嬤嬤發配的棉被之類的東西也是將最差最黴的給了她們。雖然蓋在身上悶悶的，還有些臭臭的，可是張婉萱也不甚在意。畢竟現在自己已不是名門望族，而是興濟一小門戶出生的女子。

只不過感覺睡了兩三個時辰，便有嬤嬤敲鑼打鼓的帶著兩個身著藍衣的宮女闖了進來。張婉萱被羅鼓聲吵醒，眾宮女也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

“什麽事啊嬤嬤，這天都還沒亮呢。”

嬤嬤雙手叉腰，笑道：“天亮？能睡到天亮都是主子們才有的資格。就憑你們也想睡到天亮去？”

她朝著身後兩個宮女遞了個眼色，二人立馬朝著兩邊的石床走去，一個個掀開被子。再加上門窗大開，許多宮女因為冰涼的寒氣激的立馬醒了過來。

各個都是面帶懼意的看著嬤嬤，雖然心中不平，卻又是敢怒不敢言。杜若見狀，一對粉拳已緊緊攥緊。

張婉萱拍了拍她的手背，她的怒氣才慢慢壓了下去。只是目光仍然恨恨的盯著那個嬤嬤。

那嬤嬤挑眼看向她，“怎麽著？不服氣？不服氣好啊，等你什麽時候做到我這個管事嬤嬤的位子時再來與我說。”

杜若咬牙道：“奴婢不敢。”

說著，眾宮女也不敢再有怨言，只得默默起身穿起了衣裳。大多已站到門口集合。唐靜和也穿上了衣服來找張婉萱二人。

嬤嬤冷哼一聲，“量你也不敢。”說罷她便朝著另一位宮女走去。直接掀開被子，那宮女瑟瑟發抖的蜷縮在一起。她頭發緊貼著頭皮，好似出了很多汗水。嘴唇有些發白，被子裏有股黴臭的味道。

宮女張了張口，艱難的說：“嬤嬤，我生病了……能不能讓我再睡一會兒。”

嬤嬤笑出了聲，“哎喲我的大小姐，你還真是嬌貴啊。什麽生病不生病的，你要是生病了誰來伺候主子？”

那宮女道：“我真的病了，嬤嬤……我……咳咳……咳咳。”

那嬤嬤對於這些早已司空見慣，見到此番情景不過以為她在耍花樣而已。身後兩個藍衣宮女端著一盆水走來。在嬤嬤的示意下她毫不客氣的將水潑到了那宮女的身上。連同旁人的被子一並淋濕。

“啊！”

發出驚呼的不僅是那個被淋濕的宮女，以及門口的宮女們也是心驚不已。這個嬤嬤實在兇狠嚴厲，看樣子還真是不好惹。

嬤嬤瞅了一眼眾人，“看什麽看，全部都到院子裏站好。”

眾宮女以及張婉萱等人也只好聽從吩咐，站到了院子裏面去。唐靜和挽著張婉萱的胳膊道：“姐姐，那個嬤嬤太沒有人情味了。我看那個宮女好像也不是裝病。這大冷天的竟然一盆水給她潑去，實在太殘忍了。”

張婉萱心裏自然也不好過，這宮裏就是如此。唯有有權有勢才能站的住腳跟。這也是為何林尚宮要不惜一切代價除去周尚儀。可是走了一個周尚儀，還有許許多多的周尚儀。

“是有點殘忍，可是皇宮就是如此。後宮還好，殺人不見血，而前朝卻是更加的刀光血影。”她淡淡說著，唐靜和似懂非懂。

“那個宮女也真是可憐，想不到這個嬤嬤比周尚儀還要厲害。”

“可不是嗎，聽說那個宮女叫鄭金蓮，也是鄉下來的野丫頭。昨天是為了救人才掉到河裏，結果今天一起來就發燒了。”

“還真是可憐啊……”

“別說了，還是顧好自己吧，待會嬤嬤聽見又要罵人了。”

其中一宮女走了過來，有意無意道：“昨天你們可是一來就得罪了周尚儀。雖然周尚儀現在已經死了，可是也不代表你們就安全了。我總覺得你們都不是省油的燈，以後可不要連累了我們才好。”

杜若眉頭緊皺，“你這是什麽意思？誰連累誰？”

“怎麽著？要打架是吧？”說著，其餘三個宮女也圍了上來。杜若豈會怕她們，挺身護在了張婉萱跟前，挽起了袖子。張婉萱再次拉了拉她的手，“嬤嬤來了。”此話說的聲音極小，面前的三個宮女顯然是沒有聽見，只見張婉萱等人小聲嘀咕，還以為是怕了她們。於是便更加猖狂道：“這樣就認輸了？還以為有多厲害呢，也就會耍耍嘴皮子。”

嬤嬤走了過來，二話不說擡手就是一巴掌。“你說什麽？難道不知道周尚儀曾說過在宮裏要謹言慎行嗎？看樣子你還挺狂妄的。”

那宮女馬上跪了下來，“奴婢不敢。”

嬤嬤又掃了一眼眾人，隨即目光落到了張婉萱身上，她不鹹不淡道：“別心存僥幸，以為搭上了林尚宮就可以為所欲為了。”

“林尚宮？”

“她居然是林尚宮的人？”

“看來周尚儀的死也與她脫不了關系了。”

張婉萱不動聲色，暗暗思忖，這個嬤嬤好歹毒，這麽一來這些宮女便會忌憚自己是林尚宮的人從而排擠自己。

若此事傳了出去，周尚儀的黨羽必會伺機尋仇。她這麽做可是將自己推到了風口浪尖上。這宮裏的人果然各個都是人精，實在小看不得。

嬤嬤又掃了一眼眾人，直至那個鄭金蓮十分狼狽的走了過來。一些人怕惹禍上身，竟將自己的位置站的死死的，誰也沒有要讓她的意思。

唐靜和見她可憐便主動朝她招了招手，“你到我這裏來吧。”說著她又看向張婉萱，“姐姐可以嗎？”她這麽一說，嬤嬤的目光就又落在她身上。

張婉萱忙低下頭，“嬤嬤說可以便是可以。”

嬤嬤這才滿意的笑笑，冷冷道：“行了，那你就站在這裏吧。”

鄭金蓮聞言，不由朝三人投過去一記感激的眼神。兩個身著藍衣的宮女已經擡出一把木椅擺放在雪地上，嬤嬤隨之坐下。

“周尚儀的事想必大家都已經知道了。如今新的尚儀還沒有定好人數時，就由本嬤嬤來教導大家宮中禮儀。”

眾宮女齊聲道：“是。”

嬤嬤又道：“對了，我姓張，大家可以喚我為張嬤嬤。”

眾宮女默然不語，暗暗聽遣。張嬤嬤打量了眾人一番，不過十二個人，各個都是長的端莊俊俏。她意味深長的笑了笑，又坐了下來，身旁的藍衣宮女已將茶杯遞到了她的手裏。

張嬤嬤道：“你們要知道，進了宮的女人就永遠也別想著再出去。若是你運氣好，能跟上好的主子，這賞銀，前途自然是無限的。可是如果你討不到主子的歡心，也能去往六局各所，若是表現優異者，也能升職。要是再差一點的，就只能去浣衣局了。”張嬤嬤說了一大堆話，又喝了口水，繼續道：“你們可都聽明白了？所以說要去往哪裏還是得看你們自己的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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