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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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跟何烈說這話,兩個人就闖進我的視野。

“古千引?”最先聽到的是夏小天不滿並帶了點喘的聲音,我看到她抹了抹額頭的汗,然後對身後的那個人說:“許老師,我都說千引沒事的,她交友廣泛,什麽社會問題沒見過?”

聽到這話我很不爽,胸口有點悶,尤其是看到後面那人,白衣黑褲,行走間依舊風輕雲淡的許安,我有種強烈的不想見到任何人的沖動。

我裝作沒見到他們一樣,雖然有點假,但還是硬生生轉過頭來,跟何烈像沒事人一樣說話,張開口,卻想不到要說什麽。

何烈看我別扭的樣子,似乎感到了點不對勁,只見他腦抽地問道:“那兩個人你認識啊?”

我繼續裝作沒聽到。

他指著許安兩人,哇咧咧叫著:“那看看啊,在那邊啊,好像認識你啊,看看看,走過來了,你回頭看看啊!”

臥、擦、咧!

我左手瞬間握拳,只想一下了結了他!

何烈這時候伸手過來,捏捏我的臉,把我的頭轉了過去,我只得扭曲著臉任他揉捏,面對夏小天和許安兩人,咧嘴,笑得比哭還難看。

等走近了才發現,許安看似風輕雲淡,發跡卻看得到濕漉漉的汗水,微微喘著氣,耳尖和耳廓紅的很好看。他竟是趕來的麽?

整個大腦都被感動這種東西占得連縫隙都不剩。

我一把扯下了何烈的爪子,不動聲色地用左腳狠狠踹了他一腳,然後勉強站了起來,用左腳支撐著,就像沒事人一樣,把右腳藏了起來,也不知怎麽想的,突然想撒撒嬌。

眼眶紅,一扁嘴,我伸手扯著許安的衣角,搖了搖,說:“老師我錯了不該逃課……”

話還沒說完,許安沈默著一把拉起我的手,朝門口走去,我右腳一時沒註意,狠狠踩到地板上,痛得腳一軟,整個人撲倒在地,手也滑了下來。

許安一楞,立即轉身,剛伸手想扶我起來,誰知何烈先他一步把我扶起,索性抱起我,豪氣萬丈地說,“我抱她,帶路!”

我頭上滑下三條黑線。

許安直起身,直視何烈,清雅的面孔染了些薄怒,“我是他老師,應該照顧學生的。”

這時何烈這個缺大腦的滿不在乎回了一句,“沒關系,你也是我老師嘛!”

!!!!我捂臉。

夏小天還沒明白怎麽回事,許安卻只是停了一下,便問:“那麽何烈同學,老師作為考務處主任,兼你的歷史老師,是不是更應該管理你們學生的作風問題?兩個同學抱來抱去,影響學校形象!”

何烈還想反駁什麽,我回過頭沖他笑了笑,擠了擠眼,然後蹦的一下跳了下來,左腳顛簸著屁顛屁顛晃到許安跟前,張開手,樂呵呵一臉天真無邪道:“老師,抱抱~”

時間好像靜止了一般,我看到許安的表情先是空白了幾秒,然後苦笑,一副拿你沒辦法的表情,把我打橫抱了起來。

哎呦餵,一種回到那時候的感覺。

以前許安可沒少這樣抱我,第一次我死死摟著他脖子,眼睛四處張望,就怕掉下去。後來上癮了,我迷戀上這種被人保護在胸前的感覺,每次都纏著他抱抱。

直到他23歲生日那天,帶著我逛街,走著走著就累了,我又要他抱。那時候的我14歲,卻還是瘦瘦小小的,抱起來也不是很突兀,但他就是別別扭扭半天,在我軟磨硬泡下才終於答應再抱我一次。

現在想起來還有些生氣,我賭氣似的嘟囔,“你生日那時候,想你抱一下你怎麽就那麽不情願?從那以後你就沒抱過我了!”

他走得很平穩,只是想了想就說,“長大了,當然不能隨便抱。”

“叔叔阿姨還說要我做你媳婦,抱媳婦兒有什麽不對?”我哢哢笑了。

他突然好像要松手一樣,我感覺自己一輕,嚇得我立馬抱緊了他脖子,他這才重新抱穩了我向前走。

沒看到他回應一下,我心裏自然失落了幾分。

繞過舞池,出了門,我看到他的車就停在不遠處,連車都沒上鎖,車燈還是開著的,這是怕人偷不走麽?

等到他把我小心放到車的後座,我這才看到夏小天,從酒吧裏面到現在,她倒是安靜的很。

只不過她很是自覺的坐在了副駕駛座上…… = =

我錘了錘座位,許安系好了自己的安全帶,轉過頭問:“什麽事?”

