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幼清道：“樂兒實在不可理喻，有時候孤覺得她根本不是孤所認識的那個樂兒。”

張婉萱心中一緊，不經意別過頭去，“難道殿下和太子妃早已認識嗎？”

李幼清道：“不瞞你說，一年之前出宮查段志昌的罪證時，便遇到了殺手。自不必問，那一定是段志昌和萬貴妃派來的人。”

“那後來呢？”

李幼清道：“後來孤身負重傷，被樂兒所救。我曾告訴她，讓她記得孤的名字……”一想起往昔，他的嘴角便不自覺上揚。

張婉萱拜別 他之後就往永寧宮去了。其實她也不太想去，只是不得不去。

屋裏有些暗，蠟燭已經用盡了，只有摸黑度日。想以前她高高在上，從不把人放在眼裏，如今卻落到這個地步，實在令人唏噓不已。

張婉萱接過食盒，熟練的將裏面的湯舀到碗裏。又回頭道：“你們都先下去吧，我想單獨和貴妃說幾句話。”

杜若和靈夢也不再多話，徑直退了下去，並且順手帶上了房門。杜若並不擔心張婉萱的安全，她有著渾厚的內力，對付手無寸鐵的常人，是完全綽綽有餘。

湯還是溫熱的，張婉萱坐在了床邊，“你還知道我是誰嗎？”

萬貴妃雙眼無神的看著張婉萱，眼神無法聚焦一般，她喃喃道：“是你？你回來了？你以為你回來了就能母憑子貴當上貴妃嗎？我告訴你，皇上只聽我的話，你知道為什麽嗎？”

張婉萱無奈道：“為什麽？”

萬貴妃鬼氣森森的笑了笑：“因為本宮一直在給他服用五石散，那個傻瓜卻一點也不知道。”

張婉萱忽然想起長泰生日那天，李修遠的狀態就很不對勁，那白色的粉末竟是五石散嗎？

“我活著的時候怕你，可是現在已經死了，便不怕你了。你不過是個凡人，根本鬥不過我的。你還記得邵貴妃嗎？她也來了，你看到了嗎？就在門外。”張婉萱決定將計就計，如果萬貴妃真的已經亂了心智，就能想辦法套出她的話來。

萬貴妃聞言，眼底閃過一絲駭然。不等張婉萱有下個動作，她立馬扯過棉被將自己蓋住，只敢露出一張臉來。看樣子她好像真的不認識張婉萱似的。

“你到底要怎樣才能放過我？”萬貴妃聲音有些發抖。

張婉萱道：“想要放過你也不是不可以，只要我問你問題，你老老實實回答，我們之間的恩怨就一筆勾銷。”

萬貴妃聞言，腦袋如小雞啄米一般，連連點頭稱“好”。張婉萱滿意的笑笑，輕聲道：“張家滅門之事，是不是你指使人去做的？你這樣做是不是為了得到兵符呢？”

“兵符？對，還要拿到兵符，這樣就可以揮師進京直搗黃龍！”萬貴妃忽然瘋了似的起身而立，雙手抱著枕頭舞弄著，嘴裏念念有詞，不過含糊不清，聽的也不太清楚。

張婉萱也騰的一下站了起來，“萬寧兒，你不要裝瘋賣傻，張家的死是不是和你有關？到底是你的主意還是段志昌的主意！”

萬貴妃忽然怔住，詭秘一笑莫測深淺：“你這麽在乎這個事情做什麽？你和張家是什麽關系？如果我告訴你根本就不是我們的主意，你會相信嗎？”

“你……沒有瘋？”

“哈哈，哈哈，紀靈兒，你才不要和本宮裝瘋賣傻！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麽主意！不就是想拿到兵符讓你兒子穩坐太子之位嗎？我告訴你，很快，這個江山就要易名了。”

紀妃？莫不是她說的是紀妃娘娘？李幼清的娘親？她已經昏聵到如此地步，竟將自己認成了別人嗎？

張婉萱皺了皺眉，將湯碗放下的時候，道了一句：“你若餓了就吃了吧。”說罷她轉身打開了房門。杜若二人立馬迎了上去，“良娣，怎麽樣了？”

“她好像真的瘋了？”張婉萱仍然不能完全相信。周太後並沒有說這藥能讓人失心瘋的。現在這個局面，可如何是好？

靈夢透過門窗看去，萬貴妃披著頭發，環抱著枕頭輕輕搖晃。待三人走的遠些的時候，還聽到裏面傳來一陣童謠。杜若道：“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張婉萱並不為之沮喪，目光忽然又變得堅定，道：“只有從段志昌下手了。”

她並沒有十足的把握，可是現在只有從段志昌身上下手。可是身為一個宮妃，又有怎樣的機會能見到他呢？

“我們現在回宮嗎？”靈夢問道。

張婉萱道：“快午時了，皇上應該下朝了吧？”

杜若道：“這個時候也許已在用膳了，小姐……良娣你找皇上做什麽？”

張婉萱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永寧宮，那裏還有許多無辜的宮人太監。她並不是個心地十分善良的姑娘，可是想著既然這一生永遠都要留在深宮，誰也說不準會不會有這麽一天。如果能夠救得這些宮人一命，也算是為自己積了福，盼著以後的命運能夠好一些吧。

這場雪下了又停，停了又下，幸而還有陽光掛在天空。不過即便有陽光卻也溫暖不了一個人的心。他裹了裹明黃黃的披風，出神的站在拱橋上。

呵出一口氣，似能馬上結成冰。梁芳低著頭站在他身後，見李修遠仍然兀自發呆，便知他心裏一定又在想著萬貴妃。

這三天時間也是他看著過來的，雖然皇帝下了死命令，可是誰也看的出，他心裏根本就在意著萬貴妃過的好不好。

良久，李修遠忽然開口道：“永寧宮那邊暖和嗎？”

梁芳低聲道：“回皇上的話，奴才也並不清楚。不過想著既然娘娘已犯下如此大錯，到了這般境地，這待遇想必是一落千丈的。”

他說的實在，也是事實。可是從某一方面來說，也許是在提醒著李修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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