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冬日裏的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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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10-1 1:20:06 字數:2628



日子過的得飛快,四季一輪轉,只在剎那間。

是個下雪的日子,我手裏拿著那請柬,癡癡看著,“請於二00四年二月十四日下午三點,在周傑武館一聚。”——東野長劍。

猛一看落款,我還有些恍惚,這名字太陌生,早就被小九給替代了。看來,梅花拳社活動時,小九的邀約,終於兌現了。

合起請柬,擡頭向窗外望去,雪正在靜靜的飄落著,碩大的雪花,漫天飛舞,剛才還是落地即化,現在是五點半光景,房上、地上、樹枝上,到處都積滿了雪,這急速的飛花,即使在今年的深冬,也不曾有幸得見,真的覺得好美!但同時,心中也莫名的泛起一絲落寞,二十年前那個雪夜的聚會、那些青春洋溢的臉龐、那個不期而至的美男……仿佛一切就發生在昨天,但,時光又的的確確漫過了滄海桑田。

愛,有時真的像這紛飛而下的雪,來時,飄逸、潔凈、姿態唯美,走時,沈重、萎縮、悄無聲息到杳無蹤影。

在我們這個北方小城,雪,幾乎每年都會如期而至,而我的愛,走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這是二十年後的再聚首。

今年,我們這茬人中,大多數都跨過了四十歲的門檻,我不知他們是否會像我一樣,想到人生的過往,會難以平靜。

和香禪說好,在老菜市場東門碰面,離得很遠,就看香禪正在和什麽人說話,走近了,看清是小九的父親推著坐在輪椅上的小九媽。

其實,我時常能在縣城的街上看到兩位老人,聽小九說,他爸不讓任何人伺候已經老年癡呆且行走不便的老太太,吃喝拉撒,他爸必親力親為,曾經東野家的天,如今也已滿頭銀發,他已沒了壯年時的威嚴,眼中透著慈祥的笑意,已是八十多歲的人了,可他待輪椅上的小九媽,更像是在哄一個嬰兒。他邊和我們說著話,邊用一個白色的小毛巾擦拭著小九媽不時從嘴角流下的口水,那看小九媽的眼神,愛憐而寬容。

望著這情景,想著小時候小九他爸和他的哥哥們坐著吃飯,他媽忙前忙後還曾覺得怪可憐,可現在,看著一直癡癡笑的小九媽,心中湧起一股熱浪,這個小腳老太太,雖然已經不認人了,可在她的有生之年有一個只認他的男人,她真幸福。

到了周傑武館,小九、鴻鈞他們已聚在那侃起來了。聽他們說,這次除果兒有個電影正在拍攝,脫不開身,其餘的都能來。

“鴻鈞,你當領導壓力大嗎?”小九在問鴻鈞。

“還好,就是每年升學和輸送隊員有點指標。”鴻鈞笑笑地說。

“那是還想升官?跑門子忙的,連種頭發的時間都沒有了?”近來,鴻鈞的頭發是有加速稀疏的趨勢。

“你懂得啥?我這是貴人不頂重發,像你,天天跟練頂鍋功似的,累不累。香禪,今年叫夢夢走吧,不一定非上北體,別的學校也行。”鴻鈞鬥嘴不是小九的對手,轉過臉,找香禪說話。夢夢是香禪的第二個孩子,女兒,在我們學校讀書。

“不行,我一定讓她考上北體,我沒撈到進大學,花多少錢,我一定要讓我女兒上最好的體育院校。”香禪語氣堅定。

“都考兩年了,難不成你叫她考三年。”

“對。不考上誓不罷休。”香禪像賭誓。

唉,我們這代人啊,永遠是一群懷揣夢想的人,在人生的每一階段,都給自己一個小小的夢,這還不夠,連孩子的夢想也掠奪了過來,好像要締造夢想的接力棒。



“嵐子、嵐子,這邊。”嵐子一進門,樂滋就大呼小叫,一群人都圍了過去,香禪伸手就掀她的玫紅羽絨大衣。

嵐子趕緊用手一擋“幹嗎?幹嗎?大庭廣眾之下。”

