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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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芥還不如,草尚還有一息紮根之地,而人,就像是水裏的浮萍,飄到哪裏,就停在了哪裏。

一旦河水幹渴,浮萍就變成了腐爛的枯葉,漸漸消失在泥土中。

也許他該給他立個衣冠冢了。

半晌,陸溫瑜啞著嗓子說:“是該放下了。飛白大哥,謝謝你。”

孔飛白見狀,忙調轉話頭,問:“那不再走了?”

陸溫瑜看著窗外片刻後,才低聲說:“不走了。”

人不在,他又能走哪去呢,哪裏都沒有他,哪裏都一樣。

店小二端來飯菜,孔飛白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嘆道:“還是老味道,你嘗嘗。”

陸溫瑜夾起一個白玉團,吃了一口,糯米團兒軟糯香甜,吞入腹中,仿若連涼涼的心都暖了些,他笑了笑,沖孔飛白點了點頭。

“那你作何打算?真去沈大人處?”孔飛白心道,三元都能說不要就不要了,這金都還真不知什麽能困住他。

陸溫瑜幾口吃完了白玉團,興致不高地說道:“或許吧,父命難違啊。”

孔飛白翻了個白眼,說道:“說的好像你從沒違過似的。”

“哈哈哈……”陸溫瑜笑了。想想從小到大這些年,他從沒讓陸文瀚順心過,盡糟心了,也罷,今後就陪著他吧,不勞煩他娘天天吹風了。

兩人吃完出來,已是亥時三刻。陸溫瑜讓店小二又打包了一份白玉團,提在手上,走路晃晃悠悠,已有些醉意。

剛走到樓梯口,陸溫瑜就看見對面閣間也出來兩人。一時間,八目相對,面面相覷,兩道聲音隨之響起。

“阿煜?”孔飛白驚訝。

“陸淩!”李元良氣匆匆吼一聲。

第一卷 舊人成了新(4)

陸溫瑜瞬間酒醒了一半,反應過來,嗤笑了聲,道:“這麽大聲幹嘛,你爺爺我耳朵不聾,聽得見。”

“陸淩你!你還敢回來,”李元良氣憤道,“你打了我就跑的無影無蹤,怕的躲起來了吧?今兒可算讓我逮住了,我要讓你吃不了兜著走,來人!”

他揮了揮手,一眾侍衛便沖上樓來,圍住了陸溫瑜。

孔飛白見狀,忙出聲阻止:“李公子,莫要傷了和氣,有話好好說。”

“好好說?”李元良指著鼻子,“他打斷我鼻梁時怎麽不好好說?你們還楞著幹什麽?給我上!”

侍衛蜂擁而上,齊齊拔刀砍向陸溫瑜。陸溫瑜忙把白玉團放進懷裏的衣兜,旋即一個轉身避開了刺來的刀,而後縱身一躍,便踩著刀尖飛到對面的欄桿上了。今日他並不想打架,也不想跟李元良啰嗦,出言便直擊要害。

他勾起一邊嘴角,哼道:“以眾欺寡,李太師就是讓你這樣收斂的?”

李元良一聽他提起李鴻博,頓時有點悻悻,氣焰消了一半兒,但還未死心:“哼,少拿我爹來壓我,難道你怕了?”

陸溫瑜本不想多事,但他這一說,不動手也得動手了。

他嗤了聲,飛身過來,猛地一個回旋踢,幾個侍衛的劍瞬間不穩,跌落在地,他趁機撈起一把劍,接連踹倒幾個侍衛後,突出包圍,看也不看就朝李元良刺去。

李元良一個真·紈絝子弟,連三腳貓功夫都不會,頓時嚇得拉過一個侍衛擋在身前。

陸溫瑜沒想到他如此齷齪,不忍心傷侍衛性命,在空中硬生生收了劍,但落地時身形不穩,正要以狗熊的姿勢倒在地上時,一只手伸過來穩穩地拉住了他的衣袖,陸溫瑜前後晃了幾晃,才堪堪站住。

“拿人擋刀,你還真是卑鄙無恥到了極致。”陸溫瑜忍不住唾棄。

李元良站在侍衛身後,滿臉蠻橫:“哼,那又如何?替我死是他的榮幸。”

蕭煜收回手,眼裏閃過一絲厭惡,嘴角輕扯,像是在無聲嘲諷。

“呵,你還真是會給自己貼金?你要不是有個好出生,你比旁人強在哪裏?仗勢欺人,打你都臟了我的手,小爺我可不奉陪了。”陸溫瑜轉身便走,孔飛白連忙跟了上去。

“李兄,我還有要事,先走一步。”蕭煜也擡腳準備走。

“蕭兄,等等,”李元良拉住蕭煜的手,輕輕拍了拍,柔聲道:“今日不能盡興,還請蕭忠見諒,改日還請賞光,與我一聚。”

蕭煜聞言,撇去眼裏的情緒,眼尾向上勾了勾,神秘地笑了笑:“好說,李兄邀請,自然奉陪。”

李元良被他勾的暈頭轉向,連聲說好,癡癡地看著他離去。

初春天氣依然寒涼,尤其是晚上,陸溫瑜走出門就被寒風灌了一嘴,酒頓時醒一大半,他伸手攏了攏衣衫今晚出門太急,沒穿披風就出來了,之前在客棧不覺得冷,這會兒卻覺得寒冷徹骨。

孔飛白與陸溫瑜並肩而行,轉頭看見蕭煜也出來了,就駐足等著,陸溫瑜也跟著停了腳步,等他到了跟前,孔飛白問道:“阿煜,你怎麽在這?”

