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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不一樣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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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8-11 23:55:56 字數:3297



第二天,我特意提前十分鐘出門,到香禪店裏問周傑上班嗎,香禪說,她到體委就去看了,周傑正在練功房給壓腿的孩子們喊口令。“沒事,你快上班去吧,平日不喝酒的人,用那麽大的酒杯灌,能不醉嗎?嵐子就是太強量。”

“你不說嵐子正談戀愛嗎?她又纏周傑幹啥?”

“散了。”

“散了?為啥,上回她不還誇長得跟電影明星似的。”

“長的是不孬,不過聽嵐子抱怨,是個小心眼,嵐子幹啥他都得跟著,跟男人說話他也吃味,還不讓嵐子跳舞,你想嵐子那大咧咧好玩的個性,咋行。所以,那天借著酒勁,她又想半真不假的黏周傑,沒想到,還沒說上話就用酒把他扳倒了。”

說實話,我雖然不喜歡嵐子的霸道,但對她的率真而為還是很欣賞的,追吧,或許她真能排除周傑身旁的險雷,攻下美男。

出了香禪的商店,正準備騎車走,卻恰與下早操的周傑相遇,他仍是一身黑色運動體恤,臉和眼都有些浮腫,整個人與以往的陽光朝氣相比,有點頹。我的心頭掠過一絲自責與暗傷。

“嗨,沒事吧?”

“沒事,不太想吃食堂的飯,上街喝碗熱粥,再上我舅那去一趟。去上班,快到點了吧?”

“哦,那我走了。再見!”

“再見!”他沒再寒暄,轉身走了。

我沒有立即轉身,直視著他的背影,那背影,仿佛在述說一種落寞,不能再看,遂轉過頭。

“寒梅。”周傑的聲音,我回轉。

“寒梅,我一直想問,你心裏是不是住著個老人?”

“什麽?”

“沒什麽,不知為什麽,有時我看你說話行事的老成,會有心疼的感覺。不要那麽成熟。”他邊說邊閉上浮腫的雙眼,搖著頭,像不忍目睹我的不幸。

我感到悲傷從心底竄出,迅速轉身跨車猛蹬。

我回不去了。

沒有哪個人的成熟,不是經受心靈的煉獄得來的,別人只看到結果,而只有你自己知道,每一次的跌倒和爬起的掙紮,都是外表一邊流淚心裏一邊淌血,面對命運裏的無助,一絲也不能沈淪,因為,恰如生存還是死亡,稍一走神,也許就會讓自己的人生跌入萬劫不覆的深淵。



我和誰呢?想不真切,漫步在這異域,我想這就是天堂了,到處是淡雅的色彩,淡藍的天空、淡綠的樹葉、淡粉淡紫淡紅的花朵;純凈的天空、清澈的水,我仿佛是置身於一個透明的超大球體中,通過這個球體,我可以看到外面無數個超大的球體,它們和我身居的球體一樣,清新淡雅,充滿無限美的誘惑,甚至人也如仙子般飄逸亮麗,這種靜謐的美,讓你不敢發出任何聲響,唯恐驚擾了這唯美。

美充盈到任何可見的空間,幸福感也充盈著我的思維和身心,我環顧四周……突然覺得哪不對了,是什麽不對了呢?這滿目滿心的美。哦,是了,這天堂,竟沒有路,為什麽沒有路呢?人總是需要一條向前走、或向後退的路,沒有路,我豈不被困在這?我試著邁步、走出這無限美的球體天堂,可無論我怎麽努力,都動不了步子,我心裏急了,開始拼命地拍打球體,沒有任何反應和聲響,仿佛一切都被消了音,除了我心中無助的哭嚎,一切,都被夢幻般世界的美麗繁茂遮蔽了,就在我覺得自己要崩潰的一剎,我從床上騰地坐了起來,夢,又是一個美輪美奐,卻又無限壓抑的夢,這夢魘充滿誘惑卻讓我要強烈地掙脫。

令人傷感的秋天將它的最後一片落葉,交予冬季就無情的消失了。而冬日,好像要冷酷到底似的,瘋狂地在它稱霸的日子裏,用西北風掃蕩剔剃一切情感,它不知道,當它用寒冷冰凍大地的時候,也將養份封存到了更深的土層水域中。

冬季,是大地積澱養分的好季節,也是人類增強體能的好時光。所以,我堅持著我的奔跑與運動。道路兩旁的楊樹,仍是我跑道上不變的風景,它們筆直的挺立著,每一棵樹,都是光禿禿的,連一小片枯葉都沒留下,樹冠上那枝枝向上伸張的枝丫,遠遠看去,就像一只只伸向蒼穹索討綠衣的手臂,透著淒涼和倔強。

寒假很快來臨了,嵐子一直在攛掇那個寒假裏的聚會,只為能見到上大學的精英們。那年的雪下的也特別大,而且是一場接一場,是個異常寒冷的冬季,冷得即使有耀眼的太陽,雪也未見絲毫融化的跡象,腳踏在路邊茸茸的雪毯上,很是愜意,“咯吱、咯吱”,回頭望去,便是一個個深深的腳印,很白,毫無汙漬。不過,要是走在踩實的大路上,就要小心了,被往來車輛壓實的雪路,簡直是個冰場,走在上面,稍不留神,就會四腳朝天,馬路上,滿是碎步急邁的男女,兩支臂僵硬地直直伸著,隨時準備成為身體的支撐。

