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烈燚之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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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燁長睫輕顫,擡指,不著痕跡地拭去淚痕,他緩緩站起,殷紅的唇畔彎起美麗的弧度,鳳眸裏漾滿了溫暖:“是啊,回來了,真好。”

風曦揚起拳頭,不輕不重地砸在他肩上,黎燁一聲悶哼,眉心微蹙,腳下不由趔趄一步。

風曦笑道:“阿黎,你變弱了,那還只是墨澤的神體,就把你傷成這樣。”

黎燁輕輕揉了揉肩膀,衣衫上殘留著她微溫的蓮香,他失笑,眸中盡是款款深情:“沒有你的鞭策,我無法變強。”

風曦笑著搖了搖頭,蓮步輕轉,輕盈的步伐踱到小白面前。

站在一邊的仙兒直覺想喚“姐姐”,卻又及時住口,心底有個聲音在提醒她:不,她不是姐姐,她是先天神女,風曦。

小白的期望徹底落空,心亦沈入谷底,他低低垂眸,清亮的藍眸,蒙上了淚霧,無法面對歸來的風曦,只能低頭輕喚:“神女。”。

風曦斜著腦袋,彎下腰,故意去看他藏在雪發下的臉孔,嬉笑逗弄:“以前你都是沒大沒小,直呼我名字的,怎麽如今再見,卻生分了?”

小白忽而擡起頭,雙膝一彎,跪在她面前,蔚藍的眸中盈滿乞求,憔悴的臉上寫滿痛苦:“求神女,把娘子還給我。”

說著,恭恭敬敬地伏地、磕頭。

仙兒見狀,也趕來跪在小白身旁,隨他一起磕頭哀求:“求神女把姐姐還給我們吧!”

風曦被這突如其來的哀求,整得一楞一怔的,不知說什麽好。

黎燁上前,輕輕按住小白的肩,沈沈地嘆息道:“哎……狐貍,萬物皆有定數,煙兒回不來了。”

風曦擡指,輕輕按上心口,這裏好像有什麽不對勁。

“小白,你的一世情緣,我已經還了,說好的一世,便是一世。”風曦收斂笑意,眉宇間染上兩分凝肅。

“不!”小白一把揮開黎燁,長身而起,扯住風曦的手道:“這一世太短,我和娘子還有許多事未完成!”

“我們還沒拜堂,還沒有小狐貍喚我們爹娘,她說要看遍名川勝景,我還沒來得及陪她去,她說要再開一家暗香館,也尚未實現,我們約好一起變白頭,等孩兒們長大了,就擇處碧水青山,清閑度日……”

剔透的淚滴滑落他俊美的臉龐,小白一度哽咽,話不成聲:“神女,求你,我求求你,把娘子還給我吧!”

“是啊,神女,姐姐那麽好,我還沒來得及報答她,她怎麽可以就這麽走了呢?”仙兒泣不成聲,膝行著,揪住風曦的裙擺,哀哀哭求。

恰似一顆石子落進心湖,風曦平靜的心也抑制不住悲傷,可是,她為何要悲傷?

這一切本是定數,沈煙註定要為小白死,神元才能回歸,她才能蘇醒,又有哪裏出錯了呢?

“餵,你的頭發早白了,還要變什麽白頭?”不滿於他們搶奪了風曦的註意,烈燚十分不悅地大聲喧嘩。

風曦的註意力如願以償地被他吸引,她揮開小白和仙兒,透粉的足尖輕輕一點,裙帶飄揚,向烈燚飛去。

黎燁立即跟隨,風曦倏然回頭,對他眨了眨眼,勾起豐潤的紅唇:“別跟來。”

黎燁就此頓住腳步,他不會忤逆她的決定,心卻隱隱感到不安。

小白只道她要找烈燚火拼,立刻要攔,黎燁卻上前一步,阻止了他。

小白掛著淚痕,怒道:“你難道真要看他們同歸於盡?”

黎燁緊緊拽住他的胳膊,低斥道:“你太沖動了,你看她哪裏像要去拼命的樣子?”

小白隨他目光看去,果見風曦揚起穿雲弓,卻不是對準烈燚,而是信手一劃,弓箭頓時化作青蓮色的手環,套在她手腕。

小白愕然,若不是場合和對象不對,就憑風曦那副愜意的模樣,他還以為她是要找烈燚把酒同歡呢!

烈燚見風曦舉起穿雲弓,眸光微沈,立時醞釀起神力,直到她將弓箭化作手環,烈燚額上的青筋不禁跳了跳,血瞳裏閃過顯而易見的錯愕,聚起的神力登時散了。

風曦立在他身前一丈處,啞然失笑:“怎麽,你以為我要找你拼命?”

烈燚一挑眉梢,惱羞成怒:“難道不是?”

風曦悠然自得地在他面前踱步,渾然不把他的惱意放在眼裏:“我好不容易醒了,你覺著我會馬上和你同歸於盡嗎?”

“怎麽,你還要挑日子?”烈燚冷笑。

風曦立定,驀地一嘆,明顯有些氣餒:“其實我長眠前就想過了,既然我們註定同生共死,那為何要選擇共死,而不能同生呢?”

烈燚霎時暴跳如雷,一連逼近幾步,沖她吼道:“誰想共死?是你!”

