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七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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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謝爾特一行人到達讓·雷諾的宅邸時,眼前恍如末世的一幕驚得他們說不出話來。

讓·雷諾家的房子如同一個燃燒著的火焰巨怪,面龐猙獰,火焰如同它伸出的利爪,要將所有可以燃燒的東西全部吞噬殆盡。不時還有燃燒斷了的橫梁砸在地上發出的巨大聲響,火光染紅了在場每個人的臉頰,火光沖天,仿佛宣示著一代驕傲王國的終結。

房子外站著許多人,有警察,還有檢察官。他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正做著記錄或者竊竊私語。還有一些讓·雷諾家的傭人,他們仿佛還未接受眼前這巨大的變故,女人用手巾捂住臉,淚水止不住地滑落。謝爾特還在呆滯之中,旁邊的埃裏克卻像瘋了一樣鉆進人群裏,四下尋找著什麽。

謝爾特只覺得難過的情感像潮水一般湧了上來,將他淹沒。

塞繆爾拉了一下他的袖子,謝爾特這才回過神來,趕緊找到就近的一個警察詢問情況。

“您好,警官。我是謝爾特·藍佩,請您詳細地跟我說一下發生了什麽好麽?”火光映在每個人的臉上,居然像在開一場盛大的篝火晚會——哦,這個想法實在是太瘋狂了!謝爾特的餘光搜索著剛剛跑掉的埃裏克的身影,如果沒猜錯他應該是去找安德魯了。

“我感到非常抱歉,藍佩先生。”警察扶正了帽子,鄭重說道,“今晚政府那邊收到了關於讓·雷諾家偷稅漏稅以及有關曾經殺人案的證據,經核實確有此事,而且情節非常嚴重。可以說這一份證據就足以讓讓·雷諾家垮臺。政府的效率非常高,今夜就出動了大部分人來抓住讓·雷諾家的主要嫌犯,當我們來到的時候,讓·雷諾家的所有人幾乎都在房間裏,我們剛要實施逮捕,有個房間就爆炸了,並且整棟房子都開始燃燒起來。我們帶著人迅速撤離出來,所幸沒有人員死亡。”

仿佛要證實警官說的話一樣,沖天的火光呼嘯著將所有東西燃燒,它吞噬掉了安德魯家裏的一切,吞噬掉人們心中的希望,而將絕望散播開來。

謝爾特不知道心中這種壓抑感從什麽地方來的,就好像有人按住了他的心臟,扼住了他的咽喉,他覺得呼吸有些困難,就像要窒息而亡。

“那麽坤因特·讓·雷諾先生與安德魯·讓·雷諾先生現在在哪裏?”塞繆爾的理智拯救了謝爾特,當務之急不是為了這件事情而悲傷,而是找到解決的方法,盡量將損失最小化。警官指了指一旁:“坤因特·讓·雷諾先生及其妻子在那邊,現在安然無恙。但是安德魯·讓·雷諾先生,自從房間著火之後我就沒有看到他,現在正在派人尋找。”

坤因特·讓·雷諾是安德魯的生父,兩個人的關系也算是一般,可是在所有的繼承人中安德魯是最為優秀的,所以坤因特對於他的胡作非為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謝爾特的心剛因為安德魯的失蹤而懸起,警官接下來的一句話就將他僅剩的希望擊了個粉碎:

“說到安德魯·讓·雷諾先生,法院那邊已經收到了對他的傳喚書,許多企業的大鱷聯名交上詳細的材料,要以同性戀的罪名,起訴他。”

“安德魯!安德魯你在哪裏!”

擠過層層人群,埃裏克在人群裏瘋狂地尋找,可是始終沒有看到那個人的身影。

不會的……不會的……

肯特說的話怎麽會成真呢?那個人可是誰都無法撼動的存在啊……

不可能就這麽死掉的……

埃裏克的喉嚨已經喊的沙啞,疲憊感從腿部擴散開來,逐漸麻痹心臟。他抹了一把臉上不知是汗水還是眼淚的液體,繼續尋找:“安德魯!安德魯!”

他一個一個人地對證,所有的人都木訥著一張臉,大家都是一副表情,臉上除了絕望還是絕望。對他們而言,讓·雷諾家的倒臺,就意味著他們所有人都會失業,都會失去現有的好生活。

這樣的結局,又有誰會開心呢。

眼淚不爭氣地淌下來。

埃裏克現在最擔心的那個人,仿佛要卯足了勁和他捉迷藏般,怎麽找都找不到。埃裏克在心裏默默想,如果他找到安德魯了,肯定要抓住他狠狠打一頓,把他的俊臉打破相再說……以前的事情可以一筆勾銷,安德魯做過的對不起他的事也好,讓他開心的事也好,全部都一筆勾銷……