蕭煜穿了身玄青色長衫,更顯身姿頎長。

他微微笑了笑,說:“我與你分別後,李公子派來隨從說想與我結交一二,我初到金都,沒有熟識,便應了。”

孔飛白心裏暗想,李元良最是好色,傳聞他素來不忌男女,莫不是瞧上蕭煜了吧?看蕭煜這態度,想必也是不知情……

孔飛白:“瞧我這腦子,你初來咋到,在金都沒個朋友怎麽行。李元良不是個好相與的,不必深交。這樣吧,明日我若有空,帶你游覽下金都。”

蕭煜:“那就勞煩飛白兄了。”

孔飛白:“舉手之勞,不必客氣。”

陸溫瑜沒有得到阿雲的消息,心情低落到谷底,剛剛又喝了點酒,雖被李元良這麽一鬧,神志回籠了一半,但那巨大的失落感和悲痛感始終像一張網似的,緊緊束縛住了他的心。

他蔫蔫地看著蕭煜,等他走得近了才忽然發現他鼻尖上有顆痣,小小的,圓圓的,是顆紅痣,襯得他一張臉越發誘人。

他盯著那顆痣,越看越覺得眼熟,紅痣…紅痣?!

他知道他的熟悉感從何而來了,阿雲的鼻尖也有紅痣!難道他……

他一直怔怔地看著蕭煜鼻尖的痣良久,一時思緒翻湧,不自覺地抓住了蕭煜的衣袖,雙手微微顫抖。

蕭煜則饒有興味地挑了一下眉。

孔飛白看他雙眼都快要看成鬥雞眼兒了,以為他又神游了,便伸手推了推他:“溫瑜?你盯著阿煜看什麽呢?”

“啊……我……”陸溫瑜霎時回神,臉一紅,松了手,目不轉睛地盯著人看,又拉人衣袖,實在是變態了。

蕭煜看他神情可愛,不禁伸手撩了撩他的下巴:“小公子,看我看得這麽入迷,可看出些什麽了?”

“誰……入迷了,我就瞎看看。”陸溫瑜別扭地轉過臉,看向別處,心想:肯定不是,除了那顆痣,他倆一點相似處都沒有,阿雲才不會撩人下巴。

蕭煜輕輕哼笑了一聲:“看起來像個鬼靈精,原來臉皮這麽薄的嗎?”

陸溫瑜混世這些年,還是第一次有人說他臉皮薄,聽來頗為新鮮,嗤笑了聲:“小爺的臉皮怕是比你身上的皮肉還厚。”

“哦?我可不信,我參軍這些年,皮肉堪比磐石,”蕭煜低下頭,看著他的眼睛,低聲說,“你要摸摸嗎?”

原本正常無比的話,他說出來卻如同淫詞艷曲,讓人不禁往別處想去,陸溫瑜皺了皺眉,側身幾步,稍微拉開距離:“說話就說話,靠那麽近幹什麽。”

蕭煜直起身,兩手抱在胸前,看著他笑了,他笑起來時,眼尾向上微勾,睫毛彎的像兩片輕飄飄的羽毛,禁欲又純潔。

孔飛白心裏嘀咕了幾句:奇了怪了,阿煜平日對誰都愛搭不理的,今日竟然主動跟溫瑜逗趣兒。

他見氣氛有些尷尬,打岔道:“阿煜,你別逗人玩兒了。溫瑜,你可別看他現在這副浪蕩樣兒,我初見他時,他渾身臟兮兮的,穿的比你之前那副乞丐裝還破,看起來像剛從泥坑裏爬出來似的……”

“飛白兄,”蕭煜突然出聲打斷了他,那副浪蕩樣倏地消失,表情近乎冷漠,“我還有事,先行一步,明日見。”

他揮了揮衣袖,轉身大步離開了。

蕭煜身形很高,並不壯,走起路來瀟灑利落,但陸溫瑜總覺得那瀟灑裏有些落寞的影子。

“唉……這就走了?咱們也回吧。”孔飛白心道,這人還是這樣,一提起幾年前初見他的事就忽然像變了一個人,川劇裏的變臉都沒這麽快。

“他……”陸溫瑜沈思片刻,問道:“你在何處遇見他的?”

孔飛白想了想:“好像是在端州邊界的一個小山坡上,那時我軍剛剛收覆端州,全軍駐紮在端州郊外,他穿著那身破衣裳,走到軍營口,要找我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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