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寂寞讓你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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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ne*

我一直覺得冬天是寂寞的,就像我認為春天是平淡的,夏天是熱情的,秋天是淒涼的一樣。冬日裏的每一片落葉、每一片飛雪、每一滴血淚,都蘊藏著深深的寂寞。它們是被忽視的,是被遺棄了的,是只得就這麽沒有怨恨的飄落下來的。偶爾擡頭看一眼澄清的藍天,還是覺得它藍的蒼白、藍的無力,那種不知是明是暗的藍色裏透露著無限的哀傷。還有那徜徉於天邊的飛鳥,時而發出低沈的哀鳴,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又像是因為缺少夥伴而獨自難過。冬日天上的雲不像春天的雲,是一大片一大片如同棉花糖一般的雲朵;也不像烈火灼燒的夏日的上空,找不到一片雲朵;亦不像秋日的昏黃的天空中那些一絲一絲的浮雲。冬日的雲是零零星星的,有時西邊天空上有一朵,然後剎那又飄到了東方去。冬天的雲也是孤單的,它們沒有同伴,永遠形單影只,就像我一樣。

“鄭總,19:00在南葉飯店有一個業界大型的聚會,老總讓您務必去出席一下。”

“怎麽不敲門?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秘書在臨出門時小聲嘀咕了一句:“我敲了四、五下了,是你沒有聽到……”

我最討厭在我仰望天空的時候被人打擾了,所以我對秘書的態度很不客氣。我想著我應該埋頭處理一些公司近日來的文件了,可當我看著文件裏那些密密麻麻各種各樣的數據和英文,我卻什麽都不想做了。

天知道我在憂郁什麽。

這樣的生活不是我要的!

*Two*

我是我們龐大的家族裏唯一的繼承人,所以在我原本還應該念高中的時候,我就早早的在長輩們的安排下接手了家族旗下一個不大不小的公司。打小出生在這樣的家庭裏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悲哀。從出生的那天起我就註定被剝奪了自由的權利,就像古代的那些皇帝,有勸有財卻沒有快樂。我活到這麽大,很少開懷的笑過,因為實在沒什麽可以令我暢懷的。記得我四歲那年,二媽把心理醫生請到家裏來,那禿頂的老家夥對我又是催眠又是暗示的,到最後確定下來:少爺患有自閉癥。我記得我當時“哇”的就哭了,嚇得二媽和傭人們不知所措極了,圍在我身邊團團轉,我覺得她們像一群白癡。我哭只是因為天黑了,我看不到藍天會有不安的感覺。她們卻因為我所謂的“自閉癥”而擔心害怕成那個樣子,真是愚蠢極了。

這樣的童年在我上國小後徹底的結束了,我想我是應該高興吧。我的成績很好,可能再加上個人資質比較好——很多人說我是個帥哥,所以很多小女生都迷戀我。她們其實都是大家族的千金小姐,可我對她們一點興趣都沒有。相反的,有一個高我一屆的學姐意外的吸引了我。我聽人說她來自貧窮的家庭,但是學習很努力,成績是全校前三名。她長的不是很美,卻格外的有味道,和那些用金銀珠寶包裹著的千金小姐們截然不同。在我的權勢和朋友的幫助下,我終於認識了她——yoko。

熟悉了之後才發現她其實是個很開朗的女孩,她竟然很快就答應了當我的女朋友,這令我格外欣喜。有了yoko之後我的生活多彩起來,我在習慣仰望藍天的同時,開始不自覺的想念她迷人的微笑。剛開始家裏反對我和yoko的交往,原因很簡單,因為她家沒有錢,但是他們又想起那禿頂老醫生的話:“盡量滿足這孩子的一切要求,他的自閉主要是因為太孤單了,應該讓他多接觸不同的人,和不同的人交朋友,這樣或許會幫助他改變這種孤僻的性格。”就這樣,她們同意了我們的交往,但她們只是把yoko當成一個可以令我開朗起來的工具。

*Three*

我坐在豪華的轎車裏,穿著名貴的亞曼尼西裝,正在朝即將開始聚會的飯店駛去。這麽書面性的語言如果被我描述來那就是:我被束縛在精致的鳥籠子裏,披著美麗奢華的外衣,然後突然籠子門被打開了,當我興奮的向外飛出之時,卻摔進了更深的泥潭裏。我腦子有點亂,語無倫次的。

終於到了會場了。一群名門望族、高官顯赫們,穿著華美的禮服,端著上個世紀的紅酒,互相寒暄,優雅的笑充滿著每個角落。這種場合最令我想吐了。我一到場,很多男女圍上來,問候家父的,問候我的,問候我們的生意的。一群虛偽的人。我含糊了幾句,就逃到個安靜的地方。

這樣的生活什麽時候才可以停止呢?

