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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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不思?”

和紐特並排在忒修斯汽車後排上坐著,阿不思已經盯著窗外好一會兒了,一語不發。紐特覺得有必要表達一下關心。

“嗯?啊,我……記定理呢!”阿不思連忙解釋。他沒有說實話:其實剛才滿腦子都是蓋勒特揮之不去的壞笑。“私闖”事件過去了約二十四小時,蓋勒特明著沒有再提,但一打照面就笑得意味深長,顯然不懷好意。

紐特一聽緊張了起來。

“不會吧!這個歡迎會……難道還要拼學習?”他可沒有在系中同學和學長面前賣弄知識的底氣。要是逢人見面打招呼便像是課堂討論,例如蒂娜開口就問“紐特,第二天數學課的推導邏輯都理清了嗎”,他肯定當場落荒而逃。

不對,蒂娜應該還根本不知道他的名字……紐特想起這茬,內心突然一陣悲哀。

“不會的,紐特。”忒修斯爽朗地說,對弟弟願意出來活動而不是悶在家裏感到欣慰,“這類社交無非就是吃吃東西聊聊天,對了,你們留學生嘛,受關註的機會可能更多。”

但紐特的臉色更差了。尬聊是他的頭號敵人。

“別慌,”下了車,阿不思安撫紐特,“大不了就早點撤。”

“我該怎麽打招呼?”紐特腿軟得像剛參加完體測。

“平時看到同學怎麽樣就怎麽樣唄,沒事兒。”

“……好。”

阿不思倒真不知道,紐特是個平時打招呼會說“蒂娜……你的眼睛,很像火……火蜥蜴”的家夥。他想象力這麽豐富,怎麽沒去搞藝術創作呢?說到藝術創作……阿不思嘴唇一抿,蓋勒特又從他的腦洞裏冒出來了。他趕緊假想自己有一柄木槌,用力朝那顆金燦燦的腦袋上砸去,然後蓋勒特就怪叫一聲縮回洞裏。

蒂娜禮貌地笑笑,表情自然,大概把這比喻當作了某種罕見的英式幽默。

“火蜥蜴?剛才有人說這個詞嗎?”有新的聲音加進來了,“嘿,蒂娜!”

“你好嗎,納吉尼?”剛才說話的是個鵝蛋臉、挽著黑色發髻的東亞女生,她是和一位長得有幾分相似、長發披垂的姑娘一塊兒來過來的。納吉尼與蒂娜擁抱了一下。

“還不賴!”接著她轉向剛才說話的紐特,和他握手,“你好,我是納吉尼,二年級的。”

“我是紐特,紐特·斯卡曼德。”

“很高興認識你,紐特!你也喜歡異寵嗎,我聽你剛剛提到火蜥蜴?”納吉尼眼裏放光。

紐特很是窘迫,臉紅著說:“寵物的話,我還是喜歡毛茸茸的、和人親近的……”

“噢,原來是這樣。”納吉尼顯出些許遺憾。

蒂娜解釋道:“納吉尼有一條寵物蛇。”

“他叫湯姆,已經有三英尺長了!”講到寵物的話題,那可聊的就多了,派對仿佛成了家長交流會。

別的同學們也陸續加入進來,大家先自我介紹了一圈。納吉尼來自韓國,和她一起的同伴是中國留學生修竹。亞洲面孔並不止她倆,克拉爾是日本二代移民。中日韓算是聚齊了,過來打招呼的還有非裔的法國同學尤瑟夫·卡瑪,和幾個來自印度、俄羅斯等國家的學生。

“……你弟弟養羊?這可很少見。”修竹說。

“你家裏一定很大吧,阿不思?”蒂娜羨慕地說,“我家在紐約,一家四口住在一間公寓裏,實在有點擠。”

“我家在一座山谷裏,”阿不思謙虛地說,“地方大,但到底沒有城裏便利。”

“那你也一起養羊嗎?”納吉尼問。

“不,只有我妹妹偶爾和也去放放羊。我沒有養寵物,之前大學住宿舍,也沒法養。”

“現在可以了,大家都自己租房嘛。”尤瑟夫說,“對了,你們覺得貓好還是狗好?”

紐特和蒂娜一起說了貓,兩人還不經意對視了一眼;阿不思和克拉爾同時說了狗。

“我家裏有一只柴犬。”克拉爾說著就翻出手機相冊,柴犬的表情時而可愛時而迷醉,大家看得一陣樂。

“阿不思,你要不要在這裏領養一只?”有人提議,“你有喜歡什麽品種嗎?”

這麽具體的問題他倒沒細想過,見數雙眼睛都望向他,阿不思隨便說了第一個浮現到腦海裏的品種:“大概……金毛吧。”

此時,泳池邊的躺椅上,某位戴著墨鏡、不住向活動室裏面那邊張望的金發男子打了個噴嚏。

“搞什麽嘛,這幫研究生,好好的泳池趴結果都在室內玩兒?”蓋勒特抱怨了一句。九月份的太陽還是暖和的,但Greylock這個地方,驟然變冷就是一晚上的事兒。

“總之我是仁至義盡了。”左邊的文達聳聳肩,她也住這裏——當然是專門打聽了戈德斯坦姐妹的住址專程搬來的,“我一聽奎妮說她姐系裏搞活動,馬上就通知你了。接下來你就自己看著辦咯。”

“奎妮、奎妮。”蓋勒特尖著嗓子學她,“你們怎麽,進展這麽快?”

