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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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陽",一樓是酒吧舞廳,二樓三樓是K歌的地兒,等到了晚會正式開始,大家便上去鬥舞,張虎雖然是個男生,但柔媚的舞蹈跳的比女孩兒都好,大家便紛紛把拿聖誕大獎的期望寄托在他身上。

沒有提前預訂,聖誕夜是壓根別想訂到包廂,張虎提出要用雙倍的價格訂,那裏的員工面露難色,還是堅決的拒絕了我們。

正敗興的準備換地方,一個穿著暴露帶著絢麗狐貍面具的高挑女孩兒奔過來,她剛一開口我便覺耳熟,若不是她立刻揭下面具我還真不敢相信來人是承夕。

看我們一夥人訝異的神色,承夕卻極其自然,她笑道,“老大,你也來啦!”

我跟沈丹面面相覷,她的眼神在問我眼前一切緣由,可我自己還沒緩過神呢。

我嘿嘿笑道,“好巧,你也在這裏,你怎麽沒跟你哥一塊去法國?”

“我去那裏幹嘛啊,他一天能只跟我說不超過三句話,我才不要找那罪受。”

難以想象她口中所說的承玨,他從來不是沈默寡言的人,跟我在一起時時時會找一些我看不到笑點的話題,甚至對我的朋友也不會敷衍了事。

看承夕的穿著,我不禁勸導,“雖然室內不冷,但你也穿的太少了,小心感冒。”

她朝我笑了笑,問,“你們是要走了嗎?這才剛開始呢。”

我嘆嘆氣,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沒辦法,來晚了,訂不到包廂了。”

“唱歌多沒意思啊,老大,過來玩游戲,用你無人敢超越的酒量幫我把錢贏回來。”她說話時恢宏的氣勢引來同事們猜測的眼神,我忙道,“我就不去了,今天同事聚會,大家想唱歌來著,你好好玩,我們先走了。”

承夕卻一把拉住我,力氣大得不像個女孩子,我一驚,以為她要死纏爛打,卻聽她甩出一段豪情萬丈的話,“那chris的包廂讓給你們,”她朝著一個侍者揮手,那喜氣洋洋的侍者立馬過來了。

承夕看了眼我命令般對他道,“這我老大,他們要包廂,你跟chris說讓兄弟們出來,都給我下來拼酒。”

她的氣勢讓我們看的目瞪口呆,盡管給足了我這個老大面子,但卻傷了我的底子,待會難道掏心掏肺跟大家解釋,那是絕對不行的,唉,承夕,你怎麽……

果然,歌沒人唱,都先把我當犯人一樣拷問起來,我面不改色道,“我大學時當家教,幫那個女孩兒補習,後來她考上好大學就特別感謝我,所以才幫我的。”

“那她怎麽叫你老大啊?聽著像是黑社會的。”

“她喜歡這樣叫,我也沒辦法啊。”

黨萍意味深長嘆道, “唉,現在的孩子怎麽都這樣了,年紀輕輕就跟著亂混,真不像考上好大學的人。”

大家點點頭表示讚同,我趁機起身將音響音量調大渲染氣氛,沈丹立刻high起來,搶過話筒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

沒唱歌的人玩起了擲骰子,看著一箱箱啤酒擺在一旁,我有些後怕,可不能再喝到吐了。

七杯下肚,已然有些熏熏欲醉,總覺啤酒裏面摻雜了其他的味道,腦子昏昏沈沈,蹲在地上唱起了梁靜茹的《夢醒時分》

你說你愛了不該愛的人

你的心中滿是傷痕

你說你犯了不該犯的錯

心中滿是悔恨

………………

…………

早知道傷心總是難免的

你又何苦一往情深

因為愛情總是難舍難分

何必在意那一點點溫存

………………

許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越到後來到越覺香醇,越是眷戀那種味道。

☆、未解之謎

直到第二天中午醒來我才知自己昨晚喝的爛醉如泥,朦朦朧朧發覺自己正躺在柔軟的白色榻榻米上,周圍的環境再熟悉不過,這,是李承玨家。

百感交集的走出去,對於昨晚的畫面一概不知,盡管做好了心理準備,但大廳裏正襟危坐的兩人著實將我嚇了一跳。

正給面包抹醬的承夕意味深長的笑道,“老大,你醒啦。”

我不好意點點頭,不敢看李承玨的眼,他怎麽會在這裏,他不是在法國麽?

