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穿越在相同的時光隧道

關燈
更新時間2013-8-15 23:34:23 字數:6092



出了屋,不用我掙脫,周傑就松了手。

“寒梅,明後天你不是轉大夜班,可以歇兩個白天嗎?和我一起,陪超美到縣城各處轉轉,他想看看小時候住的老屋、學校和練功的地方。”

“就這?你用得著守著這麽多人牽我的手出來嗎?”

“難道你想讓我背後偷偷牽你的手?那不是我的做派。”他在偷換概念,這種用某種方式宣誓既定占有的手法,讓我有被挾制的不舒服,但又不想挑破他男人那點脆弱的小自尊。

“他不是侯志請來的嗎,為什麽不讓他陪?”我想逃避,我仍怕面對現實中的鐘超美,更怕觸景生情。

“侯志要跟他爸媽回鄉看他爺爺奶奶,你也知道,他回來一趟不容易。我呢,與家裏的“冷戰”還沒結束,年假有的是時間,所以侯志把超美交給了我,其實,他不拜托,我也會全程陪同的,在省隊,我倆可是鐵哥們。”

“有你陪,還掛著我幹嘛?”

“我不是鄉下人嘛,他說的什麽歌風路民主街我可鬧不清。”

“為什麽不找嵐子?她對縣城巷陌比我更是了如指掌,她跟你們的關系也更熟絡些。”

“我能找她嗎?請神容易送神難啊。”

我想,再推脫就有些過了,好在不用單獨面對鐘超美。

第二天,我如約前往,到了體委,周傑卻對我說,情況有變。因最近,我們縣被評為全國體育先進縣、縣武協又被評為“全國武術挖掘整理先進集體”,受到了國家體委的表彰,所以,省電視臺趕來,想拍攝一期有關挖掘整理“雙拐”、“鈸”等稀有兵器的紀實,以及全縣開展武術運動的特別節目,趕在春節播放。作為體委的武術教練,周傑、鴻鈞被命緊急組織、召集老拳師們,全程全力配合。

這下,鐘超美,成我一人的了,我是何等“幸運”!

縣城不大,準備在縣城呆兩天時間的超美哥,有足夠的時間和它親近。先去了民主街我們曾經共同居住的院落,時過境遷,裏面住的都是平反落實政策回遷的“新住戶”,不好擅自闖入,超美哥只好在院子裏踱了兩圈,院中的樹大都砍了,只有那棵石榴樹還枝節交錯的佝僂在寒風裏。我站在大門口,不敢深看我那失落的家園。

縣城與超美哥離開時,變化還是不少,歌風臺、漢高祖《大風歌》碑、泗水亭這些漢高遺跡,這兩年被逐漸發掘修繕保護。我們看著、走著,有幾次,我覺超美哥欲言又止。

我們來到了菜市場,我知道超美哥是想看看當年練功的大屋,其實大屋早在幾年前就被拆除了,它及它的周圍,拔地而起的,是一座座小商品批發商場,對後來人來說,大屋就像從未存在過,就是我們這些曾經在裏面練功,對它有著特殊感情的人,也沒有留下任何關於它的實物或照片,它的影像只是存在於我們的大腦中,若幹年前,雖然它破敗蕭索,超美哥還可以扶窗回味,而今,卻是蹤影全無,我想,這也是超美哥圍著商場象驢拉磨似的走了三圈的原因,於心不甘又怎樣?它又不是什麽名勝古跡,即使是,在那個商業大潮席卷一切的年代,也是會被推倒的。

看著盤桓再三的超美哥,我的思緒,又回到了當年。

媽媽總說我是超英姐、超美哥的“小尾巴”,這一點都不為過,他們在家自不必說,出門也別想甩下我,但凡星期天超英姐去學校排節目、超美哥去大屋練功,只要他們是從家裏去,且出門時被我看見,就別想撇下我。

去大屋看超美哥練功是我兒時的奢侈,一是姥姥不讓我跑遠、再就是大屋在縣城的菜市場裏面,那兒人很多也很雜,進入訓練狀態的超美哥根本沒時間來顧我。所以,每回,我有幸去大屋,總是很興奮,雖然高大寬敞梁椽盡現的大屋常常讓我覺得自己很渺小、而屋角放置器械的幽暗小屋又讓我感到無限的神秘,有時竟有莫名的畏懼,可他們一開練,我便心無旁騖了。

記得當時練功的男孩女孩們,大都穿著藍色的棉布燈籠褲,有的已經洗得泛白,有的在屁股和膝部補著大大的方塊補丁,上衣則是各色不一的,但總的來說穿紅色的比較多。他們在大屋裏慢跑、壓腿、壓肩,男孩門自覺地推開有著精美圖案的羊毛地毯,然後,站隊,教練喊罷口令,安排當天的訓練計劃及註意事項,開練。

