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六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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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三天時間,劇院裏的所有人都加班加點地排練,只為了最後能給觀眾獻上最精彩的一幕劇。

可最讓謝爾特驚訝的是辛普森的演技——這個青年似乎天生就適合在舞臺上發光發熱,明明巴斯蒂特已經將這個角色演繹得足夠深刻,可是辛普森站在舞臺上時,卻展現出一種與巴斯蒂特截然不同的美。

是的,截然不同。

如果說巴斯蒂特飾演的喬給人一種悲慘而壯烈的感覺,那麽辛普森就是給人一種一點一點但卻深入骨髓的淒涼。他的感情表達或許不及巴斯蒂特那樣濃烈,但是卻足以真正打動人心。□□時的吶喊就如同鯨類的悲鳴,貫穿人的心臟。

謝爾特看著舞臺上的演員們,手裏緊緊捏著今日的《巴黎時報》。

倒計時還有一天。

演出當天,謝爾特和塞繆爾早早來到了劇院二樓的小隔間,那裏是專門給貴賓留的席位,視野極佳。謝爾特站在巨大的玻璃窗旁,俯視著劇院的一切。

“塞繆爾。”

“少爺。”

他將手覆在玻璃窗上:“塞繆爾,你覺得我們的劇,會成功嗎。”

這幾日著實讓兩人忙得不輕。謝爾特還能強一些,更加辛苦的工作全部被塞繆爾一個人攬了過去。有時候謝爾特靠著塞繆爾睡著了,醒來後發現塞繆爾還在繼續監督著一切工作。三天時間,這個男人的眼下就已經出現了兩抹青色,但是塞繆爾每天卻還堅持刮面,保持著儀表的清潔。

“一定會成功的,少爺。”塞繆爾安撫道,“畢竟,我們付出了這麽多,不是麽。”

謝爾特轉過身來沖他笑了笑,重覆了一遍塞繆爾剛剛說的話:“是的……畢竟我們付出了這麽多。”他走到塞繆爾的面前,踮起腳尖輕輕吻了塞繆爾的嘴唇,“辛苦了,塞繆爾。”

“您也是。”塞繆爾低下頭,溫柔地望著謝爾特,“不過,這種事情,還是回家做比較好。”

謝爾特瞬間紅了臉,剛才鼓起的勇氣煙消雲散。

……真是令人尷尬啊!

他聽見塞繆爾輕聲笑了出來,他的愛人捧起了他的臉,笑意盈盈。還未等謝爾特反應過來,塞繆爾就又在他唇上親吻了一下。

“少爺,剩下的,就真的要回家做了。”像是意猶未盡般,塞繆爾舔舔嘴唇。謝爾特臉上的溫度更高了——明明只是接吻這種小事,可是他卻如同純情的小男孩一樣,一被觸碰就紅了臉。他趕緊轉移了話題:“過一會兒演出就要開始了,先看看我們這幾天的成果吧……”

塞繆爾也不揭穿他的尷尬,只溫言道:“是,少爺。”

不一會兒,身後的門有了動靜。兩人齊齊回過身子,看見布魯諾先生將安德魯、奧蘭多和夏洛蒂領進了小隔間。

“謝爾特!”他的妹妹撲到他的懷裏,像小時候那樣撒著嬌,“你早上為什麽不叫我啊……!我想和你們一起來的!”

謝爾特寵溺地揉著懷中妹妹的頭發,解釋著:“我和塞繆爾起的早,看你房門還關著,就沒叫你起來。現在來不也一樣嗎?演出還沒有開始,還要辛苦小公主等一會兒了。”

夏洛蒂在謝爾特面前永遠都是個孩子。盡管她在外人面前足以獨當一面,足以處理好任何棘手的問題,她是那個驕傲的夏洛蒂女王,但是她在謝爾特面前永遠都是長不大的小公主,因為她的哥哥足以替她擋住所有的苦難。

“你們都來了。”謝爾特招呼著安德魯和奧蘭多,“布魯諾先生辛苦了,演出開始後請和我們一起觀看演出吧。”

小老頭誠惶誠恐地接受了。

上午九點三十分的時候,觀眾們開始購票入場,現場井然有序,沒有出現什麽意外情況。巴黎大劇院在這一天裝扮得十分金碧輝煌,就是為了迎接這“歷史性的一刻”。

“謝爾特。”

奧蘭多突然快步走到窗前,眉頭皺緊,眼睛死死地盯著窗外的某個地方。

“怎麽了?”

“那個人…是肯特手下。”奧蘭多眼尖,在人群中發現了一個黑色的身影——正是肯特那天到巴黎時,身邊的那個隨從,“就是他把夏洛蒂撞倒在地的。”

安德魯慢悠悠地走過來,順著奧蘭多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哦?這人,是肯特派來看小謝爾特的笑話的吧?”