還是不明所以的打了招呼,“早啊,還以為你沒回來呢?”

他沒回答,卻轉到另一個話題,“你跟一群男人喝酒!” 就只有一句話,不是問題也不像陳述。

我辯解,“還有幾個女同事啊。”

他的臉色陰沈,忽得把頭轉向承夕,她猛的低下頭,像是遇到猛獸的鷹,骨子裏的桀驁霎時蕩然無存。

承玨的聲音低沈,“以後再敢勸她喝酒,你就……”

“我不敢了,哥,我錯了。”

第一次看到承夕這幅模樣,我竟覺得有些好笑,最終仍是把笑意憋了回去。

跟他的對話仍是不痛不癢,他招呼我過去吃午餐,肚子倒是真餓了,於是毫不客氣的開動起來。

承夕看場面緩和下來,便吐了口氣,一臉黠笑,正前往盤子的筷子卻被承玨截住,“這是阿淩的雞蛋。”

承夕怒不敢言,訕訕縮回了手。

本該是很歡欣的,可那聲阿淩讓我很不習慣,我沒有任何表現,仍舊往嘴裏遞面包,也不想思考他是有意還是無心。

擡頭的一剎那,與他的目光相撞,一時怔住,昨晚,似乎,啊……不會吧。

恐怖的場面如電影一般在腦中一遍一遍回放,從酒吧出來後,張虎幾個人嚷著還要喝,我也是爛醉如泥,沈丹稍稍清醒,準備讓我們打車回家,可我嘴欠的說了一句,“去我家繼續high!走!”於是乎,一群醜狀從生的怪物向李承玨家奔去,是我們以前住的房子,如果他不在家,我想沒有鑰匙的我是進不去了吧。可是很巧,偏偏他已經從法國回來了。

雷鳴般的敲門聲絡繹不絕,門開的那一剎那,我記得心有一刻異樣的悸動,而其他人,除了張虎賴在門口要睡覺,都是一臉驚恐。

特別是我,我,竟然倒在了他懷裏,熏熏然道,“承玨,我回來了……”

記不起他的表情,穿著睡衣的他是不是特別囧呢?哎,黃美心,你怎麽這麽糟糕?

李承玨被我盯得一臉疑惑,有那麽一瞬竟然洇出了紅,我懷疑自己看錯了,慌忙低頭繼續用餐,耶穌啊,我偉大的神,來救救我吧,怎麽會這樣啊。

我表情覆雜,心思飄渺,想了想還是下定決心道歉,“實在不好意思,打擾你休息了吧。真的很抱歉。”

看我這幅樣子,他已經知道我記起來了,可卻一臉淡然,毫不在意似的,“沒事,只是以後不要喝那麽多酒了。”

承夕眨巴眨巴眼睛,看看我又看看承玨,有些試探的說道,“我吃好了,那我就先走了。”

小心翼翼放下筷子,等待著他哥的回答。

我正想開口要跟她一起走,剛吐出一個“我”字,便被打斷。

承玨爽快答道,“ok,下次見。”語調完全不像一個哥哥。 我抓住最後的機會,向著如釋重負奔向門口的承夕喊,“哎,等一下,我也……”

“砰……”利落清脆的關門聲將我打到谷底。

朝著承玨皮笑肉不笑的做了個樣子,道,“那我也先走了。”

沒有挽留,沒有回應,我默默收拾東西準備離開,打開門的一剎那,終於再聽到那細膩磁性的聲音,“如果什麽時候想回來了記得回來,這裏的燈永遠為你亮著。”