在聚會的中途我就退場了,我把保鏢他們轟回去了,我說我想一個人靜靜。我猜他們可能還是在很遠的後方跟著,不管了。

我來到那家“moonlight”酒吧,在吧臺上坐了下來。我要了杯冰水。我不太想嘗酒精。

酒吧的歌手換了,一個背著guitar的男孩,看著也就20歲,比我小一點點的樣子。

聽他的歌,清澈的嗓音裏帶著些頹廢的色彩。有點不太協調。我從他的歌裏聽不出什麽,卻使我想起了一個人。

我其實想說的是,yoko以前在這裏當過駐唱歌手。

*Four*

“阿鄭,我在‘moonlight’唱歌,你今晚來捧場好不好?”

“今晚我老爸要帶我去應酬。”

“推掉嘛!你來啊!”yoko拽著我的胳膊,有點撒嬌的說,然後給我個俏皮的笑容就跑開了。

於是那天晚上我沒有出現在老爸的應酬那裏,而是坐在“moonlight”的臺下聆聽yoko的聲音。

她的聲音很動聽,仿佛可以解開我內心所有的憂傷。其實在我和yoko從國小三年級開始交往以來,我已經不再是那個自閉的小男生了。Yoko帶給了我太多的快樂,令我暫時忘卻了所有的煩惱。

當天晚上,yoko唱完歌又和一大堆朋友喝了很多酒,我也喝了很多酒,我們到最後都喝醉了,我隱約記著我和yoko來到一個飯店,開了房間,然後緊接著第二天的早上我們倆躺在了同一張床上。

我責備自己。可是yoko卻很冷靜,她安慰我說不要緊,即使出事了,她也不會連累我的。我的心裏很痛,我知道我這樣逃避很不對,但我仍然什麽也沒說,只是尷尬的對她笑笑。

如今,離yoko當駐唱歌手那段時間也有三年了,那年她十八歲,我十七。

那一年,除了她在酒吧駐唱以外,還發生了很多很多的事情,那些事徹底的擊跨了我。我像是剛回到大道上卻又突然迷路的小孩,茫然極了。

Yoko在那裏唱歌之後陪我的時間少了,而我也不可能每一次都違抗老爸的命令,上次沒有去參加那個應酬已經把老爸氣的胡子倒長了。所以就這樣我和yoko的聯絡少了,我們漸漸似乎已經有些陌生了。偶爾會聽說一些關於yoko的不好的傳言,我從不相信。我還是愛著yoko。

*Five*

我轉到後臺,剛剛唱歌的男孩正收拾東西準備離開。我笑著攔住了他,他有些許的好奇,卻也禮貌的對我一笑。他的笑很好看。我說,你陪陪我好不好?他望著我的眼神,明白了好多,但還是回答我說好。

他陪我喝了好多酒,直到眼前開始模糊,我聽到自己寂寞的聲音:

你知道嗎,我以前有個很好的女朋友,我們真的很好、很好。她很美,雖然頑皮,但是很懂得照顧我。而且她和你一樣,喜歡唱歌,唱歌很好聽。她在三年前有了我的小孩,那一年她才十八。可之後她說那不是我的孩子。然後,她離開我了……離開了……

我醒來的時候是躺在自己的臥室裏。我的腦袋有宿醉後的痛感。盡管如此,我房間裏潔白的墻壁讓我有安寧感。我問傭人我是怎麽回來的。她們說是一個男孩和保鏢把我送回來的。我問,那個男孩呢?她們說他早就走了。

我不記得我昨天和他說過什麽,做過什麽,我只是覺得胸口越來越痛,快要窒息了。

*Six*

爸又給我交代工作了。他說有個倒閉的小公司欠了我們200萬的債,叫我帶人去要回來了,暴力什麽的都可以使用。我沒有膽怯,這些年我很聽話,他叫我做什麽我都去做,我是已經麻木了。

