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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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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不起……我當時……我當時太沖動了……那不是我想說的……真的……”杏美哽咽著,斷斷續續地說道,她蒼白的手指捂住了整張臉,淚水從指縫間流落下來,“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她一回到房間就後悔了。那些話太傷人了,太傷人了。

更何況,她傷害的人是鳳鏡夜。

她氣憤那個人瞞著她,她又悔恨自己口不擇言。她一想到那個人或許還沒有離開,她便不願意出去,可是一想到鳳鏡夜,她又焦急得不知所措。

此刻人在她面前,她除了對不起,卻不知道說什麽好。

突然,她感覺到一只溫暖的手覆蓋在她冰涼的手背上,她所有的力氣都被抽掉,她的手落了下來,落在了鳳鏡夜的手心裏。

她紅著眼圈,活像一只小兔子,膽怯地問道:“你是不是生氣了?”

鳳鏡夜的臉上有一如既往的微笑:“我的確生氣了。”

杏美呆呆地看著他,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像泉水一樣湧了出來。

“我很在意,所以才會生氣。笨蛋。”

杏美哇地哭了出來,她猛地站起來,撲進了鳳鏡夜的懷抱。

“我好怕……”她抱住鳳鏡夜的腰,把眼淚蹭到了他的襯衣上。

鳳鏡夜慢慢地垂下了手,輕輕地攬住了她的肩膀,撫摸著她的長發。

“你看你,還是不相信我們。”

杏美小聲地辯解道:“你們都站在內森——那個人那邊,我當時心都碎了好不好!”

“笨,你為什麽不想想我們是因為什麽原因才會瞞住你不說呢?”

“我……”杏美的聲音一時低了下去,“我哪裏知道?”

她當時都被名為背叛的怒火燒光了所有理智,看著那個人的臉,深覺自己被戲耍於股掌間,她有那個閑心去想那麽多。

鳳鏡夜拿出紙巾一邊替她擦臉,一邊輕聲說道:“內森先生已經走了,你現在還打算繼續坐在地上嗎?”

“他走了?”杏美嚇了一大跳,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活像一只斑鹿。

鳳鏡夜擰了擰她的腮幫子:“對啊,他剛剛打電話叫仆人取走了行李,他本人已經回在輕井澤的別墅去了。”

“你真的沒有騙我?”杏美蹙著眉。

鳳鏡夜的手指點在她額心的小小川字上:“你看你,又不相信我了。內森先生說,他不希望讓你不開心,他只是想來看看你,並不想讓你知道他是誰的。”

“怎麽會這樣……”杏美喃喃道,她的腦海裏內森先生咳嗽的樣子揮之不去,輕井澤的夜還是有那麽一點涼。

吱呀一聲響,杏美和鳳鏡夜雙雙轉過頭來看向門邊。

蓮華半邊臉從門縫裏露了出來。

“啊,對了,差點忘記給庭院裏的花澆水了!”

啪,門被迅速地關上。

杏美:“……”

鳳鏡夜:“……”

大半夜地澆什麽花——臥槽,杏美立刻反應了過來,她觸電一般僵硬地彈了起來,左顧右盼,手指攪在一起:“那個……我……”她什麽時候滾到鏡夜那邊去的?什麽時候啊!蓮華那個一驚一乍的家夥會不會到處亂說啊?

“我餓了……我要下樓吃飯!”她支支吾吾半天,終於吐出了理由,人已經朝門口奔去。

鳳鏡夜將手抄入了褲袋裏,淡定地跟了上去:“剛好一起,我也還沒吃。”

杏美的手已經在門把上了。她一拉開門,一瞬間,一堆黑影倒了過來,她連忙後跳一步,公關部的諸位摔的七暈八素。

被壓在最下面的須王環拼命掙紮著。honey和蓮華被铦學長一把抓了起來,常陸院兄弟這才若無其事地拍了拍根本就不存在的灰塵,站了起來,美玲阿姨訕訕地摸了摸鼻子,灰溜溜的挪到了最邊上。

“是不是覺得我們的友誼還沒有走到盡頭啊!”杏美虎著臉說道。

honey可憐巴巴地回應道:“我們不是故意的,我們擔心——”

常陸院兄弟眼疾手快地捂住了honey的嘴:“其實我們是來叫你們吃飯的,對吧?”

眾人連忙附和道:“對!對的!是這樣的!”

杏美一言不發硬生生地將他們推到兩邊走了出去。

鳳鏡夜跟在她身後,意味深長地掃視過每一個人。

公關部的諸位和美玲阿姨面面相覷。

怎麽辦!早知道就不來聽墻角了,嚶嚶嚶,生氣中的杏美根本就不好哄嘛!

突然樓下傳來了杏美的聲音:“不是說要吃飯嗎?怎麽還呆在上面!”

哈?眾人立刻反應過來,爭先恐後地往樓下跑。

一瞧大廳裏,一個人都沒有。

正驚恐間,忽然發現春緋端著涼菜從廚房裏出來。

杏美拿著碗筷跟在後面:“還楞著幹嘛?難道還要我和春緋伺候你們這些大少爺?”

“不!不!不用了!”環跑在最前面,一把搶過杏美手裏的碗筷,以光速奔向了大圓桌。

美玲阿姨急忙趕到廚房,將鳳鏡夜換了出來。

一群人手忙腳亂,杏美卻拉著春緋心安理得地落座了。

她掃視了一眼大廳,問道:“查理呢?”

