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Round 8 外 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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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被需要是最討厭的感受之一。

——尤其是在心理上把對方當成是可信任的同伴時。

他們不過是機遇汪洋中的兩片樹葉,在機緣巧合下被卷入了同一個漩渦。論他們的交情,怪盜沒有求助的理由,偵探也沒有給予援助的義務。拒絕向外界求助會被當成是一意孤行,而無視對方的拒絕硬要插上一腳也是同樣。

不跟隨人群撤離出去,而是去往與安全相反的方向;被卷入爆炸,醒來後又被關在莫名其妙的地方......若要讓工藤回答“為何要插手這種麻煩事”,他的回答大概會是“因為感到被排除在外”。

“名偵探也快點去避難吧。”

“名偵探不用管我,趁現在盡快撤離就行。”

倘是那個怪盜什麽也不說,他或許會充分相信對方的能力,就像是相信同闖黃金十二宮的同伴一樣。可是對方用言語把他推到遠處,自顧自地遣走觀眾,又自顧自地降下帷幕。從那垂下的帷幕後洩出燈光和音樂,告訴他演出還在繼續,可別說是後臺了,被隔絕在外的偵探甚至連站上舞臺的機會也沒有。

真是的,自說自話的家夥,小看人也要有個度......空無一人的劇場裏,偵探站起身,翻越過一排又一排的觀眾席,直到終於站在了舞臺前。

至少給我值回票價啊。

無視劇本的安排,不去管“閑人勿近”的警告,偵探雙臂一撐躍起到了舞臺上,半彎下腰掀起那頗有些沈重的幕布,試探地看向其後。

這裏有一名前來自薦的優秀演員。

謝幕演出,能否為我也安排一個角色呢。

所謂的劇本,自然一開始就是沒有的。通過自我推薦站上舞臺的偵探,所能做的不過是即興表演。

雖說是要思考出讓“兩個人都得救”的方法......K正認真等待他的發言,工藤默默在心底為之前放出大話的自己送上一記手刀。

具體應該怎麽做呢。

“你可能不太清楚這裏之外的狀況,”煞有介事地,他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語調顯得正經又官方,“被帶到這裏來的路上,走廊裏的情況,這個房間的相對位置,我可是大體上都看到了。”

“具體是怎樣的?”K顯出感興趣的神色。

“很直的走廊,沒有轉彎的地方,盡頭大概就是階梯。”從一個房間被帶到另一個房間不過短短數秒,盡可能準確地,工藤描述著記憶中的畫面,“對面是有窗的寫字間。看得不是很清楚,至少可以確定這裏不是一樓。窗外可以看到綠植,那麽位於建築高層的可能性也可以排除。”

“你好像對樓層很在意麽,”沒有親眼看到過,K只能憑想象的去構建單面鏡彼端的畫面,“那和你的作戰計劃有什麽直接聯系?”

“只是初步的作戰計劃而已,”工藤深深地嘆氣,“比起不知道途中會遇到什麽的走廊,樓層的高度看起來好逾越多了。”

“你的意思是......”

K覺得自己理解了,又好像沒有理解。

從常識出發,離開一棟建築通常需要經過的路徑是,打開所在的房間的門,穿過走廊,走下樓梯,然後離開正門。當然,從後門離開的選項也是有的,不過這其間遵從的基本原理大抵是相同的——需要靠雙腳走出去。

“等這個晚上過去,他們就會采取手段強行介入了。拷問,催眠,或者是其他什麽刺激,不知道他們會打算用什麽方法讓你恢覆記憶,”工藤沒有對事態的嚴重性誇大太多,“一旦讓他們知道了你的身份,我們大概都會完蛋。”

“只要我記憶中信息還沒有被他們掌握,我對於他們就還是有用的,至少還能多活一段時間,”K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事態,“而沒辦法提供那些信息的你知道得太多,於他們而言是潛在的危險,會被立刻清除掉也不奇怪。”

“所以,為了‘我們’的安全,”工藤用手指點著太陽穴,“我們需要一直保持身份不明的狀態——這是保險措施。”

沒錯,保險措施。就和之前交換座位一樣,一切都是為了混淆視聽。

雖然只是暫時的。

“走廊的長度,和我們奔跑的速度,直接決定逃脫的時間長短,”工藤繼續說下去,“要知道,想引出你的記憶,他們需要的大概就只有你的大腦。只需要讓你‘活下去’就行,他們盡可以無所顧忌地削去你的行動力,”看到K不由自主地縮了肩,他莫名在心底湧出違背常理的暗爽,“不要以為你就徹底安全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隔了制服的布料,K撫著手臂,“不能給他們反應的時間,在他們意識到之前就要強行突破。”

“說得對,”工藤點頭,“門打開的剎那就要決出勝負。”

盒子被打開的瞬間答案便見分曉。是成功脫逃出去呢,還是被牽制住一切皆空呢,任何一秒的猶豫都會在須臾之間逆轉局勢。

“這方案真是...”K感嘆,“容錯率為零啊。”