“英雄、英雄,我的英雄,叫俺看看那光榮的刀疤。”香禪也過來半真半假做著欲掀狀。

“哎,這麽多男的你瞎掀啥。”嵐子雙手交叉捂著腹部。

“去去,男性離遠點,別看女英雄啊。”香禪大喊。自從嵐子受傷後,這是她和嵐子之間添的新玩笑項目。

“哎,香禪,別老盯著我的疤,是不是又想讓我打你的光腚。”真怕她倆的固定節目馬上要正式開場。

“就會轉移話題,誰理你,說點新鮮的。”謝天謝地!香禪首先掛出了免戰牌。

“好,我給你們說個逗的,俺兒說,要二00八年給我生個小老鼠,我說不行,生個小豬、小狗都行,我好能抱住,小老鼠那一點點,我怎能抱住。”嵐子的女兒已工作,她倒不急著催嫁,這兒子今年剛上大學,她就憬著當奶奶了,那表情,恣得很。

我知道,香禪又會有很多話接嵐子,她們的“戰爭”,絕不比兒時少。

“嘿,大家好!”

“楊洋,真是稀罕。啥時回來的?”楊洋的到來,掀起了一陣小小的寒暄熱潮,

我已十幾年沒見她了,當年她從北體畢業後,分到省城大學任教後沒幾年,就選擇了留學美國,在美期間,她放棄了體育,轉而攻讀國際關系學,並順利的取得了碩士學位,經過幾年的努力,目前,她已是某傳媒集團的中國區總經理,繞了一大圈,她又做回了她的“文化人”,而且,是我們這茬人中,學歷、職位最高的了,她今天的到場,是我們很多人沒有想到的。

剛剛互問了今夕,接著侯志、常豐收就進來了。又是一番熱烈。

看樣子,今天常豐收有點興奮,進屋就脫了棉大衣,挨個問好,不知為何,我感到他今天有點異常亢奮了,說話聲音洪亮,仿佛如果他不表達,相聚的氛圍就會大打折扣,這兒應是熱烈的、熱鬧的、開心的,他,必須一直說。我註意到,他那件銀灰色V領羊毛衫,雖然陳舊,但質地很好,他還少有的打著領帶,不過,他還是興奮過了頭,開始手舞足蹈,我就瞄見,在他毛衫的腋下處,有一個沒補的小破洞,像一個出氣孔,將他原本飽滿熱情的形象,一點點洩漏掉,我有些擔心,怕撒完氣的他,無力站立,不由的,我慢慢挪到了他的身後。想,也許可以在他倒下的時候,扶他一把,但,那晚,他沒給我機會,我多慮了。

“子庚,看你很開心的樣子,有可樂的事嗎?”是楊洋在發話,

“父母俱存,兄弟無故,一樂也;仰不愧天下,俯不怍於人,二樂也;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樂也。”木子庚娓娓道來。

“子庚,你什麽時候攻起儒家哲學了。”聽了子庚的一番話,自認最有文化的楊洋大為驚疑。

“楊洋,這你就不懂了,儒武向來是一家,只有參透武中的儒,你才能成為真正的習武大家,高等學府畢業的也不一定行呦?”侯志又加了進來。

大家交流地很熱烈,似乎時光沒有變遷,那種自兒時建立起的親情,讓彼此感到很溫暖,望著仍在鬥嘴的小九和侯志,聽著樂滋一陣陣無羈的大笑,還有嵐子那永遠去不掉的口頭語,我沒有像上一次那樣,默默離去,而是,始終呆在他們中間,默默微笑著、靜靜聆聽著。

聽,楊洋又開始抒情了,我會心地笑了,這是二十年來我無數次回味覆習的場景,雖然內容不盡相同,但發小們彼此了然的程度,毫無二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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