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六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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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逐漸變得稀薄。塞繆爾緩緩睜開了雙眼,映入眼簾的赫然是窗外依舊朦朧的天色。他轉了轉發酸的脖子,這才看清了周圍的景象:素雅的窗簾,熟悉的棕色櫃子還有桌椅……自己是什麽時候回到了家?

這時,他感覺到身上好像被什麽壓著,低頭一看,發現居然是謝爾特趴在他的身上。塞繆爾剛想起身把謝爾特扶起來時,卻看見自己放在床外側的手被謝爾特緊緊握著。

塞繆爾微楞。

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

昏過去之前的記憶還停留在腦海裏,每日按時折磨他似乎成為了亞伯拉罕極大的樂趣之一,舊傷還未痊愈新傷便接著增加,最終他還是未能承受,昏了過去。而醒來時,就發現自己已經回了家,並且看樣子謝爾特還一直在身旁守著。

擡起手,傷口已經被處理好了,一切都是災難過去了的平和景象。

可是亞伯拉罕明明對他說過不會放過謝爾特,那他的少爺又是怎樣把他救出來的呢?亞伯拉罕那邊是怎麽處理的?

塞繆爾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想知道了。他偏過頭看著謝爾特,青年就算在夢中,也是看起來很疲憊的樣子,眼底下居然還多了兩抹烏青——不知道有幾晚上沒有好好睡覺了。不過這夢中也像是不安穩,青年的眉毛一直皺著,抓著塞繆爾的手也是緊緊的。

塞繆爾伸手撫摸著謝爾特的眉間,希望可以把褶皺撫平。謝爾特瘦了許多,原本嬰兒肥的臉,現在居然沒有多少肉,多日未刮胡子,下巴竟然長出了一片青茬,這讓塞繆爾覺得有些不可思議——謝爾特向來對儀容的要求很高,他不在的這幾天,他的少爺究竟是怎樣度過的?

似乎是感受到了塞繆爾指間的溫柔,謝爾特的眼皮動了兩下,從床上直起身子伸了個懶腰,揉揉眼睛。可揉著揉著,他忽然發現哪個地方有些不太對勁。

他是不是睡傻了?

如果不是,為什麽他會看到塞繆爾正微笑著看他?

“……塞繆爾?”謝爾特試探性地叫他的名字,聲音裏帶上了一絲顫抖,“你…你醒了嗎?我不會是在做夢吧?”

還未等塞繆爾回答,謝爾特吸了吸鼻子:“餵,真的不是我在做夢吧……?你真的醒過來了啊塞繆爾……”

塞繆爾沒有說話,只是拉過了謝爾特的手,用力地按在了自己的左胸膛上。

“少爺。”他叫他,謝爾特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看著塞繆爾,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胸膛下面有力跳動著的心臟,“您沒在做夢,是我。”

那雙橄欖綠色的眼睛正望向謝爾特,裏面滿是歡喜與寵溺。謝爾特盯著塞繆爾的眼睛足足看了十秒,兩個人就這樣無聲地對視。

塞繆爾的心臟在謝爾特的手掌下跳動著。撲通。撲通。

塞繆爾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謝爾特就已經湊到他面前伸手抱住了他。謝爾特似乎把所有的力氣都用在了這個擁抱上,塞繆爾都覺得骨頭被勒得有些痛了。

肩膀的傷口好像也被撕裂了,可是謝爾特不管,他只想用盡全身的力氣,來擁抱他失而覆得的愛人。

“以後關於工作的電話,如果不是我親自打來的你就千萬不要聽。”

“好。”

“這幾天哪裏也不準去,在家好好養傷。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準見。”

“好。”

“我不會讓你再受一點傷,塞繆爾,相信我。”

“好。”

塞繆爾覺得青年的身體一直在他懷裏發顫,只得以更加溫柔的懷抱將謝爾特圈起來:“少爺,對不起,讓您擔心了。”

謝爾特沒有說話,只將臉埋進了塞繆爾頸窩裏。塞繆爾任憑謝爾特這樣抱著自己,能和心愛的人這樣親密地相處,於他而言真的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日記的事,你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忽然,謝爾特悶悶的聲音從塞繆爾頸窩處傳來,塞繆爾一楞,旋即苦笑,在謝爾特提到日記這個詞的時候,塞繆爾就已經明白,他的少爺終於還是知道了這件事。想必日記裏面的內容也應該看見了吧。

“抱歉,少爺。”塞繆爾語速非常慢,他一點一點地撫摸著謝爾特的背脊,“您之前沒有經歷過那麽多的事情,我不想在您剛來法國時就帶給您這麽大的打擊。”

“我受打擊總比我什麽都不知道要好許多。”

塞繆爾輕笑:“少爺,我有沒有說過我最喜歡的就是您的笑容了?”