“雖然我一開始的方案還要多一層保險......”接收到K疑問的眼神,工藤又開始想要嘆氣了,“無法順利強行突破的話,還有能夠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的辦法。就像我之前說過的,那需要利用到你,和你的記憶。”他搭起手指,“知道他們想要的是什麽,所在忌憚的是什麽,就可以針對性地進行威脅,從而爭取到時間。當然,你什麽都記不起來的話,這個方案就只能——”

想象出自己像人質一樣被□□抵著的畫面,K不知為何有點想笑。

“真是抱歉啊,我什麽都想不起來,你的方案就只能是戲言呢,”他促狹地歪了下嘴角,“灰色審訊室裏的無用戲言。”

“是啊,戲言......”強行突破的勝算太低,就連工藤自己都無法做出“一定能行”的保證。正當他想要自嘲地說些什麽時,調侃的笑意驀地凝滯住。

他剛剛說了什麽?為什麽這麽說?依據?理由?

“你剛才說了‘審訊室’嗎?”在K不明所以的回視下,他不受控制地站起前傾了身體,“為什麽這麽說?”

在過去的對話中,自己一次也沒有提到過“審訊室”這個詞。這一點工藤新一是確信的。雖然他一直有意無意地在心中將這個房間定義成“審訊室”,那也只是出於個人理解而選取的代稱。可是,沒有經過任何提示的K卻同樣說出了這個詞,這就說明......

他不避讓地看向對方,催促地。

你為什麽會說出這個詞?快點,給我一個理由。這或許就會是突破口。

“我...”被他瞪得有些發毛,K眨了下眼,“‘審訊室’這個詞......怎麽了嗎?”

“為什麽是‘審訊室’?”工藤在眼底壓抑著接近真相的狂喜,“你是依據什麽選擇這麽說的?”

“你問依據......這顯而易見吧,”K如實作出回答,“沒有裝飾的規整房間,配置只有一張桌和位置相對的座椅,以及這面再明顯不過的單面鏡,”他的視線示意向右邊,“看了這些,稍微有點常識的人都會認為這是審訊室吧。”

“你剛才說...常識?”這是工藤想要聽到的答案,“就算是常識,不存在於認知系統裏的知識再怎麽回憶都不會被調取出來,”為了驗證這一點,他問了下一個問題,“你知道餘弦定理嗎?”

K有些嫌棄地挑起眉。

“......你是在小看我嗎?”

“重力加速度的表達式呢?”

“清清楚楚。”

“原來如此,”工藤猛地坐了回去。他笑了,釋然地,“就算是丟失了有關身份和與之關聯的全部記憶,不會影響這些的基礎認知反而幾乎全都保留下來了嗎,”他笑得幾乎止不住,“這真是太有趣了,哈哈哈——”

他將手探進上衣的內袋裏,指尖觸到放置於那裏的某個東西。

說不定有戲。

不過,不能因為稍微放下心來而太過大意。側過身去卡住單面鏡的視角,工藤用眼神示意K也這麽做。他取出那個被保護完好的道具,將之放置在K也能看到的角度。

“你知道這是什麽嗎?”

“簡單。”無需觸碰,無需近距離觀察,只是瞥了眼他手中的東西,K便說出答案,“對講耳機,很普通的無線通訊裝置。”他的語氣輕車熟路,“雖然超出信號範圍就無法通訊,不過內置有GPS,只需要啟動相應模塊,就可以從信號接收方精確定位。”說到這裏,他微微皺眉,“......你為什麽會有這種東西?”

果然......

盡管在心底一再告誡自己“忍住,還不到時候”,工藤還是禁不住將笑意繼續掛在嘴角。

果然是這樣。在這種時候,“他的記憶”依然還是至關重要的突破點。

“雖然不是打算在這種時候用的......”

將那個小巧的耳機拋向他時,怪盜是這麽說的。

他或許自一開始就有備選方案,卻被臨時加入的自己打亂了計劃。會有與他進行聯絡的人,會有人去接應他,恐怕他一開始就是這麽打算的。

可是他忘記了這一切。

“知道了它的運作原理,對你最開始的計劃我也基本上有數了,”工藤好心情地晃著手中的耳機,“虧得你還記得這些。”

選擇在那個時候優先保證耳機不被破壞,果然是正確的判斷。

K狐疑地看向他手中的耳機,有種微妙的懷念感。

“我的...計劃?”

“超出範圍就無法通訊...嗎。”摸索了片刻,工藤啟動耳機的信號接收系統,聽到彼端傳來無匹配的“沙沙”聲。“嘛,反正現在最重要的不是聯系上什麽人。”

通過當前所在位置的坐標,他可以為這個乏味無聊的閉鎖空間打開一個豁口。而通過那個豁口,他會和那位忘掉了劇本的演員一起,上演一場全程即興的大逃亡。

那一定會是一場叫人舍不得錯過的演出。

絕無僅有,而且,精彩絕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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