“他註定看不到了。”謝爾特的笑容充滿了自信,“一會兒,你們就知道了。”

十點整,話劇正式開始。

巴黎大劇院裏的觀眾們似乎都很有默契一般,等待著話劇的開場。

燈光啪地一聲打在辛普森的身上。青年飾演的人物是個牢籠中的囚犯,他身著囚服,正以一個較為扭曲的姿勢倒在地上。

小提琴獨奏悠然響起,哀婉動聽。那音色仿佛是要勾起人們心中最痛苦的回憶一般,如同冰涼的海水,一波一波,拍打著人們心靈的岸堤。

辛普森橄欖綠色的眼眸黯淡下來。念出了本部劇中的第一份獨白。

那些時辰用它們鋒利的刻刀

在一批又一批鮮嫩的臉頰上——

刻下歲月的痕跡。

對於那些鮮盛的玫瑰,熱烈的大波斯菊

我們總是貪心她們可以永遠美麗,如同愛情。

啊 關於愛與美的阿芙洛狄特女神

您是否能給予我一份世間最美麗的戀情?

辛普森的嗓音溫潤而富有磁性,就好像跟隨著他的聲音,人們就能到達另外一個美麗國度中去一樣。小包間中的謝爾特看了塞繆爾一眼,發現他的愛人表情還是如此凝重。

其他三個人在看清辛普森的臉後,紛紛瞥了一眼塞繆爾。

“這是……怎麽回事?”夏洛蒂首先沈不住氣,開口問道,“塞繆爾,你……”

“小姐,我很抱歉,但是我並不清楚這件事的實際情況。”塞繆爾回答道。

謝爾特聳了聳肩:“新找到的這位演員也是巧合,但是他和塞繆爾長得十分相像——具體是什麽情況,我也不清楚。”

一旦有可能牽扯到塞繆爾的家事,謝爾特的舉動就會變得小心翼翼。

“一切,尊重你的意見,塞繆爾。”謝爾特回頭看他,“你如果想知道,那麽我就盡力幫你弄清楚;不想知道,那麽這件事我們便永不再提。”

塞繆爾看著謝爾特湛藍的雙眼,點了點頭。

或許他是不想知道的吧。謝爾特在心裏想著,畢竟小時候被自己的父母拋棄了,在一個有很大可能是自己的親生弟弟的男人面前,心裏不平衡是很正常的事情。

只是塞繆爾習慣於隱藏自己的情感了,就算他不開心,如果謝爾特執意要弄明白的話,那麽塞繆爾也會支持他的工作。

但是謝爾特不想讓他這麽委屈自己。

正當謝爾特心裏想著事情時,臺上突然出了狀況!

本來應該是辛普森從道具臺階下緩緩走下來的,但是還有幾步就走到地面時,辛普森腳底猛地一滑,基本上是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觀眾席上發出連連驚呼!

小隔間裏的眾人頓時緊張起來!

謝爾特暗自捏了把汗,他知道,這是辛普森的重大失誤——這裏本不應該這樣處理的!

是因為這幾天連著排練透支了體力吧……謝爾特在心底自責著,這是他的錯啊!

辛普森滾下去之後伏在地上一動不動,謝爾特的心不由得懸了起來:“塞繆爾,你快下去……”他話還沒說完,就看見地上的辛普森緩緩地爬了起來,以一種癱坐在地的姿勢,念出了接下來的獨白:

請你不要再為你冒犯了我的行為而痛苦,

如果讓你愧疚,那麽我甘願接受懲罰;

不要讓自責蒙上你清澈的雙眼——

你知道的,

你的明眸,就是我的燈塔。

我愛你,超過了我愛我自己。

他的念白緩慢而有力,聲音浸透著悲傷。一時間,觀眾席上居然還有老婦人在悄悄地抹著淚水。

話劇已經進行到一般,辛普森飾演的角色希望為了他的愛人逃跑,盡管那個女孩兒並不喜歡他——可男主角還是一廂情願,想要以一個正常的身份來愛她,獲得她的愛情。於是他鋌而走險,夜中出逃。在這時,他摔倒在地。

後面的追兵追了上來,將他再一次捉回獄中,並且給他判了絞刑。

這個敗筆被辛普森處理得相當完美,他將錯就錯,卻給人們留下了更為深刻更為撕心裂肺的痛楚。青年陰柔的長發被人拽起,他的愛情被人肆意踐踏。

小隔間裏眾人懸著的一顆心總算放下了。

“肯特的手下走了。”奧蘭多最關註的還是那個人,他看到黑衣人起身離開了劇院。謝爾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對著塞繆爾說:“塞繆爾,你去查一下那天在酒吧究竟是誰和巴斯蒂特起了爭執,以及他們爭執的原因。務必查的徹底一些。”

“是,少爺。”

塞繆爾離開了隔間。這對於他來說也算是一種解脫,面對著和自己相似的一張臉,不管怎麽看塞繆爾都覺得很不習慣,也很不舒服。

當男主角所愛的人因為百般誤會而掏出匕首對向他的時候,辛普森沒有逃避,反而直直迎了上去,握住了女孩的手,讓利刃刺穿了自己的胸膛。

全場驚呼。

“如果上帝一定要將我召喚回去,那麽我希望,了結我生命的那個人,是你……”

他倒下,女孩兒普通一聲跪在他的屍體旁,大聲痛哭,鮮血從男主角身下溢出,就像綻開的紅色花朵。

猩紅色的幕布緩緩落下。

人們接連起來鼓掌,掌聲經久不息。記者這才反應過來話劇已經完結,紛紛抓起手中的相機拍照。

小隔間裏,謝爾特含笑鼓掌。

“大家,真的都是辛苦了。”

謝爾特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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