謝爾特在他的懷裏呆楞住,臉上隨即燒成一片。

見未得到謝爾特的回答,塞繆爾帶著笑意的聲音繼續在謝爾特耳邊響起:“我擔心,一旦您知道了這件事,那麽我以後是不是永遠都看不到您的笑了。”

塞繆爾的氣息掃過謝爾特的耳尖,就像被羽毛輕撫著一樣。謝爾特的心跳速度從剛才起就一直在加快,他抓住塞繆爾胸前的衣服,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可是無用。

他太喜歡面前的這個男人了,就算是同性他也喜歡他。謝爾特擡眼,塞繆爾的嘴唇只差幾公分的距離,他只要輕輕一擡頭便可以吻上去。

……可是他不能這麽做。

哪怕只是踏出了逾越界限的一小步,那麽他和塞繆爾的關系便會徹底崩裂,再也不會恢覆到現在這種親密無間的狀態。

察覺到了懷中人的異樣,塞繆爾想側過頭看一下謝爾特現在在做什麽,可是他動不了。謝爾特抱得他太用力了。

盡管如此,塞繆爾還是感覺到了頸窩處傳來的,滾燙的感覺。

“算了,過去的事情我不計較。但是如果以後你有什麽事瞞著我的話,就別怪我不客氣了。”過了許久,謝爾特才憋出這麽一句僵硬的話,塞繆爾了然,只溫柔地回答:“遵命,少爺。”

塞繆爾在家裏休息了一個周,身上的傷基本上恢覆得差不多了,可是謝爾特的傷卻好的比較慢。那天以後塞繆爾才知道謝爾特肩膀上有槍傷,而且因為那天擁抱自己太用力,所以傷口被撕裂造成二次傷害,這讓塞繆爾有些後悔當時沒有早早把謝爾特推開。

謝爾特又和航星公司做成了一樁生意,這次的作品比較受群眾歡迎,再加上航星公司的宣傳做得十分到位,所以謝爾特狠賺了一大筆。靠著這筆錢,謝爾特還清了安東尼的“貸款”,真正獲得了別墅的所有權,還添置了許多新的傭人,薩拉和馬西的壓力一下子減輕了許多。

在法國的生活正在一點點地向好的方向發展。謝爾特相信,他慢慢擴大自己的力量,總有一天可以將妹妹和母親接過來,然後憑借自己的力量與本家抗衡。

1900年2月10日。

謝爾特和塞繆爾來到了安娜莊園來看望許久未見的安東尼·德·雅克,順便來還清當初與安東尼約定的欠款。安東尼看到兩人時異常開心——就算三個人一起聊了一下午,他的熱情也沒有減弱分毫。

正當謝爾特和安東尼聊得熱火朝天時,傭人敲門說外面的客人聽說謝爾特·藍佩來了安娜莊園,非要來拜訪一下。安東尼就打發謝爾特一個人出去應付,留下了塞繆爾。

塞繆爾喝了一口咖啡。

他早就猜到了安東尼會設法把他留下來獨處,但是沒想到機會居然來得這麽快。而安東尼想說的話,塞繆爾也可以猜到□□分。

“塞繆爾,”安東尼率先開口,“現在,告訴我,你還打算離開謝爾特嗎。”

不,不應該是這樣的。

塞繆爾以為,安東尼早就打心底覺得自己會到他那裏做秘書,而不是這樣再一次地確認自己的意向。而被他這麽一問,塞繆爾之前覺得不可動搖的意志,居然輕易地就出現了裂痕。

……怎麽會這樣。

看著低頭不語的塞繆爾,安東尼嘆了口氣:“我早就知道你會這樣,我……”

“不,安東尼先生。”塞繆爾放下杯子直視著他,“請讓我離開少爺,到您身邊工作吧。”

“你這孩子……”安東尼有些氣惱,“為什麽這麽想不開?你知不知道你失蹤了以後謝爾特究竟有多擔心你,還不讓我們知道?這件事我是後來才知道的,我聽薩拉說那幾天謝爾特根本吃不下飯,整個人都瘦了下來,期間還暈過去一次。他對你的情誼難道不真誠嗎?為什麽非要用這種激進的方式來讓他成長?”

安東尼一生氣,便說出了長長的句子。

不真誠嗎?不,謝爾特對他好,他是知道的。

可是他想要的不是作為朋友的情感啊,塞繆爾知道自己終歸還是太貪心,在看見謝爾特哪怕是睡夢中依舊緊握住自己的手的時候,那一刻的欲望,就已經有些抑制不住了。

他想要的是謝爾特的愛,而不是情誼啊。

“抱歉,安東尼先生。”

“即便您說了這樣的話,我依舊不會改變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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