春緋謹慎地打量著她的表情。

“放心。”

“好吧,他去找內森先生了。”春緋瞥見杏美驟然變色的臉,連忙解釋道,“他說他只是想和內森先生談一談。”

一頓晚餐吃到一半,所有人說的話加起來也沒能超過十句。

杏美將碗一放,除了鏡夜和春緋所有的人都停住了手。

“我說你們啊……”杏美嘆了口氣。

停手的人立刻連筷子都放下了,垂著頭等待訓斥。他們不應該瞞著杏美的。

“雖然說行為很可恥,但是初衷也沒錯——所以我覺得我還是可以原諒你們的。”鏡夜說她是笨蛋,公關部的這群人何嘗也不是笨蛋。這種事情是個人也會生氣,這種時候,難道不應該是好好解釋一番嗎?

如果是朋友就不需要解釋也能明白這種鬼話究竟是誰說出來的啊!

正因為是朋友,所以一旦有了問題,雙方才會更在意,在意到鉆牛角尖啊!

眾人猛然歡呼了起來,誇張地舉杯相碰。

“停——”杏美皺著眉頭,敲了敲桌子,“還沒說完呢!”

所有人又恢覆了剛才的坐姿。

“一碼歸一碼,剛剛你們偷聽墻角的行為和初衷都極其的可恥,所以,明天之前我都不想理會你們了。”她伸出手掃了一圈,臉上的笑容十分燦爛,“現在,請好——好——吃飯。”

她才不要告訴他們,她是害怕被八卦呢。

眾人一邊吃飯一邊無邊怨念地看著杏美和春緋說話,但餐桌上總算是熱鬧了起來。

餐後,已經是晚上十一點,蓮華一臉小媳婦兒樣地跟著杏美回了房間。

一進門,杏美對著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蓮華只能用眼神傳達自己的想法。

但是杏美太累了,她不知道為什麽,原本討厭著內森先生,想要疏遠鏡夜的心會變得那麽的不堅定。這之前,她的腦海裏混亂的想法大肆地廝殺著,幾乎耗盡了她所有的精神。此刻一沾著枕頭她便沈沈入睡。

蓮華坐在床上安靜地看著她,如果這是游戲該多好,有攻略,可存檔,一旦走錯讀檔重來就好。每一個畫面都能重放,細細揣摩總會明白對方的想法。但生活永遠都不可能是一場游戲。

杏美是習慣性地早起。

她安靜地起床,安靜地下樓。她側耳傾聽,有細如流水的鋼琴聲,有鳥兒清脆的鳴叫,有樹葉搖晃而過的沙沙聲,輕井澤的早晨安謐而靜美。

“早上好啊,小杏美。”美玲阿姨在櫃臺旁,愉悅地沖著她打了聲招呼,她指了指墻上的大鐘,“已經過零點了哦。”

杏美微笑:“早安,美玲阿姨您今天的妝真漂亮。話說,現在是環在彈琴嗎?”

美玲阿姨點點頭:“對啊,那個孩子的琴聲總是有讓人覺得幸福的魔力呢。”

“所以,我其實不是輸在了時間上,而是輸在了心態上嗎?”杏美喃喃道,她走了過去。

目光落在彈琴的少年身上,他坐在窗邊,修長的手指敲擊在琴鍵上,如同在跳一曲歡快的探戈。晨光落在他金燦燦的短發上,暈出美好的柔軟的光澤來。

一曲畢。

杏美鼓掌。

環擡起頭,笑容燦爛:“我還沒有聽過杏美你彈琴呢,身為克萊爾先生的學生,杏美一定很厲害吧。”他站起來,讓出位置,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杏美擺擺手:“厲害的只是琴技,心境上我是完全夠不著你啦。”

環撓了撓短發:“其實,我覺得,杏美,我們之間挺像的,從小跟著媽媽生活,然後因為某些原因和媽媽分開,現在再也看不到她,伯母去了天堂,你也再也看不到她。”

杏美驚愕地看著他,對於環的身世她一無所知,她只知道他是boss大人的兒子。所謂的某些原因,估計並不是他說的那麽輕描淡寫。

“然後呢?是什麽讓你現在這麽的……”她艱難地措詞。

環拍了拍的她的肩膀:“我只是覺得有些事情既然沒有辦法拒絕,那就讓它變好吧。就憑我無與倫比的美貌,周圍的人也不會置之不理吧?”

“怎麽才能把它們變好呢?”她喃喃道,媽媽已經去世了,她無力改變,曾經發生過的事實,她無力改變,媽媽臨走前所說的話,刻在她的心頭,她無力改變……

“不必找理由,想要寬恕就去寬恕,想要忘記就去忘記,想要喜歡一個人就去喜歡……我想不出更多了,但是杏美你心裏,已經有更多了吧。”

“啊?”更多的……杏美看著他,大概只有眼前的少年才能那麽豁達地做到吧。

民宿的玻璃門突然被推開,查理風塵仆仆地走了進來。

“嗨!小杏美!”他大聲地喊道,走過來,將杏美的劉海揉得一團亂,“昨天的事情,我很抱歉……”

“沒關系的,我遲早會知道。哼,你是情敵見面分外眼紅對吧。”想要寬恕就去寬恕吧。

查理尷尬地搓著手:“小丫頭,你就不能假裝你什麽都不知道——好啦,我還是要道歉。”他從隨身的背包裏拿出一封信,“他已經回英國了,這是他讓我帶給你的。”

杏美伸出手,又退了回來。

她盯著那封信,仿若盯著一朵帶刺的玫瑰。她想看,又怕紮傷了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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