整齊的上腿、一致的落地、震動四壁的擊掌、騰空跳躍的飄逸,雖然這整齊劃一的動作僅來之於十幾個人而已,但對正處於仰視睹物年齡的我來說,卻遠遠勝過千軍萬馬的恢弘,它成為了我童年最具震撼的記憶。



基本功練罷,超美哥和男孩女孩們輪流在地毯上演練套路,他們的一招一式牽引著我的眼神,我的頭也不自覺的轉動著,每到這時,那白須飄飄氣宇軒昂的老教練,就會拍著我的頭說:“再大點來學學。”

“好!”我會大聲的答應。

“我們雪兒多文雅,長大了要當女詩人,對嗎?”只要超美哥聽見,也總如是說。

“不,我要學武術——”我會張大嘴,大喊,引得大屋的人們大笑。

“噓!再喊,下次別想來了。”

“噓!還喊,下次還來。”面對威脅,我會小聲機智應對。

在我兒時的記憶中,超美哥的教練,是個不折不扣的仙人,須眉全白卻滿面紅光毫無褶皺,使人們很難判斷他的年齡,他總是穿著靈動的白色中式蠶絲練功服,下巴留著和他衣服同樣雪白飄逸的長胡須,削瘦的身材、行動的輕盈,時時處處都透露出無可阻擋的英氣。在跟超美哥去大屋的日子裏,我曾有幸看到過超美哥的教練演練雙鞭,他在做滾鞭和鞭過橫身時,仍是那麽靈巧,特別是最後的瀟灑拋鞭、準確接鞭、果斷收鞭,真是令人拍案叫絕。這位鶴發童顏,銀絲飄拂,翩若俠仙的武者,讓幼小的我產生過豐富的聯想,甚至將其幻化成超美哥的未來,我覺得,超美哥能學武術、能跟他學武術,真是太幸運了,我也想要這樣的幸運。

超美哥對他演練的刀、槍、劍、棍都是那麽的投入,運動場是他張揚生命的疆場,力與美在刀纏槍紮、劍雲棍舞中被他展現到極至,我把我童年最陶醉的心情和神情,都獻給了他,不過,在超美哥的各項功夫裏,他演練的單劍,才是我童年的最愛。他頎長的身姿與細長的鋼劍同進異退、動作張馳有度、劍花疾徐自如,特別是他持劍連續做旋子時,張開雙臂的騰空飛旋,讓我覺得自己的整個世界也在隨著超美哥旋舞。有時,我會趁超美哥下場的間隙,摸摸那鋼質的龍泉劍、捋捋那絲質的紫紅劍穗,仿佛是要看看,如此沈重的東西,超美哥是如何讓他在手中如柳枝般翻飛的?又仿佛要用一顆童心弄明白,那鋼劍的厚重與劍穗的輕柔,是如何完美結合在一起的?

跟超美哥在一起,有太多的新奇與神秘感覺,他讓我的童年,對武術有了最初的朦朧認識,那時的我,不會想到,我和它,會有著一生的不解之緣。

“走吧,到學校去看看。”超美哥若有所失的聲音打斷了我的回憶,“學校總還在原處吧?”像詢問又像是自語。

“小學、中學都在,不過變化不小。”我走在前面,引領著超美哥,走回他的校園時光,也走回我的童年記憶。



超美哥的功夫在他們武術隊是一流的,不光是他們武術隊的女孩子喜歡和他切磋武藝,就是他們學校的女孩子,也經常三五成群的到我們院子裏來找他,不是來送他落在教室的東西,就是來告訴他今天老師新布置的作業。其實,超美哥當年不僅僅吸引了眾多女孩子的眼球,就是好多男孩子,也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還得從超美哥上小學五年級時,那件在校園裏轟動一時的事件說起。

連續兩個星期,超美哥的學校風傳校園裏鬧鬼,人們都說那是個水鬼,是來學校拉伴的,而且越傳越形象,並說已有多名學生親眼目睹了鬼的真容,它尖頭頂著紅發、慘白的臉足有二尺長,沒有眼睛,只有一個血色長舌耷拉到胸口,那鬼每每在無月的夜晚,來打擾學生們的晚自習課,它總是靜靜的站在教室的後窗外,仿佛不是要用猙獰,而是要用哀傷來乞求一個共赴陰間的玩伴。人們估計,因為地勢的原因,站在墻外能把頭伸到窗高,那鬼的個子恐怕應有兩米左右。水鬼每一次出現,往往是那些專心苦讀偶一擡頭者或膽小不時巡覷的學生看到它,其後果就是刺耳的尖叫,有幾次鬧的整個教室頃刻跑的空無一人,學校安靜宜人的學習環境被鬼鬧的頻生波瀾。

