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9章 酒入愁腸易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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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將酒壺放得遠遠的,壓下心中百般疑惑,扶起她道:“娘子,吃口菜解解酒。”他執起筷子,夾起一撮青菜,便送往她嘴裏。

沈煙一把將他推開,筷子落地,濺起一星菜汁,沾了兩人的衣衫:“呵!解酒做什麽?怕我神志不清,說不清你想聽的事?”

經仙兒和胡甜甜一攪和,小白已然推測出沈煙受胡甜甜蠱惑出谷,誤入冰宮,又安然脫險的經歷,且,此事她還沒有告訴仙兒和胡甜甜。

想明白了這層,即便什麽也不問,他也有很多途徑探明真相,既然她不願說,他又何必非撬開她的嘴呢?

更何況,如今的關鍵,在胡甜甜身上,是她引誘沈煙出谷,去往冰宮,這是有意為之,還是無意間的巧合?若是有意,胡甜甜怎會知道冰宮的所在?這其中是否還隱藏著第三只手,促成了這一切?

沈煙見其面色凝重,良久不語,不禁心頭窩火,她扯了扯唇角,綻開一抹冷笑,踉踉蹌蹌地爬起來,不知要往何處去。

小白長身而起,扶住她的胳膊,柔聲道:“娘子醉了,還是先回房歇著,我去煮碗解酒湯來。”

“做什麽要你管?”沈煙甩了甩胳膊,卻沒將他甩開,不由怒從心頭起,推搡著他道:“放開我!你放開我!”

小白巋然不動,越發激怒了她,她揮起拳頭,如雨點般砸到他身上:“為什麽不肯告訴我真相,你到底瞞了我多少事?那藏在冰宮裏的人是誰?為什麽你要帶我來這裏?你對我到底有什麽企圖?為什麽一定要等成親後才肯告訴我……”

她低吼著,漸漸失了氣力,速度越來慢,力道也越來越弱,最後她揪緊他的衣襟,竟潸然淚下,唇瓣囁嚅著,再吐不出一個字來。

小白猛然伸臂一攬,不顧她的掙紮,將她緊緊摟在懷中,他見不得她傷心,本想著將她帶到飄渺山,好好保護起來,卻不想更令她心生不安。

沈煙掙了一會兒,腦袋漸漸昏沈,她脫力般地癱在他懷中,喃喃低語:“小白,你對我的好都是真的嗎?”

其聲若細蚊,隱著一絲的淺淺的悲哀,與其說是在問他,倒不如說是在自言自語,或許,她心底也尚未做好面對真相的準備。

小白修長有力的指節緩緩撫著她的長發,聞得此語,頓覺酸楚,他長長嘆息,終是松口道:“哎……原想成親後告訴你,是怕你無法接受,好歹顧念夫妻之情,不會輕易舍我而去,如今你既已見過她,瞞之無意,現在說了也無妨。”

沈煙意識迷離,隱約聽得這話,唇角勾出一絲笑意,她微微張口,低低地應了聲“好”,便陷入混沌中。

實則,她這聲“好”,並沒有發出聲,小白隔了片刻也沒見她回應,他輕喚:“娘子。”

方一松手,沈煙便軟綿綿地倒向地面,小白眼疾手快,迅速將她撈了回來,打橫抱在懷中,她已安靜沈睡,兩頰泛著酒醉的酡紅,輕輕吐息,盡是醉人酒香。

小白哭笑不得,方想娓娓道來,便被生生掐斷在喉間。他只好將她抱回房間,緩緩放在床上,掖好被子靜靜守在一旁。

他的本體受了重傷,勉強分出一縷妖魂,回來探視娘子,雖然他此刻看上去與平時無異,但法力遠遠弱於本體,也無法維持正常體溫,眼下沈煙平安,他便應該速回,可是他心系沈煙,不舍離去,更擔心這一走,又會生出變故。

小白細細撫過她紅透的臉頰,觸手細膩溫熱,與他截然不同。

沈煙只覺臉上有冰冷的東西劃過,不適地蹙眉,晃了晃腦袋。

小白收回手,眸光漸漸失了溫度,他無法久留,但至少要在離開前,將隱患收拾幹凈。

門悄然合上,小白走出房間,來到前院,香材早就收拾好了,仙兒和胡甜甜正在打嘴仗,見得小白靠近,她們才住了口。

小白不等她們說話,直接吩咐道:“仙兒,你姐姐睡著了,你到她房裏好好看顧她。”

在暗香管時,小白總是“小短腿兒”,“小短腿兒”的埋汰她,那時她又生氣又無奈,而今他好好叫她名字,她反倒有些不自在。

好像隔了一層霧,她有些看不懂小白了,或許,她從來就沒看懂過,她想,原先那個吊兒郎當,風騷入骨的小白真的是他的本來面目嗎?