頓了一晌,片刻失神,不敢回頭,徑直走了出去。

~~~

果然,這幾天公司飛短流長的都是那晚上的事兒,不斷有人猜測我跟他的關系,我在這如地獄般的格子間裏快要被口水淹沒。

恰好總監要出差,破天荒的帶上了我,一方面歡喜可以逃離這個可怕的八卦房,一方面又隱隱感到更大的不安,總監不會是想趁出差收拾我吧,張季在公司表現那麽明顯,這回我算是栽了。

跟老爸匯報完之後我便開始翻天覆地收拾我的行李,要在深圳呆一個月,必須準備點夏天的衣服,一番折騰下來,背上已隱隱多了潮意。

老爸側靠在門口,語重心長勸道,“你還是多帶點錢吧,缺啥過去買,還倒騰啥呢?”

我充耳不聞,繼續拾掇我的東西,掀起垂下的印花床單,發現床底下還有倆箱子,這麽幾年我還真沒仔細收拾過,大約是以前高中的課本之類的,今天來了興致,順道把箱子也給拖了出來。

老爸搖搖頭,雙手環抱在胸前走開了,頗有一種無可救藥的無奈,同情。

“天啦,這都是些什麽啊!我畫的怎麽這麽難看?呀,字寫的還挺美……”在自我陶醉與否定中,催促的電話響了。總監臨時改了時間,一小時以後馬上出發。

晴天霹靂般的消息充斥在耳邊,一個小時,那怎麽來得及,姐要開掛了。手忙腳亂的將化妝品,洗漱用品之類的塞到箱子裏,順手扯了幾本精美的書。

“馬上,馬上到了。”一路瘋狂奔波終於趕到浦東機場,待我喘著大氣修生養息時,總監早已直直的立在大廳,她今天輕輕挽起一個髻,深藍色包臀裙平添了幾分性感柔和,就那樣遠遠的站著,也是熠熠生輝。看來我的建議還挺不賴嘛,她從善如流的速度正如她的高效率一般,終於將自己打造成了“美強人”。

我用視死如歸的氣勢等著被罵,結果卻迎來她溫文爾雅的笑,我不可置信的同樣回過一個微笑向她走去,還未邁幾步,她的身影越發的近,恍然間便越過了我,仍是笑意盈盈,“李總,您到了”。

身子僵了僵,握住行李箱桿的手不知所以的攢動著,他,怎麽也在?

總監將機票遞過來,微笑此刻變得耐人尋味,“時間差不多了,走吧。”

李承玨接過機票,一言不發走在前面,像是壓根兒沒看見我,總監緊緊跟在後邊,像看自己的孩子一般生怕跟丟了。

看來他果然也要去,臨時改變出發時間也是他決定的吧,難道派我去也是他的主意?

我小跑著跟上兩雙似踩了風火輪的腿,慶幸自己沒有扒拉一雙恨天高。

李承玨的座位就在我們旁邊,上飛機後他也一直不動聲色,只偶爾往我們這邊打量幾眼。我心頭彌漫起了一團疑雲,但也沒敢多問,不敢弄出一點兒聲響去打攪總監欲閉不閉的雙眼。

百無聊賴中,雙目同樣來了疲意,便不再多想也睡了過去。期間隱約感覺到有人起身,坐下,周圍有一陣陣空靈的喧囂。

不知沈睡了多久,當我再次睜開眼看到身旁不再是總監,而是李承玨模糊的側臉,他正埋首於一本色調深沈的雜志,我揉了揉眼,他立刻扭過頭來,同時披在我身上的外套也次溜溜滑落下來,我忙伸手按住衣服,同一時刻他的手也伸了過來,恰好不偏不倚的覆在我手背。

不知為何,頓時有一種醍醐灌頂的感覺,身子顫了一下,陡然清醒過來。

他倒是像被我的舉動嚇到了似的,將衣服拿開,同樣直勾勾盯著我,“做噩夢了?”

我楞楞看著前方,點了點頭又搖頭,“沒有啊。”還想說點什麽身子卻往後靠了去,撇過頭將手藏在後面摩挲著軟和的座椅,餘光瞥到他的嘴角似乎抿著笑意。

~~

兩個半小時後到達了目的地,一月份的深圳全然不似上海,來往的人群大多身著一件單薄襯衣,有的加一個毛衫外套,兩邊望望,李承玨跟王總監不知何時換上了適宜的西裝,厚厚的棉襖已經消失。

有些尷尬的幹笑兩聲,問道,“我們現在……”

不期而至的男聲掐斷了我的話,“李總,車在前邊,這裏不能停車,抱歉。”眼前男子肅手彎腰,畢恭畢敬。

李承玨點點頭,溫和的說了聲謝謝,那男子瞬間像見鬼一般怔住,滿臉的不可置信。李承玨忽略了他的表情變化,大步朝前走去。

