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1章 是情是孽是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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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小白剛喚出口,沈煙立即打斷道:“你是不是想要風曦回來?”

小白道:“是,不過……”

“第四問,你把我帶來飄渺山是為了風曦,想帶我上枕月峰,也是為了風曦,是不是?”沈煙提高了音量,聲線隱了絲難以抑制的怒意。

小白海藍色的瞳眸裏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灰,他心裏暗暗補充道:不過沒有人知道神體和神元融合的方法,煉化一說純屬無稽之談。

小白這一楞神,沈煙已不耐地喝問:“是不是?”

“是。”他微微遲疑,仍舊點頭。

眼淚若珠簾般滑落她的面龐,她雙腿發虛,不由自主地倒退兩步,小白忙伸手要扶她,卻被她一把揮開,他果然是要她死的,在他眼裏,她只是喚醒風曦的工具而已,工具而已……

沈煙踉蹌地退到墻邊,倚著墻壁,勉然撐住身體,她垂眸扯出苦澀的笑意:“我一直有件事想不明白,而今終是明了了。”

那時她為魔女所害,小白將她藏在竹屋,阻止她回暗香館,她以為是為她安全著想,而今細細思量,以他的能耐,怎會無法保護她?他是有意看暗香館付之一炬的,若非她走投無路,他又怎有機會打動她的心,帶她來飄渺山呢?

真相往往是殘酷的,謊言雖然美好,卻如同註了毒藥的蜜水,不知不覺將人溺斃。

“娘子,你明白什麽?”這沒頭沒尾的話令小白的心驟然一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向前兩步,伸出手方想碰觸她,又恐惹她惱怒,霎時頓住,又慢慢縮了回來。

沈煙默默擦幹眼淚,逐漸挺直胸膛,站穩,眼前若非良人,軟弱給誰看?不過徒增笑話罷了!

她一步一步,慢慢向他走近,面若寒霜,眸裏藏著隱忍:“最後一問。”她深深望入小白,似想透過他藍灰的眸子,看穿他的心。

小白囁嚅著唇瓣,聲音有些幹澀:“你問。”

沈煙微微張開失了血色的柔唇,翕動了幾次,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心裏愛的是風曦,是不是?”每一字都似是從心底擠出的,那麽用力,那麽艱難,每一字都刻著血的痕跡,那麽痛心,那麽深刻。

小白回視著她,這一刻,他突然覺得她是陌生的,她不是風曦,不是那個橫行六界,無所不能的先天神女。她是柔弱的,敏感的,需要悉心呵護的小女子,她不止是她的一部分,更是獨立嶄新的她,有千絲萬縷的聯系,卻又毫不相幹……

是他錯了嗎,她們終究是不同的,而他卻總在她身上尋找過去的影子,然而,她們的過去各不相同,他經歷了風曦的過去,卻從未參與過屬於沈煙的過去,她的上輩子,上上輩子,他都不曾認識,此生,是他們的初遇……

他迷惑了,茫然了,如果她不是她,那他為什麽還要找尋她?

對了,為了喚醒風曦,他找的是先天神女風曦,為了讓她回來,必須先找到沈煙,現在他找到了,或許下一步,他應該找尋讓她們融合的方法,這樣才能讓風曦真正回歸。

可風曦一旦蘇醒,則意味著沈煙必將消失,他本該高興才是,因為他要找的就是風曦!可為什麽他的心在痛,一想到沈煙將徹底消失,他一點都開心不起來,為什麽?為什麽?

明明他愛的是風曦啊?是的,他定然是愛著風曦的,否則,為何要等她萬年,尋她萬年?所以,他該點頭稱是,肯定的,毫無懸念的。

可吊詭的是,他的頭仿佛頃刻間成了秤錘,重得點不下來,他的巧舌好像沾了麻藥,毫無知覺,難以吐音。到底他該怎麽回答?混亂了,一切開始變得不對勁了……

沈煙佇立良久,等不到答案,其實她早就知道答案了,不過是求一個明確,好叫自己死心罷了,如今他倒是心存憐憫,不肯直言傷她的心。

可他卻不知,她的心早已千瘡百孔,在無盡的猜疑與不安中,在屢次說服自己又被事實否定中,來回徘徊,反覆折騰,好累……

她本該怨該恨,怨恨他明明可以出手救下暗香館,卻選擇袖手旁觀,等她羊入虎口。可仔細想來,她又有什麽立場指責他的不是呢?

他接近自己原就是為了他的心上人,是她認不清事實,貪戀他的溫暖,在蛛絲馬跡裏選擇自欺欺人,假裝他是愛著她的。

傻,真傻!蠢,真蠢!既然他默認了,她又何必為難他,硬要他說出她不想聽的話,既損了他一貫浪漫的形象,又給自己難堪呢?她不想再看見他糾結的表情,也不願強迫他面對自己,他不屬於她,她也不屬於他的世界,從來都不!