超美哥就讀的那所小學,整個後校區外圍,是被兩個大池塘繞著,兩個池塘之間,僅有一米間寬的堤埂相隔,雖說堤埂有一米間寬,但由於兩邊都是水塘,走在上面還是很暈人的,有一次後院的臭蛋跟他媽串親戚,他媽在前面麻利地走,他就在後面拼命地叫,看著越走越遠,頭也不回的媽媽,沒有辦法,他只得硬生生的趴在堤埂上爬了過去,氣得他媽回來後,在院子裏罵了他好幾天:“吃鼻涕屙膿,沒出息的貨。”

所以,白天,會有少數學生沿堤和學校圍墻外的小路從學校後門進校,而晚上,怕不小心落到塘裏,幾乎沒人走那條堤路。自學校鬧鬼以來,只要臨河的教室略有騷動,校長便迅即帶領老師,到學校後面巡查,可每次都一無所獲,這樣一來,人們更惶恐了,你想想,路那麽窄,除非是水鬼隱於水塘,在濃濃的夜色裏人怎能遁形的如此之快呢?

就在人們陷入不能信其有,又不能證其無的尷尬境地時,超美哥卻將那濕淋淋的“水鬼”,拎到了校長辦公室,後面,還跟著“水鬼”的載體,一個比超美哥略高的微胖男孩。

原來,這個男孩和超美哥一樣,也是這所學校五年級的學生,只是不同班而已,他調皮異常,打架鬥毆是家常便飯,同學們給他起的綽號叫“小地雷”,他仗著跟開武場的表叔學過兩下拳腳,長期在學生中稱王稱霸,他只要到哪裏,要不了兩分鐘,準炸雷,大多數同學,對他敬而遠之。白天上課,有任課老師鎮著,他還算規矩,一到晚上自習課,他就開始信馬由韁了,只要他自引“小地雷”,一個班的晚自習都上不成,老師晚上要備課又要批改作業,不能坐班,便在訓導無效的情況下,勒令他回家自習,並嚴格限制,不準他晚間踏進學校大門。

那年月,家無電視、外無網吧,老師的決定,無疑是剝奪了他唯一展示自己的舞臺,他憤憤、他恨恨:你不讓我晚上呆在學校,好,大家都回家自習。

於是,他把檾繩劈開,染成紅色,當成鬼發,又拿白紙糊在硬紙板上,在板的下方戳個小洞,一個紅布條往裏一掖,一條飄飄蕩蕩的血舌,讓他樂得直抖,找來他爸爸的可伸縮魚桿,一綁,趁月黑風高之時,揣在懷裏,到學校窗下將魚桿拉伸,便大功告成。

其實他每次逃離現場的技巧也並不高明,只是人們憑印象把他想象的過於高大,他收起鬼具後,將身體往塘堤裏一縮,就從那虛張的搜尋聲和在空中亂晃的電筒光下順利滑過了。

超美哥在校墻側呆了三晚,每次他都是在第二節晚自習上課以後才悄悄的離開教室,前兩晚,小地雷沒來,第三晚馬上就要下課了,小地雷才一溜小跑的從堤埂上過來,剛要舉起鬼具,突然看到站在他身旁的超美哥,不禁嚇的“呃”了一聲,因為他每次都是在堤埂那頭觀察十幾分鐘才跑過來,就這麽無聲無息的冒出個人,他也認為是出鬼了。小地雷回轉身就往堤埂上跑,超美哥一個躍步上前,擋在了他的前面,小地雷眼瞅沒了去路,右膝一提、小腿一彈直奔超美哥襠下,超美哥一看是個狠招,便把身子一撤讓出通道,小地雷看使招見效,便想來個蛟龍過海,在他剛剛探過半身之時,超美哥右腳施絆、雙手如餓鷹捕食,將他右手反剪,小地雷還不死心,仗著靈活,用撲地之勢想把超美哥帶倒,那堤埂可僅有一米間寬,無奈,超美哥只得借勢一個前翻,越過小地雷。雙手一接地,超美哥便腰部發力,右腿蹬出迅猛後掃腿,小地雷“噗”的一聲就到了水裏,不過,令超美哥沒想到的是,他竟在水裏“媽呀媽呀”的直叫,並叫超美哥快把他拉上來,怎麽處置他都行。

原來,他是怕水裏的水鬼。

“現實生活中我們往往誇大自己的恐懼,以給制恐者機會,其不知,就連那扮鬼者也是怕鬼的。”這是當年鐘大大聽完超美哥對整個事件陳述後的點評。

與“小地雷”在校園裏的霸道與橫行相比,下了課就去訓練場的超美哥給人的印象是嚴謹而內斂的,雖然是捉個假鬼、雖然是一個學生的惡作劇,但由於他在孩子們心裏造成的恐懼是巨大的,所以,超美哥仍舊成為了校園裏孩子們心目中的英雄。