我茫然看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總監卻似早已事先知道,立在原地禮貌的註視著前方,直到李承玨的身影完全消失,她才回覆正常,幹脆利落命令道,“六點整要跟‘新亞‘周經理見面,你先把東西帶回酒店,準備好明天要簽的合同。”

話畢,松開了行李箱,風一般的飄走了,我楞在原地,??,一肚子話在嘴裏打著轉,what,此刻只想問what,呆滯了幾十秒,拖著兩個大箱子朝路口走去,路人瞟過來的眼神如兩地的溫差一般變幻莫測。

剛想攔下一輛車,猛然想起自己壓根兒不知道酒店地址,誰也沒告訴我啊…不會讓我就在這大街上頂個大力士的名號曬太陽吧!打電話問總監?不行,會挨罵的。那,給李承玨打電話?那也不好吧,之前還跟他賭氣又在他家喝醉鬧事了,前思後想不得其法,突然手機一震,總監發來短信,“羅湖區中心花園××酒店。”我扼手嘆腕,這就是上級的一貫作風吧,幾句話可以解決的事非要用短信郵件傳遞。

~~

將行李安置好,肚子也咕咕作響了,此刻的饑腸轆轆讓我顧不得上天入地是搜尋美食,只給客服打了電話準備在房間用餐。

我所在的房間在17層,本以為環境會及其奢華,未想整個屋子布置的暖意融融,寬敞的落地窗前擺放著幾盆綠蘿,輕輕撥開柔滑的淡紫色紗簾,頂上懸著一株清新雅致的吊蘭。

食物擺放在小巧精致的木桌上時,我更覺生活實在是過於美好,這般琴瑟和諧的搭配真讓人不忍下筷,正感慨萬千,電話突然響了,手中的筷子“砰”的一聲磕在瓷盤上,不會吧,總監這麽快就談好了?難道這時候讓我交明天要用的資料?訕訕將前方的手機移過來,戰戰兢兢瞥了一眼,咦,是李承玨打來的。

癡癡的盯著手機屏幕楞了半晌,游移不定中鈴聲已經結束了,看著鮮紅色未接電話顯示,我又開始了一輪新的猶豫,要給他回過去嗎?接通了說什麽呢?他找我什麽事?我跟他現在到底處於什麽狀態?……鋪天蓋地的思緒如潮水般湧來。

正愁腸百轉,鈴聲又響了起來,依舊是他,我頓了頓接通了電話,“餵。”

那頭的聲音低沈,似乎還有些失落,“你在幹什麽?”

“哦,剛剛在吃飯。”

那頭沈默了,未幾又飄來有氣無力的聲音,“住的地方還喜歡嗎?”

我思索了幾秒,琢磨著他的意思。他是隨意問一下房間好不好,還是他提前做了什麽準備呢?我答,“布置的很好,意料之外。”又找了話題問,“你也是出差麽?吃飯了嗎?”

他答,“吃過了,晚上外面不安全,你別亂跑,如果想逛的話等我忙完過來接你。”

如此自然而然的語氣讓我有些茫然,他對我的忽冷忽熱是什麽意思呢?未及深思便答,“嗯,我知道了。”不過心裏卻想一定不要去麻煩他,我跟他……順其自然吧。

那頭又稍稍沈默了幾秒,還沒聽他開口,一陣“砰砰呀呀”的聲音飄來,動靜越來越大,剛想開口問卻聽他急促的聲音傳來,“我有點事,先掛了……”同時聽到的還有一陣糟雜尖銳若有若無的女聲,“這邊,小心點~~”“張醫生~~”

那一刻無故的恐懼立即襲來,從每一根發絲浸入每一個細胞,腦子像被開關控制了一般,沒有自己的思想,只餘一團混亂。

不知楞楞發了多久的呆,我才又撥過去電話,剛響起來音樂便立馬被掛斷,心陡然緊了一下,明知對方不願意接我還是不屈不撓繼續按下那串熟悉的數字,可這次卻是溫柔甜美的聲音,“尊敬的客戶您好,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手緩緩垂下,手機滑落到古香古色的木桌上,那刺耳的聲音還在繼續,我悶頭坐下,本是思慮下一步該如何做,腦子卻像是短路了一般無法運轉。

他在醫院?他出什麽事了?為什麽不接電話?一大串疑問劈劈啪啪襲來,怎麽辦?怎麽辦?