“我讓你墮魔你不!整天守護蒼生,守護蒼生!蒼生比我重要嗎?為了那些螻蟻一般的生靈,你居然要滅了我,縱使同歸於盡也在所不惜!你總覺得我瘋狂,其實你才是瘋子!”

烈燚言及此處,氣得渾身都在發顫,可是聲音卻不由自主弱了下去:“明明,明明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為什麽你就是不懂呢?”

風曦微挑眼角,脊背上不由起了一層雞皮,從前怎麽沒看出來,他還有這想法?

倒是從沈煙的記憶裏,看見了他強烈的占有心,情不自禁地,她輕輕撫上自己的唇瓣,雖然他碰觸的對象不是自己,但那種戰栗麻疼的感覺,卻透過沈煙的唇保留下來。

烈燚見狀,陰戾的眸光不禁柔軟下來,心中騰起一股莫名的委屈:“你還記得你第一次喚我名字是什麽時候嗎?”

“什麽?”風曦有些茫然,扶額回憶一番,那麽久遠的事,她怎麽還能記得清楚?

“是天河決戰!”他不爽地抿了抿唇,又走近幾步,眼底的不滿幾乎溢出:“是你要殺我的時候!說什麽拿我當朋友,你會管朋友叫‘餵’嗎?你對他們,都比對我好!”

血眸裏驟然掀起風暴,他陡然指向小白和黎燁,暴戾之氣乍起:“你給他們都取了小名,就我沒有!”

風曦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全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這家夥到底有沒有自知之明?藏在墨澤一本正經的形象裏,說著這種撒嬌的話,很出戲有木有?

可是,她突然覺得自己很渣是怎麽回事?明明她什麽也沒做啊?

烈燚不滿地瞪著她,腳步沈而緩地向她靠近,像只隨時會爆炸的刺猬:“你怎麽不說話?”

說完這句話,他已站在她面前,風曦相信,如果她說的話,不合他意,他一樣會爆炸。

兩兩相望,目光交匯,他的眼裏是濃得化不開的埋怨與不甘,她卻波瀾不興,寧和得好似一池靜水。

烈燚拿出十足的耐心等著她回答,右手卻已慢慢握拳,有力的指節發出“卡啦”細響,手背上青筋暴突,眸底泛起陣陣漣漪,後槽牙隱隱發出摩擦聲。

良久,就在烈燚的耐心幾乎耗盡時,終於等來了她紅唇微張:“想和我在一起嗎?”

她彎起桃花眼,莞爾一笑,直接了當,直抵心扉。

瞬間,他呆立當場,忘記反應,只剩一顆心怦怦狂跳,血液沸騰。

烈燚慢慢擡手,微顫的指尖小心翼翼地觸摸著她的臉頰,眸中如雨落蓮池,綻起朵朵雨花:“你肯?”

風曦不答,笑容柔和得好似迷離的月光,誘著他怦然不已的心跳,愈發狂亂難抑。

指腹貼在她滑膩的肌膚上,沿著溫柔的臉廓,逐漸撫下,絲絲冰涼緩解著他的燥熱,心潮澎湃,他渴望更多的撫摸,更親密的接觸。

血眸如同蒙上暖霧,朦朧而迷醉,修長的雙手輕柔地捧起她的臉,拇指摩挲過她艷紅飽滿的唇瓣,他緩緩低眉,薄唇漸漸覆上……

等在沙灘上的三人,見得此情此景,皆是瞠目結舌,黎燁呼吸一滯,頃刻,全身上下的每個毛孔都叫囂著憤怒。

“曦兒!”

一聲大喝,黎燁飛身而起,這回,輪到小白抓下不淡定的他。

小白費勁地將黎燁壓制住,呵斥道:“你太沖動了,她一定有自己的打算。”

黎燁縮了縮琥珀色的瞳孔,終是按捺住煩躁,一拳砸到地面,扭頭看向別處。

小白卻瞅著那艷景,一挑眉梢,暗罵:這死女人,又拈花惹草。

得虧他懸崖勒馬,否則這腦袋上已是綠草如茵,牛羊成群了。

薄唇落下,卻不是她柔軟的唇,迷離的眸光瞬時清澈,烈燚退離一步,看清了那擋在她唇前的,她的手指。

“為什麽?”他沈著嗓子低吼,眸中寒星閃爍,像個吃不到糖的孩子,只能用怒氣宣洩不滿。

風曦眨了眨勾魂的美眸,笑容依舊迷人:“你的身體是墨澤的,你想用這具身體碰我嗎?”

烈燚怔住,僵硬地看落自己的身體,墨澤一身玄衣,利落卻拘謹,他頓時著惱,痛恨地扯著衣擺:“都是你,把我的神體毀了,害我只能穿著這身難看的皮!”

風曦向他伸手,秋波流轉,顧盼生輝:“那我的身體分你好不好,和我融為一體,以後我們就不用分開了。”

“真的?”烈燚停下,受寵若驚,不敢置信。

纖纖素手如水草般向他招搖,玉足輕踮,若蜻蜓點水,徐徐向後退躍。

紫紗飄飄搖搖,輕煙般晃過他眼前,帶起炫目的霞光,浮光掠影間,蓮香幽幽,勾引著他追逐她的腳步。

那一顰一笑,一言一行,仿佛是刻在他心上的呢噥,澄澈的血瞳逐漸變暗,變深,身體深處的靈魂,急欲掙脫軀殼的束縛,奔向他心中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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