手名單。

織田風凜的名字一被宣讀出來，觀眾臺下的人一片喧嘩。

這個名字實在是太讓人記憶猶新，即使時隔六年，對武比有關註的人都可以清晰回憶起他的殘忍的比武手法。

武比雖然有規定不能傷及對手的性命，但還是抵不住有一些參賽者比賽過程中誤殺了對手。

所以每個參賽者在賽前都得簽署一份死亡承擔書，表明死傷自負。

織田風凜六年前的每場比賽，只要他還有口氣，必定和對手不死不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