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神奇。這天道。

蕭故自信滿滿地笑著——這打仗啊也是要靠運氣的。雖然說自己不能以法力祝歐陽軒寧了，但跟著打仗也是可以引導些什麽的。

驚艷後世，垂名史冊的‘烏峰一戰’便是由他引導的。

當然，事實的真相和人們所聽到的不同。

民間流傳的是——中原士兵損傷慘重，便破釜沈舟，背水一戰，把蠻夷逼到了烏峰之上。蠻夷以為烏峰如此高，中原人身體孱弱，必定無法追上。然而中原人是如何地英勇善戰，歐陽軒寧將軍沖到了軍陣最前頭，帶人放火燒了山，殲滅了敵方的主力軍隊，其他軍隊乘勝追擊，這才抵禦了蠻夷的入侵。然而因為那一戰中無人生還，所以任何說法都只是猜測。

實際上呢？剛好相反。

那天，歐陽軒寧的軍隊已經筋疲力盡了，加上彈盡糧絕，整個軍隊一片死氣沈沈。然而蕭故卻告訴他們，此地烏峰，乃天道之峰，無人可越。只要在山上埋伏好，引蠻夷上來，不怕弄不死他們。因為這烏峰裏，埋葬了許多屍體，實在打不過了，一把火，把磷火也都引來了，不怕燒不死他們。

“有怕死的麽？”蕭故與歐陽軒寧並肩站著，笑道，“可以跑路啦！反正到了這個地步，你，走與不走，都得死。留下來——還有一點生機。”

人是多麽可悲啊！願意相信聊勝於無這個詞。

一時間，重新充斥了用自己的生命換取國家安寧的氛圍。

然後，就是蕭故完全沒想到的一茬來了——

對方陣營裏同樣有神，是天生神力的散仙。名副其實的散仙。

他老早就察覺到了蕭故把他們引向烏峰的意圖，叫人把烏峰給圍了，讓一小隊人馬先行放火。然後驅動法力，讓那火急速蔓延。

蕭故在打野雉的時候發現了鬼鬼祟祟上山的人，當晚就叫所有士兵撤下山，自己更是一把扛起歐陽軒寧就往山下跑，而蕭故一出山，那烏峰就跟火山爆發似的，炸裂出濃濃的火花來。而跟來的軍隊連先前的一半都沒到。

“怎麽回事！”

“內鬼！有內鬼！之前招的那一批新軍裏，有一大半都是內鬼！”

而軍隊出山後還沒走多遠，就被蠻夷軍隊堵了個徹底。

不能使用法力的蕭故戰力比歐陽軒寧弱太多了，歐陽軒寧便當機立斷地下指令給侍衛，要他們務必壓制住蕭故，又對蕭故溫柔道，“我，馬上回來。”

蕭故咬牙切齒地掙開侍衛時，歐陽軒寧已經帶領殘兵沖進了黑壓壓的人群。

“不可！！！”

四散的士兵沖進敵方陣營後，以自身為引，妄圖燒滅蠻夷人嘴上那輕蔑的笑意。

那散仙只是一揮衣袖，哪裏還見得到半點火星？

“歐陽軒寧！！！！！”

蕭故已經快要失去理智了。他不顧阻攔沖向剛剛歐陽軒寧離開的方向，隨手撿起一把敵軍棄掉的弓當劍使，游走之間，陣營一下子就缺了一大片。

他仔細地在轟轟的巨響和無數人聚集的聲海中分辨歐陽軒寧的聲音——哪怕是一生強硬忍下去的痛呼——只是那句“你們家將軍的頭已經在我這兒了。放棄吧。”，徹底擊垮了他殘存的信念。

磷火在夜裏漫無目的地游走，跟隨人微妙的腳步尋找何為混沌，然後，消亡。

亦或者，愈燒愈旺，猖狂地諷刺著人們那不堪一擊的幻念，將優雅的青色穹頂染得血紅，咆哮著壓向蒼茫大地。

“你說什麽呢？”蕭故頓住身形，勾起嘴唇，“你在開玩笑嗎？”

散仙不知道眼前的這個少年是怎麽在一瞬來到他的面前、一瞬擊穿他的心臟、一瞬捏碎他的魂魄的。

他的嘴還張著，血濺進了蕭故平日那雙精靈古怪的眸子裏，變得暴怒。

“將軍說了會回來的。你們休想挑撥離間哦——”

蕭故以自身作為引子，引爆了整片烏峰山脈的磷火。

從此以後，烏峰方圓十裏，再無人煙，淪為貧瘠之地，寸草不生。唯烏峰深山如昔日般清脆，細水長流，鳥啼三絕。

也有傳說是當地的神仙看不慣別人在自家地盤上打架，一怒之下把所有人都燒了呢？

誰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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