“有誰能拒絕一個,每天光顧咖啡吧生意的客人呢?”文達得意地說。

“好了,”蓋勒特沒心情聽文達炫耀,也沒心情隔著玻璃看阿不思和紐特等人玩愚蠢的桌上足球,“你說說我怎麽能吸引他註意?”

“直接進去啊。”

“不行,那變成我湊上去了。”蓋勒特連連搖頭,“我要吸引他過來。”

他就想不通了,這麽晶瑩剔透的一汪池水,他們怎麽就不為所動呢?

真是奇怪的固執,文達感嘆著,突然又靈光一現,立馬從躺椅上站起來。

“怎麽,你要回去了?”蓋勒特緊跟著起身。

“對。”文達簡約地說,擺了擺手就沿著池子邊往回走,“反正看你慫慫的也沒什麽進展,沒意思。”

“什麽叫慫啊!”蓋勒特不高興了,伸手要去抓文達的肩膀。

文達靈敏一躲,閃開一個空檔,接著轉腰擡腿結實地往蓋勒特屁股上踹了一腳。

“你混——”蓋勒特驚呼,狠話還沒放完,“嘩!”好大的水聲。

文達強忍住笑,抹抹面孔換作一副焦急的樣子,向那屋子開始往外張望的研究生大呼:“不好啦!有人溺水啦!”

富有責任心的青年們果然一個個都沖了出來。

“怎麽回事?”女生們問著,男生們正準備往池裏跳,好把人撈上來。

阿不思腳步稍慢一些,跟在鬧嚷的人群後頭,但隱約見到招呼眾人的是文達,便覺得此事定有蹊蹺。

“我記住你了!”蓋勒特從水裏掙紮著爬出來,甩甩掛成一縷一縷的金發,眼睛紅紅地對文達咬牙切齒。他從小調皮,上樹下水的事情不少幹,只是被她猛然一推嗆了幾口水,但被侮辱到“溺水”地步,無異於公開處刑。

“不客氣。”文達嗤笑。

眼見是一場虛驚,文達又態度極好地賠禮說只是惡作劇,大家笑一笑也就過去了,依然回到活動室中。

不是所有人。

“蓋勒特。”

蓋勒特背對著活動室,擰著自己衣角褲腿,正想著要怎麽給文達一點兒顏色,有人從背後叫住了他。

“阿不思啊,這麽巧?”蓋勒特回過身,假裝無辜地賣著乖。

“是夠巧的啊。”阿不思表情覆雜。

就在剛才,紐特不經意漏了句“阿不思,這不是你室友嘛”,接著,另一個不知道誰附和了句“你看那個人好像一條狗哦”,然後什麽“狗的話應該是金毛”、“阿不思好像就是喜歡金毛”的說法紛紛都出現了。

為什麽?阿不思不明白,出醜的明明是蓋勒特啊!這種令人不適的困窘是怎麽回事。

“那正好!”蓋勒特一把抓過阿不思,又不耐煩地向文達討要她家鑰匙。

“幹嘛?”文達板起了臉。

“還好意思問!我得把我的褲子吹幹啊!”

阿不思被拽著進了文達住的單人studio,而文達被蓋勒特鎖在外面——倒正好給她一個理由去勾搭奎妮了。然後蓋勒特一頭紮進衛生間,丟出來濕濕一坨衣褲。

“阿不思,拜托了!你室友今天能不能回家就靠你了!吹風機在第二個抽屜,謝謝!”

說著,他怡然自得地開始沖澡。

蓋勒特的平角內褲……是藍底配許多只卡通金色大鳥圖案的,真是幼稚得毛骨悚然。阿不思小心地提起一角,開始吹熱風。而蓋勒特在裏面一邊洗澡一邊愉快地哼著歌。

“你對她家裏還真是熟悉啊!”阿不思舉著吹風,沖衛生間高聲喊著。

“我常來啊,家還是我幫她搬的呢,哥們兒嘛。”蓋勒特暫停了唱歌,“怎麽,你吃醋了?放心,你的房間我也很……”

“我不吹了!”

“好好好,我錯了,阿不思。”蓋勒特的聲音馬上塌軟下去。

又吹了一會兒,阿不思才覺得不對。

“你自己洗完不是能吹嗎?”阿不思賭氣,把開關一摁。屋裏馬上一靜,原來水聲也已經停了。

“行吧,那我自己來。”蓋勒特無所畏懼,大剌剌地走出來——

“你……”阿不思視線一糊,嚇得連忙閉眼,“你怎麽不穿衣服……”

“衣服不是被你拿著麽?”蓋勒特笑,反推卸責任說阿不思大驚小怪。

太無恥了。阿不思胡亂把半濕的衣褲往蓋勒特懷裏一塞,抱著膝坐在地上,把頭埋在其中,透過腿縫只盯著手機。

“我們差不多要散了,還需要搭車嗎?”過了一會兒,紐特發信息來問。

“告訴他不用。”令人渾身酥麻的聲音又響起來了,蓋勒特居然還玩偷看!他身子俯得老低,直湊在阿不思耳邊。

“蓋勒特!”阿不思慍怒道,“請尊重我的私人空間。”

“哎呀,我以為我們都坦誠相見了——好吧,我單方面坦誠。”他笑得一點兒都不羞愧,“咱們現在就能回家,省得你麻煩。”

“可你的衣服……噢。”阿不思向他上身一瞄,原來已經穿上了。

“怎麽,還沒看夠?”蓋勒特捕捉著他的眼神。

“別說胡話!”

“那走吧,”蓋勒特輕松地把阿不思提起來——他坐久了腿都有點發麻,使不上多少勁——然後往懷中一攬,“到家以後,就沒那麽多拘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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