這個時候怕是只能找總監了,刷的起身撥通她的電話,門鈴卻此時響了,一邊拿著電話,一邊朝門口大步邁去,未想恰是總監回來了。她直挺挺立在門口,左手拿著手機,右手食指正戳在屏幕上,想來是正要掛我的電話。

不等她開口,我便迫不及待問道,“總監,李承玨跟你聯系了嗎?他在哪裏啊?”

許是我的直呼其名,我的語氣太過急切,她的臉色即刻也顯得有些驚慌,眼中□□裸的驚訝與不解。

我忙改了口,前言不搭後語解釋著,“是這樣,我找總裁有急事,他有沒有……就是,他現在在哪裏啊?”好不容易才吐出這句完整的話。

她推開我扶著門的手,一本正經的走進屋子,我亦步亦趨的跟上去,繼續逼問,“總裁到底跟你聯系了沒有啊?”

走到床邊,她轉過身,眼中的疑慮仍沒有消失,淡淡的問,“你找他幹嘛?”

看她的樣子一定是知道李承玨的去向,我靠的更近,“他是不是生病了?”

她似是被我的問題驚到了,立即反過來問我,“總裁病了?誰說的?”

我越發著急,“就是聽說的,他今晚到底跟你聯系了沒有?你知道他在哪裏吧?”

看我如坐針氈的模樣,她也不再細問,“通過一次電話,不過是我打過去的,六點三二十分。”說話時又看向手機,“現在是七點五十,距離通話已經過去了一小時二十二分鐘。幾分鐘前我跟你一樣,發現老板手機關機了。”

正想問李承玨的地址,總監接下來的話立即澆滅了我的希望之火,“但是,總裁的行蹤我一概不知,你知道的,我沒權利過問。”

她的回答清晰明了,卻讓我的心蒙上了一層迷霧,蔫蔫地喃喃自語,“那怎麽辦!”

“我有那個司機的電話!”

刷的擡起頭,她正得意的盯著我,戲虐一般的語氣讓我又好氣又無奈,這不是故意吊人胃口嘛。

沒等我問,她便自覺的在屏幕上“叮叮”敲起來,纖細的手指形成一道好看的弧線,那可是我最後的希望了。

“餵,是田師傅嗎?”總監的聲音悄然躍起。

客氣的介紹、寒暄了幾句,她便開門見山,“我有點急事聯系不上總裁,可以幫我通傳一下麽?”

不知電話那頭說了什麽,總監的臉色是七葷八素,變幻莫測,我的雙手蜷在一起不停的摩挲著,等著她的答案。

“哦,好的,謝謝啊。”她的聲音越發的輕,滿眼的疑惑不解,又隱隱有些擔憂。

“他怎麽說的?”

她望望我,下一秒又側過身擺弄沙發上的白色玩具熊,像是刻意避開我的目光,“李總下午去南嘉那邊的分公司開會了,今晚看來是要熬夜,都沒讓司機去接他。”

明明雲淡風輕的語氣,卻越發讓人覺得不安,她不知道我跟李承玨通過電話,更不知道我聽到了那聲‘醫生‘,可我沒有繼續逼問,反而裝作若無其事,“哦,那明天再說吧。你累壞了吧,趕緊洗個澡先休息,我去整理明天要用的資料。”

她微微擡起頭,回過一個艱澀的笑容,“對啊,是挺累的,那我先去洗澡。”

我點點頭,將背包裏的一沓文件拿出來,她悠悠走開,徑直走向了衛生間,將手機緊緊攢在手裏。我低頭心不在焉翻閱著一行又一行黑漆漆的字,時而聽到左側飄來一串若有似無的低語,再往後是一段冗長的門滑開的聲音,她不好意思笑笑,“忘了拿毛巾了,”急步朝著房間奔去。

到底發生什麽了呢?他真的出事了嗎?再也坐不住,起身朝她的房間走去。

她正蹲著在箱子裏找衣服,床上也橫七豎八扔了幾件,手機隨意擲在被子上,屏幕還亮著。

我裝模作樣的晃悠,四處張望,嘖嘖感嘆,“這房間布置的真好看,總監,你住到這裏來馬上就是小清新了。”

她起身將床上的衣服扯下來,隨意疊了幾下就往箱子裏放,趁這間隙,我假裝坐下幫她遞衣服,眼睛瞟向床上的手機,右手指迅速點了一下電話圖標,剛晃眼看到田師傅幾個字屏幕便暗了下去,該死,早半秒就好了!心裏咒罵著自己,已然錯過這次機會了,再下來就只能等她再打開手機。

我心灰意冷的垂著腦袋,看她往箱子裏放東西,恰好碰上她的目光,一種怪異的目光。

“好了,我先去洗澡了。”臨走不忘將手機揣上,像是等誰的電話。

她的溫和有些異常,平時看我這樣應該是批評教育加恨鐵不成鋼,可是今天表現太反常。

