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 劍,器之美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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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10-7 19:20:39 字數:2605



鐘超美開始簡要地講述他這幾年的經歷以及他的兩個女兒。

對於鐘超美的輝煌,不用他表述,通過各種現代化發達的媒體,我已了解很多:他重返影壇後,先後主演了電影《失去的王者》、《劍》、《飛俠傳奇》等,並在大型電視連續劇《藍》中飾演主角,二十多年來,他共主演了三十多部電影、電視劇,盛名享譽全國,蜚聲海外,目前,身份頭銜頗多,各種大使、諸多代言、導演兼演員,不勝枚舉。

二十幾年的拍片過程中,十幾次不同程度內外受傷。

九十年代中期,他還在美洛杉磯開設起了“中國武術培訓中心”……。

而他的兩個可愛女兒,多次在大型活動中亮相,特別是他的小女兒,彈得一手好鋼琴,更是他無與倫比的自豪。

我知道,這一切,我都知道。

好,大家都很好,在各自不同的世界裏。

廣播開始播報本次列車的檢票信息,揮手告別,我們該走回自己的世界了。



黑暗漸漸吞噬了大地,火車也像失去了方向感似的,猶疑而毫無生氣地前行,車窗外偶爾閃過的燈光,撞擊著我記憶的碎片,一閃一閃,讓有關鐘超美的往昔,一幕一幕,漸次打開。

兒時的鄰家大哥、童年的崇拜偶像、年少的追隨步伐、青春裏的懵懂情懷、愛情中的酸澀糾結、情欲裏的繾綣纏綿、情感中的絕望無奈,這個叫鐘超美的男人,還有什麽沒有加諸於我的生活?還有什麽沒有抽離我的生命?

當年,在失去鐘超美後,我就雪藏了我的愛情,因為我知道,唯有,借寒冷,讓愛冷凍、情冰封,才能保持它原有的質感,一旦遇熱,化凍,它就會腐敗變質,連回味都不能夠了。

笨女人,卻往往是愛情裏的先知,一切,不幸被我言中。

常言說,情場如戰場,那麽在兩個相愛的人博弈中,誰又會舍得自己愛的人受到傷害呢?

愛的戰役?不,我不要,今天的相遇,應是我們兩人情感的最後交集,一段情,就此徹底了結。

然後,我們回到各自的生活。

所以,今天,我只是默默地聽他驕傲地談他的兩個女兒,而我,對劉忠鶴,只字未提,我們、我,想要默默的平靜生活。

我也會令自己對舊情不再在意,我要讓我的愛,從今後,面向未來。



“叮鈴鈴……”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接起,是鴻鈞。

“寒梅,到我辦公室來一下,剛才快遞送來了你的包裹。”

“是什麽?最近,我沒淘寶啊!”我很疑惑。

“是不是你買器械了,看包裝,像劍或刀。快過來拿吧,看了不就知道了。”鴻鈞催促著。

“好吧,就來。”我沒買器械啊,也許是發錯貨了。

打開包裝紙,只看了一眼,我就明白了。

耳邊響起了那個童音,和那番遙遠而陳舊的對話。

“這不是真的,我喜歡你用的那樣的。”

“小丫頭,等超美哥有錢了,一定給你買。”

“說話算數。”

“一定算數。”

“那我們拉勾。”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有時候生活就是會給你開這種玩笑,在你毫無期望時,給你郵來一個意想不到的禮物,可這時候,你會發現,你的心中早已抹去了原本預留了很久的收件地址和心情,它們都隨著歲月荒蕪了。

這禮物,拿在手中,竟有無處安放的尷尬。

一股酸楚湧上我的心頭,在感情問題上,我的內心永遠沒有表面顯露得那麽堅強,我控制著,努力地控制。

是啊,今生,我和鐘超美之間,除了贈劍之約,還有什麽可以兌現的嗎?