追了幾天的債,我有些累了。我找了幾個人教訓了那個小公司的小老板,可是我似乎察覺到就是要了他的老命,他還是還不了錢。我無所謂,我不在乎200萬、300萬的,我只是再周而覆始的遵循我老爸的旨意,我這樣他最開心了。但我不懂他有個像是木偶一樣的兒子還有什麽意思。

突然我想起yoko曾對我說過的話,那是在我們分手的時候,她流著淚,她的肚子已經微微隆起了。我背對著她,默不做聲。

“我從最開始就沒有愛過你!只是因為你家的錢,我才決定做你女朋友。我只是和你逢場做個戲罷了,沒想到你竟然當真。我就是這樣的人,你現在看清了吧!可是交往之後我越來越看不起你!你毫無主見,只會聽你爸的!你這種少爺公子最令我想吐了!你這種人就該去死!你活在世界上就像個木偶,有什麽意思啊!”yoko怒罵著我,卻已經淚流滿面。我不明白她哭什麽哭,該哭的應該是我吧!

“可是,即使你不愛我,我也要對你負責。你有了我的孩子。他是我們家族的孩子。”我平淡的說。

“哼,你少臭美了!這不是你的孩子!你這個白癡、混蛋!……”yoko邊哭邊罵,那一刻我覺得她和潑婦沒有兩樣。

“我要和你分手!分手啊白癡!”最後的最後,yoko丟下這麽一句。

從此她從我的生命中消失了。我不想別人知道yoko真正的面目,我也怕自己被人笑,於是我編造了個謊言:我搞大yoko的肚子卻對她不負責,還和其他女孩交往,所以yoko生氣就和我分了手。我這樣對所有的人說。有良知的人先是不相信我是這種人,接著便開始痛恨我。毫無良知的人告訴我天涯何處無芳草,叫我節哀順便。

我對自己說:yoko是我這輩子最愛的女人。

*Seven*

這一天我帶著弟兄們來到那個倒閉的小公司的老板家。正好逮他個正著。沒想到的是,他兒子也在家。看到他兒子言的一瞬間,我竟然再次想起了一個人,yoko。我不知道我為什麽又想到了yoko,我只是發現言的臉上有著和yoko離開我那天一樣的憂傷的表情。

我要求言以後跟著我,這樣就可以不用還那200萬了。他爸一直在猶豫,但是他同意了。我喜出望外。

第二天他在學校辦了休學。我到學校去接他,我看到他哭了。我裝作不知道。

我對他講了很多暧昧的話語,他卻像個木頭樁子,靜靜的坐在我旁邊,不發一語。我覺得他很像我小時候。

隨後我把他帶到了我的別墅裏,領他來到我的臥室。

我對他做了很殘忍的事,他一直不發一語。

最後他說我想走了。我沒有挽留。在他離開以後,我的眼睛濕潤了。

*Eight*

晚上十點的時候,我走到落地窗前,透過白紗的簾子,我看到一顆流星滑過天際。

一剎那的事情。還好那一秒我沒有眨眼。我想也許又一個人死去了。因為很小的時候就聽說一顆流星就是一個死去的靈魂。

我百無聊賴的來到客廳,打開了電視。

正好是十點新聞:

“最新消息,當晚九時左右,位於市郊富人區的一處地鐵站,發生一起意外死亡事故。一男孩失足落入地鐵道上。經旁觀者證實,那名男孩在地鐵呼嘯駛來的時候突然跳了下去。該事件將引起輿論的關註……”

聽完這條消息,我像是失去了知覺,呆坐在沙發上。

我的腦海裏有畫面不斷的浮現,一會是yoko怒罵我時那哭泣的雙眼,一會又變成言充滿哀怨的眼神。

我現在才終於知道,一切的罪惡的根源只是我。

是我的寂寞鑄成了追悔莫及的大錯。

可是我的寂寞又有什麽錯呢。

也許我根本不屬於這個世界。我的所有生活都是我的負累。

“你這種人就該去死!你活在世界上就像個木偶,有什麽意思啊!”耳邊又響起了yoko的話。

你說的對,yoko。言,是我的不好,我來找你道歉。

我徑直走到臥室,取出一整瓶的安眠藥,就著水統統灌了下去。

然後我安靜的躺在我的床上。

我安靜的睡過去。

我知道我自由了。

*End*

*謝謝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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