他只要安德魯可以完好無損地站在他面前,這就足夠了。

熱浪冷不丁地撲了埃裏克一臉,他趕緊捂住雙眼,避免熱浪燒壞他的眼睛。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繞到了讓·雷諾家宅邸的後面,這裏沒有什麽人,大家都集中在大別墅的正面,見證著讓·雷諾這個巨人的隕滅。從背後看,沒有人類交頭接耳得喳喳聲,這裏就像寂靜的墳場,火焰亡靈安靜地擁抱著這片大地。

埃裏克往後退了幾步,啪地一聲撞到一個人身上。

“抱歉……!真的太對不起了!”他趕緊道歉,扭頭去看有沒有傷到人家。

可當他看清了身後的那個人的面龐時,埃裏克哇地一聲就哭了出來。

“……你哭什麽。”安德魯無奈地看著他,他看起來依舊那麽英俊,依舊那麽意氣風發,就好像此時在這裏發生過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一樣,可是埃裏克的眼淚卻怎麽止也止不住。

安德魯……活生生的安德魯……他沒有死……

真的…太好了……

埃裏克猛地撲到了他的懷裏,抱著他大聲哭泣。

“我以為……我以為你……”埃裏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根本說不出來一個完整的句子。安德魯楞楞地看著少年抱住自己,輕輕笑了下,伸手擁住了少年。

“你以為什麽,嗯?我這不是好好的嗎?”安德魯的聲音從未如此輕柔,他撫摸著埃裏克柔軟的頭發,低聲哄道,“小傻瓜,別哭了,我這不是在麽。”

埃裏克死死地抓住安德魯的衣襟,把眼淚鼻涕都抹到他的衣服上。安德魯把臉埋進他的發間,貪婪地呼吸少年身上陽光的味道。

在見到他的那一刻,埃裏克放下了所有的東西。

就像之前在心裏想的一樣,所有的事情,一筆勾銷。

安德魯失去了所有。

但是他得到了埃裏克。

這就足夠。

“你們去哪兒了。”埃裏克和安德魯回來的時候就看見神情焦急的謝爾特,謝爾特一看到兩人就立刻跑了過來,他捧起安德魯的臉左看右看,“來,我看看有沒有什麽事兒。”

塞繆爾問他:“你知道有人起訴你了,對吧?”

“嗯,我知道。”安德魯無所謂地叼了一根煙,然後劃了下火柴點燃它,慢悠悠地吐了口煙圈,“你們本家居然拿我先下手……有意思。那些人大概多數是我以前得罪過的吧,現在看讓·雷諾家垮臺了,便紛紛來落井下石。”

“我會救你。”謝爾特堅定地說道,“這件事是因為我,我不會讓你受任何委屈。”

安德魯忽然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謝爾特的嘴唇上。

他揚了揚嘴角,笑容透著一股說不出來的邪氣:“肯特的目的就是為了破壞你的電影,你別傻了,也別沖動。現在讓·雷諾的這種狀況我能應付得來,別太小瞧我。你就安心做你的電影就好。其他事情,等比賽完了之後再談。”

安德魯指尖冰涼,截住了謝爾特之後想說的所有話。

“我沒有你想象的那麽脆弱,小謝爾特。”那個男人的笑容有著說不出的自信,烈火中,他仿佛又回到了多年之前的那個神采飛揚的安德魯,“他們有什麽花招最好趁早甩出來,我會親手教他們怎麽摧毀一個人的一切。”

謝爾特看著他,默默住了口。

“幫我……照顧好埃裏克。”他說。

謝爾特這才註意到安德魯和埃裏克的手是握在一起的,此時安德魯松開了手,揉了揉埃裏克的腦袋,“我很快就會回來的,不要擔心。”最後一句話是對著埃裏克說的。少年乖巧地點了點頭,眼神中滿是信任:“我等你。”

謝爾特將手搭在埃裏克的肩膀上,楞楞地看著安德魯跟著身後的警察離開。

已經快要淩晨了,氣溫下降得很快。可是此時謝爾特卻絲毫感覺不到寒意。旁邊屋子劇烈燃燒的聲音,就像是為這場悲劇而演奏的宏大的交響樂,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麽地悲愴。

塞繆爾緊緊地握住他的手,聲音低沈:“少爺,您冷麽。”

“還好。”

肯特下手之快超乎他的預料。或許這個老狐貍早就開始謀劃這場陷害,他親手打通了讓·雷諾內部的關系,得到了漏洞,然後策劃了這場爆炸,讓·雷諾這個家族被徹底摧毀,再無崛起的希望。在這個時候,將對安德魯有意見的所有人聚集起來,共同以同性戀這個罪名起訴安德魯。

只要是喜歡就好了,為什麽要在乎對方的性別呢。

埃裏克不明白,同樣,謝爾特也不明白。

不過肯特對謝爾特和他的朋友做的所有不可饒恕的事情,謝爾特都會一一討要回來,十倍百倍千倍地討要,絕不姑息。

這是他給自己立下的誓言。

三天後,判決結果出來了。

“沒收讓·雷諾家的所有財產。”

“判處安德魯·讓·雷諾五年□□,立即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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