回過頭去看,和鐘超美的緣分,從一開始好像就與劍有關。

當年,我仰頭看他在大屋裏騰挪穿刺、雲崩飛旋演練單劍時,那顆童心,已被他掠走了。

他親手為我打磨的棗木白雪梅花劍,在我的生命裏,更像是一支令“劍”,它讓我按圖索驥的走上了,他踏過的習武之路。

而那個贈劍之約,更是充滿愛的誘惑。在遠離他的時光裏,也讓我仿佛時時感到,他就站在不遠處,持劍朝我微笑。

最後一次比賽,也是他鐘超美的鼓勵,才讓我帶病走上了單劍的決賽場,雖然最後得了個虛妄的銀牌,但若沒有他的推手,我連那唯一的一次體育競技生涯的輝煌時刻,也不會擁有。

同樣是那把不完美的棗木梅花劍,陪我在退學的日子裏,用揮、批、斬、撩,宣洩了陰郁。

甚至是在我們相愛後的肌膚相親時,他也用他那已與劍化而為一的雄性魅力,帶給我了欲死欲仙的快感。

忠鶴出生後,也是那把掛在墻上的棗木梅花劍,讓他發出了對習武最初的人生渴望。

當年,我給兒子做出的買劍承諾早已實現,而那個答應送我劍的諾言,卻一直沒有兌現。

今天,當這把承載著三十多年歲月的頂級劍擺在我面前時,我沒有欣喜於鐘超美的不相忘,而是,感到了深深的恐慌。

一生真的很長嗎?轉瞬而已,一眨眼,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彈指一揮間。

時間是雕刻人生荒蕪的機器,它會在不停地搖擺中,耗盡每一寸生命中有限的光陰,然後,猝然停擺。



那晚,獨自坐在空曠的房間裏,和同樣處在空曠中的龍泉劍面面相覷。

帶鞘的劍,靜靜地臥於包裝盒中黃色絲綢上,那絲綢不是純的黃,微微泛點咖啡色,古色古香,又不失華麗與高貴,我用手撫了一下,將劍拿了起來,右手握柄,左手握鞘,沈重地抽出,古銅色的鋼劍,造型美觀、古樸典雅、青光逼人,無論你如何移動持劍的角度,它冷峻的寒光始終在你的眼前閃動。

劍握在手,靜心凝註,仿佛可看到它幾千年來伴隨著武士們征戰的瀟灑、堅韌、鋒利、剛柔並寓,能伸能曲、可舞可刺,耳邊似有金戈鐵馬,拼殺、奔騰、嘶鳴。

也許很多人不知它的澆鑄之長,和淬火之短,但並不妨礙人們對它懷有深沈之愛。

往昔的記憶如此清澈,而當下的眼眸,已開始模糊不堪,淚水,又一次溢滿我的雙眼。

“白鷗問我泊孤舟,是身留,是心留?心若留時,何事鎖眉頭?風拍小簾燈暈舞,對閑影,冷清清,憶舊游。

舊游舊游今在否?花外樓,柳下舟。夢也夢也,夢不到,寒水空流。漠漠黃雲,濕透木棉裘。都道無人愁似我,今夜雪,有梅花,似我愁。”宋末詞人蔣捷的這首《梅花引·荊溪阻雪》,可否是為千年後,曾經的白雪,今夜的寒梅,特意寫就的一首情感命運詞令?

當子夜如沈沙般掩來時,舊緒和沈郁漸漸褪去,我又回到了現實。沒有睡意,打開電視,一檔訪談節目正在進行,文化名人馬未都正在說文論劍,其大意是:劍在古代是禮儀之器,因有劍鞘,也謂君子之器,主要用來防身,其他金屬兵器,相對劍來說,不用出鞘,一打即中,則更毒、更具攻擊性,劍,說到底,是器之美俏而已。

原來,我摯愛的劍,只是器中美俏而已!那我愛的男子呢?那個如今,在武壇或是影壇,好像已實現了所謂的“提三尺,取天下”宏志的鐘超美,也僅僅是男人中的美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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