“沒有!憋屈!”我瞥頭,望向窗外,發現何烈跟出了酒吧門口,正小心翼翼地看著我,撞見我的目光,他便大咧咧地笑了,扯著嗓子說:“古千引你好好當你的乖學生以後別去網吧了啊!!!那裏壞人多!!!”

……

我難得敏感地發現,何烈今天很不對勁!平時只是偶爾跟我擡擡杠,卻不會像今天這般,讓我暴露在許安眼中那麽徹底。

許安搖下車窗,似笑非笑對何烈說道,“哪天抽個空來學校轉轉,找我喝杯咖啡。”

何烈一副我懂你的表情,對許安拍了拍胸膛,然後轉身就走。

許安沈默了半晌,我湊個頭上去也看不見他的表情。

車終於啟動了。

這時夏小天開腔了,“千引你以後別亂出頭了,這樣多危險啊。”

我呵呵笑著並不出聲。

許安說:“你們誰講講到底怎麽回事?”

“其實就是我在……”

“我逃課去了酒吧,結果被流氓圍攻,小天路過看到了,就去找你幫忙了。”我打斷夏小天的話,陳述得鏗鏘有力,蠻有邏輯性的。

“原來你會打架啊。”許安輕飄飄的一句話,怎麽聽著那麽勾魂呢=v=

“我的優點要慢慢開發~”我擺擺手。

然後車上就安靜了,靜得讓我不安。

“對了老師,課本上的美術文學那一章要不要學的?還是給我們自學啊?”夏小天率先打破沈悶,卻是用這種話題。

我翻了個白眼,這種氣氛你好意思用這種話題聊天麽!

“啊,那個,”許安似乎剛回過神來,“我會稍微講一下重點,然後自由學習,那個也不是很難。”

夏小天哦了一聲,又問:“其實我覺得那種最難學啊,要把關鍵的作品分類背下來,怎麽背會好點?”

“其實列出提綱,摸清楚不同類別的特點再對號入座就行了,你已經把後面的內容預習過了吧?”

“對啊,有些不理解。”

“下周我講課的時候……”

我斜靠著蜷縮在車門角落,只有右腳不便,伸得老長,往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恍然發現原來黃昏都快過了。夜幕原本應該從遠遠的地方覆蓋過來,可是在四周高樓大廈下,卻看不清哪邊是天黑的方向。

只能從樓層的間隙中窺見落日煙華,一點一點消失。

那麽遠的距離,那麽臟的天空,連一點星星都看不到,我甚至在想,如果人死後真的可以化為星星,那麽他們在天上,又可以看見想守候的誰呢?除了灰霾,還是灰霾。

漸漸的,車子在小區門口停了,夏小天回頭問我:“要不要到我家去?你家都斷水斷電那麽久了,你回去了怎麽辦?”

我莫名其妙感到了一種羞辱感,“不用了,替我跟伯母問好。”

然後夏小天走了,許安詫異地問我,“斷水斷電?你爸爸不回家麽?”

“他們都沒怎麽回家。”我低著頭,“夏小天是開玩笑的,她說話總是這麽誇張。”

“你跟夏小天關系怎麽樣?”他看似漫不經心,“你們兩個的友情?”

“我答應過她媽媽,說我們兩個是好姐妹啊,我當然,很重視我們的友情。”我認真回答著,過後心裏卻咯噔一下,渾身好像掉進了冰窖。

問我和夏小天的關系怎麽樣?我們兩個的友情怎麽樣?是不是如果我不重視,他就不需要顧及我,直接對誰表示好感了?這樣想是有些荒唐,但是我止不住的想問他比較喜歡誰?我嗎?夏小天?他那麽溫潤如玉的人,喜歡什麽呢?他喜歡那種溫柔可人的對不對?他喜歡夏小天那樣長得恬靜卻有不可侵犯的傲氣的女生吧?幾年前他把我當個小孩,現在也是這樣吧?所以我是不是真的一點都不重要?

一串的問題下來,我心愈難受,臉上的笑容愈發牽強而燦爛。

“許安,沒事的話我走了啊,別太想我~”我朝他擺擺手,打開車門,頭也不回就跳走了,右腳依然痛,所以我跌跌撞撞走得特別狼狽,卻比平時跑步還要快,逃跑一樣躲開了。

我很自卑,從來沒有自信過。

甚至早就忘了怎麽擡頭挺胸,張揚微笑,卻也決不會示軟諂媚,我只有對許安撒過嬌,也只有許安,能讓我放下原有的倔強驕傲。

可是無論如何,他也不能讓我放下自尊和強撐起的堅強。

不能。

我癱坐在黑漆漆的房子裏,心中一片寂滅。

等感到了麻木,我掙紮著起來,從桌子底下翻出一包幹面,和著上次在夏小天家裏搬來的桶裝水,就這麽咽下去了,

抹抹嘴,我拿出歷史書,一瘸一拐走到陽臺,借著隔壁亮如白晝的燈,一字一句看著,讀著,直到眼睛發澀。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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