她要離開,離開這個虛情假意的小煙齋,離開這個巧言令色的負心郎,可他會放過自己嗎?她走了,風曦如何蘇醒?

對了,胡甜甜說,煉化她需要她的心甘情願,所以,他是不會也不敢傷害她的吧?若他不放行,她就以死相逼,那樣,他就會放手嗎?

念頭剛起,沈煙陡然轉身,快步向門口走去,小白猛然回神,捉住她的手臂:“娘子,你要去哪兒?”

沈煙掙著胳膊,卻掙不脫,不由怒斥:“我去哪兒,與你無關!”

小白憂急如焚:“娘子,我們之間有太多誤會,需要靜下來好好談談。”

沈煙被他氣笑了:“呵!還有什麽好談的,你的回答已經夠清楚了。”

小白將她扯向自己,緊緊握住她的肩,低吼:“我從未想過傷害你,哪怕我想要風曦回來,也不會以你消失為代價,如果那樣,我……”

話音戛然,藍眸閃動,他怎樣?他會怎麽樣?寧可放棄喚醒風曦?可能嗎?

心臟劇烈地跳動著,仿佛要沖出沈煙的胸腔,他會怎麽說?為了自己,放棄風曦?如果他真的這麽說,她是信還是不信呢?

或許這只是他留下自己的謊言,即便他這般說,她也不該聽信,可是,內心深處卻隱隱有份期待叫囂著,只要他敢說,就再給他一次機會吧!說吧,說呀……

小白卻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與迷惘中,當他意識到自己的甜言蜜語對於眼前的小女子而言,就是金科玉律般的諾言後,他的三寸不爛之舌便再無用武之地了。

因為,諾言是言出必踐的,他若做不到,豈非又一次騙了她?風曦不能不回來,可她,他也不想放棄,若二者只能擇其一,他到底想要什麽?

小白的眸光暗淡了,沈煙的心跳也沈了下去,默然良久,她終是扯了扯唇角,擠出一絲淒涼的笑:“寧可放棄嗎?”她替他接下去道。

“我……”他凝望著她,沈煙那含煙帶雨的美眸裏盛滿了渴望與嘲諷,他心尖刺痛,不願欺騙,卻也無法給出她想要的答案。

“呵,呵呵,哈哈哈……”沈煙逐漸笑出聲來,越笑越大聲,越笑越好笑,她從未這般放肆大笑過,仿佛天底下再沒有比這更可笑的笑話了。

小白漸漸松開她,不解而擔憂:“娘子,你笑什麽?”

沈煙順手將他一推,掙出他的禁錮,踉蹌後退,邊退邊笑:“你看看,你連自己的心都騙不過,還想醞釀謊言來哄我?”

她仰面深深吸了口氣,將所有憤怒壓在心底,雙手卻難以抑制的微顫,待回眸再看他,眼神已然冰冷:“我嘲笑自己太愚蠢,愚蠢到此刻還對你心懷期待!”

小白只覺四肢發冷,胸中一陣激蕩,血氣排山倒海般翻滾不息,他向前一挪,卻在她充滿拒絕的警告中停止了前進。

沈煙犀利的眸光狠狠盯著他,猶如一把冰刀,狠狠紮穿他的心,她咬牙,一字一字蹦出決絕之語:“你是山中狐,我是世間人,從今以後,恩怨不究,一刀兩斷,再無瓜葛。”

語若鋼珠落玉盤,擲地有聲,一言方畢,她絕然轉身,離去。

“娘子!”小白拔足便追,她駐足,眼尾向後一掃,充滿憎恨與厭惡:“不要逼我,恨你!”

字字如穿腸毒藥,令他肝腸寸斷,痛不欲生,擡起的腳竟失了向前的勇氣,眼看她單薄的背影漸漸消失於視野,胸中那腔氣血霎時如長龍出海,翻天覆地。

猛然,若遭重擊般一痛,喉頭腥甜,張口便是一註鮮血,他頹然倒地,身體仿佛被吸入空氣般,瞬間消失不見。

王宮密室,小白猛然睜眼,噴出一口鮮血,歪倒在玉床上,他捂住胸口,劇烈地咳嗽著,胸中如烈火燒灼,痛楚不堪。本體已受重傷,妖魂再受刺激,被強行召回,傷得愈發嚴重。

咳嗽漸漸止歇,但腦中卻漸漸混沌,小白模糊了意識,腦海裏僅餘下那漸行漸遠的倩影,他緊緊揪住衣襟,只覺心臟仿佛被人剜了般,好痛,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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