屋子裏剩我一個,文件也還沒整理好,可是我再無心思,便將電子版資料發送給沈丹,威脅她不幫忙就不飛香港給她捎化妝品,她發給我一個手刃仇敵,鮮血四濺的表情,恨恨地答應了我的條件。

~~

第二天我起了個大清早,或者說壓根就沒睡,頂著兩個重重的黑眼圈將沈丹整理好的文件再審核一遍。

總監起的也早,幹凈利落的收拾好後語重心長的勸道,“今天妝畫重點兒,不知道的以為我虐待下屬不讓睡覺呢。”

我從善如流的給臉頰多加了些紅暈,把眼下兩塊黑色淡化丁點兒,這才跟著出門見客戶。

總監跟往常一樣提早到了約定地點,趁客戶還沒來,她隨意問了我幾個業務上的問題,估計她也沒報多大希望我能說出個什麽金玉良言,也許就當解悶了。

我思忱片刻,振振有詞道,“其實關鍵問題不在於我們能得多少利益,而在於貨物質量,雖然你跟每個客戶都見了,但是你的言行舉止已經告訴我答案你到底選擇跟誰合作。“見她沒有吭聲,我便繼續說下去,”‘華美‘規模日益壯大,已不存在不敢得罪誰的問題,但是基於禮貌我們還是要表示友好,認真接待每一位客戶。”

她的眼裏閃過幾分意外的詫異,又微微點了點頭似乎表示理所應當。我知道自己的答案肯定合她心意,好歹我也在市場部呆了幾年,不至於一問三不知。

“黃美心,看來跟著我你的情商智商各方面提高,都學會察言觀色了!”她的腔調有些許怪異,看來誇獎我太強人所難了,聲音拖了幾秒,又淡淡道,“其實呢,這本來是采購部的事兒,可是總裁要我管,我總不能撂挑子吧,可這樣一來,回去該要請采購經理吃飯好好解釋解釋了。”

我笑著點點頭,嘴裏“嗯嗯”著表示讚同,心頭又多了一層疑惑,為什麽李承玨要這樣安排呢?這完全沒有必要啊,他到底想幹什麽?在醫院的人是他嗎?

十分鐘後,客戶終於到了,我已知道‘華美‘不會跟他們合作,所以並未十分上心,只坐在一旁聽著總監與他們談笑風生,觀摩她最後如何化幹戈為玉帛。終於,意外等來一段悅耳的鈴聲,我集中精神全神貫註看她掏出手機輕輕在屏幕上曲折劃過,每一個微小的方向變化都被我緊緊鎖住。

很快,商談結束了,對方客戶被拒雖然不大高興。不過面兒上也沒太明顯,還是服氣的嘆道,“王總監,下次有機會一定要合作,我就看中‘華美‘,你可不能再不給機會啊。”

總監笑的春光燦爛,看來所有煩心事終於給解決完了,“那是當然,希望一直保持聯系,下次有機會到上海我請客!”

寒暄前前後後持續了將近十分鐘,待客戶出門,總監才斂了笑意,輕輕揉著太陽穴,“哎,終於完事了,可以休息兩天咯。”

又忽然轉頭問我,“黃美心,你找李總真有急事?”

我一聽霎時來了精神,“他跟你聯系了?”

“沒有,不過剛收到田師傅的短信,他說李總在醫院探望一位朋友。”

“探望朋友?”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哦,原來是這樣啊。”我幹笑幾聲,可下一秒腦子又暈了起來,既然如此他為什麽要掛我電話呢,只是因為太忙?那也不至於連個電話都不能接,哪怕回一個短信也行啊。又轉念一想,或許是很重要的朋友吧,朋友生了重病,所以沒有心情搭理我們……

“黃美心!”

“嗯?”待我回過神,恰逢上總監一臉怒火,“你想什麽呢?都叫你好幾遍了。”

我賠笑道,“我一時走神了,你剛剛說什麽?”

她雙手環在胸前,期期艾艾一會兒,又直接了當甩出一段話,“昨晚我騙你了,其實總裁沒有在開會,田師傅……”

“我知道!”

該是被我的話嚇到了,她楞了楞,吞吞吐吐問,“你~知道,那你昨天……”

我笑了笑,“我知道你是怕我擔心,你早就看出來其實我壓根兒不是有什麽急事吧,謝謝啦!”

她面露囧色,許是從未聽過如此情意綿綿的話,才這般別扭,卻故作自然,“沒什麽,昨天我也是以為總裁出什麽事了,那他要是出事你就不能安心工作,影響商談怎麽辦?”