“別忘了幫我找人。”路過他身邊時,仙兒湊上前,快速而小聲地提醒了句。

小白斜睨她一眼,微微頷首,仙兒展顏一笑,溜進了後院,總算找回一絲熟悉的感覺,只要他真心待姐姐,信守諾言幫她找仙君,其他的事,就不是她這小小花妖管得了的了。

胡甜甜和仙兒不同,她是實打實見過小白在妖王宮的模樣,大部分時候他總是疏懶散漫,可若是他認真了,那九成九不是什麽好事,那表示他生氣了,後果很嚴重。

眼前這樣一言不發,一味盯著自己的小白是危險的,胡甜甜雖然不認為他會對自己怎麽樣,畢竟關於沈煙迷路的事,她有十足的推卸理由,更何況沈煙毫發無損,他就更不應遷怒於自己了。

可那是在知道真相前,自她知道沈煙是神女的神元轉世,她終是明白小白為何待沈煙非同一般,這個真相,讓她又好笑,又恐慌。

笑自己白吃了這許久的幹醋,慌小白看穿她的目的,恐連她爹的面子也不顧了。

事到如今,與其等他開口質問,不如自己主動承認。

胡甜甜身隨心動,立即迎上前,皺起一張瓜子臉,垂頭委屈道:“白哥哥,是我錯了,我高估了自己的能耐,以為可以保護好嫂嫂,才放心大膽地帶她去采香,途中,嫂嫂累了要休息,恰好有野兔出沒,我以為有仙兒妹妹陪著便不會出事,於是去追野兔想解解饞,誰知再回來就見不到嫂嫂和仙兒妹妹了。”

她頓了頓,偷瞄一眼小白,見他一點反應都沒有,不禁咽了咽口水,又接著說道:“我好不容易尋到了仙兒,她卻告訴我,嫂嫂不見了,我與她分開尋找了大半日,最後終於找著了。”

胡甜甜說到這裏,擡起頭來,望著小白,慶幸道:“好在嫂嫂吉人天相,安然無恙,否則我就無顏見白哥哥了。”

小白眸勾了勾唇角,什麽也沒說,只用一雙狹長的藍眸毫無感情地審視著她,那犀利的光芒,好似一面明鏡,清晰地照見她的心,仿佛要照出她的原型。

直到她嘴邊彎起的弧度漸漸抻直,直到她感覺渾身越來越冷,胡甜甜心中的懼意不由化作一股羞惱,一股被看穿的羞惱,她像個小醜一樣掩飾,徒勞而可笑。

“白哥哥這樣看著我是什麽意思,難道我在你心裏就這麽不可信嗎?”她漲紅了臉,猶如刺猬般炸出了一身的刺。

小白懶懶啟唇:“說,是你自己的主張,還是背後另有他人?”慵懶的聲線裏透著強烈的壓迫。

“白哥哥,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胡甜甜向後退了一步,額角微微沁出細汗。

“還敢撒謊?”小白擡腳向前挪了一步:“是你引娘子去的枕月峰?”他的口吻淡淡的,卻是肯定的語氣。

胡甜甜雙手負背,暗暗捏緊了自己的手,手心一片冰涼:“枕月峰上有嫂嫂想要的香木,嫂嫂要采香,我自然得帶她上那兒。”她面上一片鎮定,實則心跳如打鼓。

“你怎麽知道枕月峰上有香木?”小白從容邁前一步,語調平常得好似拉家常。

“曾……曾聽爹爹說起過。”胡甜甜不由自主向後一退,面色已由紅轉白。

小白站定,面上閃過一絲輕蔑:“娘子從未與我提過枕月峰,仙兒也沒說過,你承認得倒是挺快。”

胡甜甜倒吸一口涼氣:“不,我……”她支吾著,說不出個所以然,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下來。

電念之間,胡甜甜迅速思量一番,與其暴露出自己和魔族勾結的事實,不如直接承認她對沈煙的壞心眼,反正他心裏早這般認定,她承認與否都不會改變。

於是,她硬氣道:“對,我不安好心,我知道枕月峰是禁地,故意引她去那裏觸你黴頭,誰知你不惱她,卻反來惱我……啊!”

一言未畢,小白突然甩手,一道白芒自他指尖飛出,化作一條白練,纏住了胡甜甜的脖子。

白練纏得並不緊,也不影響她說話,但這突如其來的威脅還是將她嚇得噤聲。

縱使她心有防備,但在絕對的差距面前,仍然十分無助,她雙手揪著白練,無力地掙紮著。

“娘子說,你把她推入冰宮,讓她險些喪命,你說,我要如何做,才能讓她消氣?”

小白冷冽的話音如冰錐般紮在胡甜甜的心上,烈火般的恨意油然而生,但她恨的卻不是小白,而是那個奪走小白的賤人:“她竟如此編排我?”

胡甜甜咬牙切齒地低吼:“她胡說八道!我連枕月峰都上不去,又怎進得了冰宮?況且她活蹦亂跳的,哪裏像有事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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