超美哥升入初中的時候,正是樣板戲遍地開花的年代,他的出眾使他自然成了學校宣傳隊的臺柱子,《紅嫂》、《紅色娘子軍》裏的男主角非他莫屬,他能文能武的不凡身手、亦武亦文的非凡氣質,使進入青春期的女生們對他仰慕不已。那時候,做個校宣傳隊員是個令人羨慕的差事,學校的好多活動都是他們來做,記得那時他們學校有很多果樹,一到果實成熟的季節,他們宣傳隊的就會被學校安排采摘,蘋果、梨、核桃,每一次,超美哥都會帶上我,他們爬上樹幹活,我只管坐在果堆裏吃,女生們為討好超美哥,把好的直往我懷裏送,而男生們又用各種語言從我那把它們騙走。

有一次,幹完活準備回家,一個皮膚白嫩,眼睛大大的女生說腳崴了,戧在超美哥的自行車後座旁,讓超美哥馱她,這樣,超美哥只得讓他的同伴帶我,那人比超美哥騎車的速度慢,看著漸行漸遠的大部隊,一向好動的我,坐在自行車後座上,雙腿前後擺動,嘴裏喊著“駕、駕……”,催促著我的座駕快速前進,那男孩可能被我喊得心焦,就使出全身的力氣猛蹬自行車,“啊……!”隨著慘叫,我掉下了自行車,那帶我的男孩,也差點栽倒,我不安分的腳,絞到了後車軲轆裏,布鞋後跟被絞碎,腳後跟的皮被絞掉,露出了滲白的骨頭,血也開始不斷地滲出,揪心地疼痛,讓我咧開嘴,放聲大哭。看著斷了五根車條的自行車後軲轆,折返回來的超美哥兩眼冒火,扯著那男孩又吼、又搡,把那個帶我的男孩嚇得不敢吭氣,我瞪大眼看著,忘記了哭嚎,那美女,也乖乖的坐上了別人的自行車。

這次,超美哥沒讓我再坐自行車後座,而是把我放在了自行車橫梁上,他讓我把兩臂架在他的自行車把上,自己則將兩手握住車把的中部,牢牢地將我卡在他的兩臂間,他快速地朝醫院方向騎去,我感到很穩當、很安全。走好遠,我還能感覺到他厚重的呼吸,不知是在惱別人,還是在惱自己。

後來,由於超美哥每天要參加武術隊的訓練,自然要和宣傳隊的排練沖突,就退出了宣傳隊,校園的水果,我也再無緣品嘗,再後來,果樹慢慢的在校園裏消失了,可關於那一段的記憶,卻留給我比果實還甜美的回憶。

那是我的童年,是上天專為我打造的我的幸福童年,目之所及、心之所感,平靜、美好、燦爛。

“想什麽呢?這麽投入。”我表面默笑以對,而心底那個原本活潑愛笑的我一息尚存,亮亮應答:想你呢,超美哥。

可惜,他聽不到。

站到沿河大堤上時,看著少的可憐的冰封淺水,超美哥有些傷感:“我記得小時候的沿河,水清見底,我的記憶還豐沛,水卻已是要幹涸了。”何止沿河,凡縣城有幸留下的的水域,不管是死水還是活水,哪一個還是昔日的清澈碧綠?

看著站在河堤上凝神眺望超美哥,想他一時半會是不會下來了,我沒有催他,但對於今日連冰都封不住的混濁難聞,我真的不想多看它一眼。靜靜地,我獨自走下河堤,站在坡底,任心中感慨萬千,不敢流露絲毫深情,只能面無表情地仰望著眼前這玉樹臨風般的男人,如果,如果人要能倒著過完人生該多好,不管人生的結局是悲劇或是喜劇,在一步步循著已知的命運走回人生的起點時,一定會格外珍惜與謹慎,雖然一切已成定局、一切無可更改、一切令人痛惜。

“上來,坐一會吧。”超美哥在呼喚。

我有一剎要窒息的激動,步履艱難的爬回堤岸,和超美哥相距二尺有餘,慢慢地坐下,咚咚……安靜的得聆聽自己心跳的聲音,咚咚……似要沖出我的胸膛。

這就是那個,我在心底無數次呼喚、讓他陪我笑、伴我哭、攜我前行的精神伴侶,這個我曾經想親近的男人,就近在咫尺,我卻不能觸及,我知道,他正在用沈默,循著記憶中的軌跡,走回他的曾經,我也尋著我的軌跡走回我的往昔,我的舊憶裏全是他,不知他的舊憶中,可有我?我們同時、同地、在相同的現實世界裏,用各自的靈魂穿越在相同的時光隧道中,影像重疊,靈魂卻沒有交集;身體相錯,情感卻沒有交流。

我的心很痛,我,是怎麽失去他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