我沒打算再繼續情意綿綿下去,只覺得這樣的總監很可愛,至少比我可愛,可惜張季……

“美女總監,請你吃飯去吧!”我熱忱的邀請道。

“真的嗎?那我要吃日本料理,酒店附近就有一家。”她毫無推脫的向外走去,呵,張季沒福氣啊,多可愛啊!

~~

果然吃飯是最好的聊天方式,三杯清酒下肚,她已毫無顧忌,全盤問出。“張季跟你聯系了嗎?”

我楞了楞,思索怎麽回答比較好,她又繼續道。“你不用顧忌什麽,反正我跟他也沒什麽。”

“偶爾聯系,最近都很忙。”

“嗯。是啊,他肯定很累,一個人東奔西跑,也不知道有沒有人幫忙,創業初期最辛苦了。”

“是啊,萬事開頭難嘛。”

“也不知道你怎麽想的。”

“什麽怎麽想的?”

“張季和李總都挺不錯的,你好歹選一個,也不至於讓兩個人都傷心!”

旁觀者哪知道內情,我理直氣壯的解釋,“張季對我來說就跟哥哥一樣,李承玨是因為……”本以為自己能說清,可話到嘴邊,卻如一團亂麻,毫無頭緒,不知該從何說起。

她啜著酒,嘖嘖道,“果然,你都說不清,難怪我看了都糊塗,總裁對你絕對是非常關心,可是有時候又表現得很冷淡。”

我不屑的看著她,“你是大忙人,哪有時間觀察我們。”

等了半天,她也沒有答話,只顧著吃菜,我也只好作罷,低頭攪弄著厚薄均勻的魚片,頃刻間被一句話噎住。

“果然,你說有男朋友是騙我的,你還鼓動我去追張季!原來你跟總裁之間還真是有點什麽!”

我被這連環炮震的心驚肉跳,搜腸刮肚回想過去的每分每秒,總監果然是總監,不愧在道上混了這麽多年,我竟然順著她的話接下去了。該死,怎麽忘了我以前跟她說過的話呢?再來我跟李承玨的事本就及其隱秘,在公司更是絲毫不顯山露水,她又如何會知道?

我想我的臉色應該是一陣白一陣紅吧,不過她似乎並非發怒,倒饒有興味的欣賞著我的七情上面。

看來是瞞不住了,索性不再瞻前顧後,全盤拖出。“我不是故意要騙你,我是怕你誤會我跟張季之間有什麽才說我有男朋友的,我讓你追他是因為我真的覺得你很好,我希望你們能在一起。”

我的態度誠懇的不能再誠懇了,這確是我的肺腑之言。

“張季告訴我你們已經認識很多年了。”

我楞了楞神,他說的雖是真話,可對於失去記憶的我來說有些迷惘,“算是吧。”

“好了,我也不跟你計較了,看你嚇成那樣!”她毫不在意的笑了笑,我這心裏的石頭終於能擱置一會兒。

她將杯子放下,忽然改換了神情,探詢的壓低聲音問,“那你跟總裁真的有一腿啊。”

我霎時滿頭黑線,文雅的總監怎麽也說出這種話來,無奈的幹笑幾聲,“分手了。”

“分手!意思說你們以前真的好過?嘖嘖,太不可思議了,難怪總裁總是借故找你,這次出差絕對是因為你才換部門的,真是好手段,神不知鬼不覺呀!”

我慵懶的挑著菜,“你別想太多了,要真是因為我他能對我愛答不理的!”

“愛答不理!有麽?飛機上照顧你,醫院照顧朋友還聯系你,對於本來話就不多的總裁來說,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她說的振振有詞,我未置可否,只繼續品著我的大餐,心思卻飄到了九霄雲外。

一頓午飯下來,已是一點左右了,我倆相互唏噓驚嘆竟然能聊這麽久,看來女上司跟女下屬之間通過兩個男人來增進‘友誼‘不失為良策。

作者有話要說: 天氣又熱起來啦 溫度高了燒腦 謝謝每一個來閱讀的啦 ! 往後每天都會更 終於空閑下來了 畢業季 傷不起

回頭想想承玨哥真貼心 好愛少年時候倔強孤獨的他 往後看才是閃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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