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極必反，樂極生悲。

歐陽軒寧打了敗仗，損失慘重，原本就連一千人都不到的軍營，順接冷清了許多。

按理來說，有蕭故的加持，不應該這樣的——但蕭故註意到了，今天一整天，歐陽軒寧都不在狀態。

指揮部隊的時候也是心不在焉。

蕭故想知道怎麽回事。然而他沒有開口問，歐陽軒寧倒是先提出一起出去散散心了。

兩人進了山林，找到一幽靜之處，坐下了。

蕭故著一身青衣，撅棄累贅的袍子，看著十分地青春活力。他便符合形象地靈敏地竄到樹上，坐在一枝橫出的樹枝上，思考半晌，開了口——

“將軍……可有夢想？”他調皮地晃動兩條腿，笑道，“可實現了？”

“這個……”歐陽軒寧正襟危坐在樹下，盯著地面，似是在思考些什麽。

“兒時無知，料想今後仗劍天涯，平定天下。著實是蠢極了。”

“現在呢……現在想想，又覺得家人平安便足夠了。這亂世茫茫，我也不圖能改變得了什麽。”

“家人啊……”蕭故停止晃腿，從樹上跳了下來，盤腿坐在歐陽軒寧身邊，支著下巴道，“對我好像挺遙遠的。將軍這個夢想，倒是比伶春的實際。我看哪——”

“不遙遠的。”歐陽軒寧打斷道。這讓蕭故有些吃驚——歐陽軒寧還是第一次打斷他，便饒有興致地聽下去。看著歐陽軒寧微微泛紅的臉頰，不禁挑眉。這人……依舊是如此可愛呢。只聽他道，“罷了。在下以外共度了這麽久的時日，伶春……伶春君已經把在下……視作家人了。”

落寞？沒錯吧？蕭故從歐陽軒寧的語氣裏聽出了落寞？他愕然地側身逼近歐陽軒寧，略帶一絲慌忙、又藏不住希冀地抓住歐陽軒寧的肩膀，問道，“那將軍呢？將軍可把伶春當成家人了？”少年化作的原相與其說是少年道不如說是同歐陽軒寧年紀相仿的青年更為貼切。然而此時的蕭故——他那神情——卻是跟歐陽軒寧以前認識的那個少年一般無二。他不禁點點頭，想想覺得不妥，又補充道，“從把你帶回軍營的那天起便是了。”

“可曾變過？”

“未曾變過。”

“……”

歐陽軒寧遲遲未聞回音，灰蒙蒙的天空又漸落了淅淅瀝瀝的小雨。他一轉頭——就見蕭故低著頭，淩亂的長發時不時被風撩起幾絲。

他哭了。

見歐陽軒寧轉了身，蕭故嫌棄著自己的韌性和意志，一把緊緊地抱住了歐陽軒寧。

從此便不想再松手了。

歐陽軒寧大致猜到一些有關於蕭故情感爆發的原因，但一是不確定，二是不會講，只得回抱住蕭故，一下、一下地拍著他的背。

“……謝謝你，將軍……”

聽他這話，歐陽軒寧莫名也有些難過——有些辛酸。

頭頂的樹十分茂盛，為他們作了傘，竟沒有一滴雨落到他們身邊。

而蕭故和歐陽軒寧，也一直保持這個姿勢，直到雨停了。

蕭故也哭夠了，擡起頭，重新坐起身來，紅紅的眼眶揉進了感激、驚喜、不可置信……卻也是如此地恍惚。

蕭故若是能看到此刻自己的表情，大約便會明白，人的眸子裏能透露出那麽多相似、亦或相悖的情愫，是因為那的確是內心的映照；而最後歸於平靜，是因為沒有什麽比淡然，更能夠完美地詮釋它們。

他深吸一口氣，突然正色道，“將軍，伶春……有名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