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瑾忽然啼哭，張婉萱一邊安撫著他，一邊道：“他一定是餓了，快回宮去。”說罷便轉身往臨華殿而行。她將孩子交給了杜若帶去找與之一道入宮的乳娘。那乳娘家境貧寒的很，平日裏吃的也並不。

因而張婉萱吩咐宮裏眾人務必要好吃好喝好招待。雖然她自己也想親自哺乳，可是原因有二，一則她奶水極少，二則也怕色衰愛馳，這是常性，她也無法避免這樣俗氣。

張婉萱看著冰冷的宮殿忽然覺得有些冷意，後院的梅花樹早已雕零，別的花卻開的那樣好。盛夏的蟬鳴蛙叫就在耳邊盤旋。本是覺得累了，可是一陣涼風吹來卻又格外的清醒過來。西暖閣那邊還亮著，平日裏她並不常在這邊安睡，於是覺得奇怪，移步上前。

推門而入時卻見滿桌子都是豐富的美食，且都是自己整個孕期一直心心念念的食物。燭火昏黃，傳來陣陣花香，又見一些牛頭馬面似的人物不知從何處湧來。張婉萱下意識的抓起凳子就往之砸去，臨危之際只聽人大喊一聲：“娘娘住手！”

張婉萱這才意識，這根本不是什麽鬼魂，而是一群機靈鬼罷了。她放下凳子，審視眾人，淡淡道：“你們在這裏裝神弄鬼，看來我得找普沓羅來收服你們。”

靈夢第一個取下面具，“娘娘真是沒有情趣，本想著你回來給你個驚喜的。”

張婉萱道：“是有驚卻無喜。”

靈夢笑嘻嘻道：“是不是之前沒有看到我們你覺得失落呀？”

她一語道破張婉萱的心事，不過她可不喜歡這樣被人看透，只好道：“胡說八道什麽…”雖然她不願承認，可是表情卻已出賣了自己。小喜子道：“瞧吧，奴才都說了娘娘會回來了，而且這次回來還能當正妃了，下一次必然…必然就能做皇後了。”

雨蝶嗔道：“你這張嘴現在怎麽變得如此聒噪了。”

小喜子又恢覆一本正經的模樣道：“平日你總說我酸腐，如今我不酸腐了你卻又說我聒噪，你們女人的心事可是真難猜。”

張婉萱見二人頗有打情罵俏之嫌，不由道：“看來本宮不在這段期間你們的關系亦是突飛猛進呢。”

雨蝶的臉一下紅到了耳根子李，急道：“娘娘切莫胡說，奴婢可沒有想過這些。”

靈夢道：“這有什麽，宮女太監本就可以對食。”

小喜子聞言，也羞的紅了臉，張婉萱忍不住笑了出來，不過她也並不打算再拿二人開玩笑。看著滿桌子的菜她也不願意辜負，當下便動了筷子。但見眾人都站著，她便道：“今天就不分主仆了，大家一同飲宴吧。”

靈夢道：“瞧我也說準了，快給銀子。”

“是是是，就你最會洞悉先機了。”唐靜和又探了探後面，道：“怎麽不見杜若啊。”

張婉萱道：“必然是在照兒那裏耽誤了。”

唐靜和哦了一聲，這才順著坐下，席間歡歌笑語，讓炎熱的夏夜變得更加溫暖。酒過三巡之後靈夢便已是爛醉如泥，大家似乎都已經醉了，可是唯獨張婉萱還是沒有醉。反而思維卻更加清晰了。她忽然想到如何查出長泰死因了，如果真的和那個女人有關系，她也不會放過她的。

杜若趕來的時候見大家都躺一堆去了，要是別的人看見定會覺得沒有體統，她皺了皺眉走到張婉萱跟前。張婉萱道：“算了，今天就由他們去吧，我們先回去吧。”

“皇太孫已經睡下了。”杜若知道張婉萱想要問什麽，於是她便先開了口。

張婉萱嗯了一聲，道：“杜若…”她見四下無人便附耳輕聲說著，杜若的神情先是很平靜，後來就變得不平靜，好一會兒才道：“真的要這樣做嗎？”

“當然。”張婉萱接著道：“賢妃現在已身陷囹圄必如驚弓之鳥，只要稍加試探便能得出結論。而且…我不想讓她死的這麽便宜。”

杜若沈吟片刻，覺得自從回宮之後張婉萱真的就變了，變得陌生也變得可怕。只是她不敢說，只能將這些變化默默看在眼裏。回到寢殿之後杜若伺候著張婉萱梳洗之後便睡下了，其實她何嘗看不懂杜若的心思。只是變化是因為時勢在變她也不得不變，人只能去適應環境，卻別指望環境會來遷就自己。

夜已經很深了，天牢的守衛卻還精神奕奕的在站崗。杜若身手敏捷，只是悄悄引開了守衛便趁亂鉆到了牢房裏面去。她並不急著立馬進去，而是左右看看，確定裏面看守的人都在昏昏欲睡的時候，這才如風一般晃過。

所有人都驚醒過來，除了看到明明滅滅的油燈以外也沒有別的影子，總不可能是鬼魂吧。賢妃如今身為階下囚也全無往日的排場。不過她並不覺得孤獨，因為陪伴她的還有幾只對著自己虎視眈眈的老鼠。

杜若很快除去夜行衣，露出一件白色的長袍來。隨即又將頭發放下，柔順的黑發便披散在胸前，又塗了一些雞血在自己身上。在深夜看上去是可怖至極的。她吹滅了所有的燈，只有朦朧的月光從高墻上的天窗透進來。

賢妃忽然覺得冷，陰風陣陣的感覺使她打了個顫。隨即只見一道白影從自己跟前掠過。她當下扯起嗓子驚道：“是誰，誰裝神弄鬼？”

杜若快步移動，如魅影一般，在夜晚看來真的像鬼魂一樣飄蕩。賢妃緊張的靠著墻壁，心已被提到了嗓子眼。都說莫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可是如果真的做了虧心事，那這鬼是否真的會來敲門呢？

賢妃又扯起嗓子喊了兩句，於是將守衛引來，那守衛不耐煩道：“大半夜的鬼哭什麽，在吵的話就揍你。”

“大膽，我可是賢妃娘娘。”

那守衛不屑道：“還有三天就要問斬了，還娘娘…你到地府再去做娘娘吧。”

賢妃還想說什麽卻見守衛毫不留情的轉身離去，她身子貼著鐵門，幾乎將頭都探了出去，可是抓著守衛的衣角的手還是隨著他走遠而自動松開。她吞了吞口水，一定是自己想多了，世上哪裏會有鬼魂呢，就算有鬼魂的話，那萬貴妃不應該早就死了嗎。

她這樣自我安慰著，可是緊接著又有一陣風吹來，那白影依舊飄蕩來去。賢妃已經是心驚肉跳，密密的汗珠不斷從額頭湧出。杜若見醞釀的差不多了，便用腹語道：“賢妃你為何要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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