聚會安排在小九的飯店裏,其實除了他,別人也很難操辦,誰也沒想到,小時候特淘氣的他,成年後居然變成了沈穩的生意場中高手,只幾年,他的一品鵝已是縣裏最紅火的飯店之一了。

在飯店四樓的舞廳一側,飯桌已擺好,飯菜還沒上,上面擺放著瓜果、花生、瓜子。錄音機開著,放著輕柔的民樂二胡獨奏《春江花月夜》,幻妙、悠揚滲著些許憂傷。



奔著春節,能回來的都來了,果兒、楊洋、木子庚、常豐收,這些競技體育的幸運兒,幸福、張揚、傲氣寫的滿臉都是,特別是果兒和楊洋,讓人覺得披掛在她們身的時髦服飾,也透出大城市與小縣城的距離之感,這一切,使她們渾身散發著感染人的活力。

真的,我看到太多熱愛武術運動的男女。他們從小參加運動隊,雖然是業餘體校,但早上和放學後的全部時光,都會奉獻,加上常年的比賽、落課,雖是沒什麽作業的年代,每次比賽回來,收心也得好多天,一步拉、步步差,逐漸使他們對自己在學習上的能力產生懷疑,就越發對學習不上心,對練武更癡狂。一個覆雜而有難度的空翻動作、一套變換幾十招式的拳術、劍法,他們會演練得如行雲流水、跌宕起伏,將力與美的結合達到完美、甚至爐火純青,可一考試學習,卻會一塌糊塗。難道他們生就不聰明、不伶俐,顯然不是,可他們確實使自己的人生之路走到了一個絕境。除極少數文武兩全者,他們大多被自己所傾心熱愛、傾力付出的武術斷送,沒能進入專業武術隊、沒能考上大學,只能就業,其實就業,也只是對城鎮的孩子們說的,對那些鄉下孩子們來說,只有回家務農。

從懷有美好夢想的起點飛出,卻又被陰郁冷峻的現實彈回起點。這對那些對體育運動抱有強烈熱愛的癡狂者來說,的確是件殘忍的事。

在那個時代,甚至現在,每年都會有許多從事各項運動的孩子被淘汰,他們付出了汗水、淚水、甚至鮮血,可青春的付出竟毫無回報,所幸的是,其它運動項目也許很難一輩子從事,而武術,是讓人終身受益的運動項目,只要你願意,即使沒有競技,也可以,做個獨享武藝的行俠,從蹣跚到垂暮,終身修練。

木子庚的變化還是很大的,個子長高了,說話也深沈了許多。常豐收變化不大,反而顯得有些蒼老,也許是受家庭條件的限制,他的穿著並無多大變化,據說,每回寒暑假,他還是會下地幹農活。

正是武俠電影風靡世界的時光,不管功夫如何,因自己練過,所以,比別人就更多了一份關註與自豪,激烈的談論自然成為必然。由於學校地處首都,憑著近水樓臺先得月的幸運,楊洋已參加了兩部電影的拍攝,雖然僅僅是一群武士中的一員、或是戴上盔甲,以女充男手握紅纓槍低頭向前沖的角色,但能看拍電影對縣城的土包子們來說,那簡直是神了,兒時的夥伴們,聚精會神的攏在楊洋身邊,聽她興奮地描述著拍攝的過程。

“簡直太擠了,我端槍跑的時候,一個勁的戳前面人的屁股,他疼得,哈哈……”她笑得要喘不過氣來了。

“哎,我見劉慶慶了。”劉慶慶是那個年代紅極一時的武打女影星,“別提她多笨了,就一個刺劍飛挑,她楞學不會,還影星呢。”楊洋一臉的不屑。

楊洋原本微黃的臉白了,細邊金絲眼鏡更顯出她的知性,也與人們印象中的武術運動員相去甚遠,比上大學前,稍稍有點胖,看她眉飛色舞,我無比羨慕,大學校園,將是我此生最大的遺憾,我曾想,人一輩子如果不進大學校園的大課堂裏去聽聽課、不在大學校園食堂吃頓飯、不和三五大學校友在大學校園散散步,那此生就不完整,我曾經是那麽渴望,卻只能抱憾,幸虧妹妹爭氣,替我實現了我的理想,我的付出換來妹妹的安心讀書,也挺滿足。

不過,我也明白,不管我為自己找多少冠冕堂皇的理由,我和楊洋他們已經拉開了距離。生活不是夢,但有時我覺得現在的我,已完全生活在夢裏了,平日裏,我似乎想了很多,但想的又是那麽縹緲,我不知要用什麽方式來補償失去的一切,我仿佛看到我和我兒時的夥伴生命旅程之間,不知何時,已橫亙著一條溝壑,一條我拚盡全力也無法逾越的溝壑,只能眼睜睜的、無奈的,站在坑坑窪窪的方寸之地,看著他們在一馬平川的人生舞臺上馳騁。

今生,我們註定要經歷不一樣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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