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9章 飄渺山路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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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只是一瞬,胡甜甜又立即轉怒為喜,變換之快,直讓仙兒以為自己花了眼。

“這有什麽,如果我喚了,沈姐姐就答應教我制香,那我立馬喚,喚幾遍都可以!”胡甜甜沖著沈煙開懷笑道,看上去像個討喜糖吃的爛漫少女。

“這……”

沈煙猶疑之時,胡甜甜立刻接口道:“姐姐不否認,便是默認了,我喚了,就算你答應了!”

“我……”沈煙心跳一提,剛蹦出一個字,胡甜甜立馬甜甜地打斷她:“嫂嫂!”

沈煙惱羞參半,垂眸揪起手指,小聲嘀咕:“八字還沒一撇呢……”

這話聽在小白耳裏,可就不樂意了,他忽地湊近沈煙耳畔,抗議道:“娘子,八字早就撇上了,就差一捺了,娘子可不能不認賬哦!”

胡甜甜看得出,小白心情很好,她不想浪費這個機會,縱然覺得惡心,仍然勉強自己笑逐顏開:“嫂嫂!嫂嫂!嫂嫂!”她朗聲喚著,一聲比一聲高,一聲比一聲甜,喚得小白容光煥發,沈煙面紅耳赤。

“真是乖啊……”仙兒雙臂環胸,在她身後飄過,輕飄飄地笑道。

胡甜甜心中雖恨,卻強顏歡笑,不露破綻。

沈煙只怕胡甜甜喚個沒完,見仙兒又去招惹她,連忙搶先說道:“好了,我答應便是。”轉念,她又疑惑:“可是凡人的香對妖會有作用嗎?”

胡甜甜連忙解釋:“萬物有靈,妖化形於自然之中,與萬物同宗同源,當然有用。”

沈煙聞言,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既然如此,我教你便是。”

“好了,站門口閑聊這麽久,娘子一定餓了,咱們開飯去吧!”小白攬過沈煙的肩,將她帶入竹屋,面上笑若春風,私下卻傳音與胡甜甜,告誡道:“娘子高興,答應便答應了,你若安分守己,我也不為難你,你若興風作浪,就別怪我不客氣。”

胡甜甜心中一凜,勉然繃住欣喜的表情,也以秘音傳送,信誓旦旦地回道:“白哥哥放心,我真的已經改過自新了,從今以後,沈姐姐就是我嫂嫂,我一定會護她敬她的。”

“最好如此。”一聲低沈的警示,小白早已和沈煙隱入竹屋,屋中傳出沈煙含羞帶嗔的聲音:“……我幾時說要嫁你了?”

“娘子不願嫁我,那我嫁你好了!”小白負氣的語調,透著軟軟的撒嬌的味道。

窗紙上,映出他們綽約的身影,癡癡纏纏,形影相伴,那情人間的吳儂軟語,如毒蟲般鉆入她耳中,她一句話也沒再聽清,心中卻在默默滴血。

仙兒看她發癡的模樣,幸災樂禍地竊笑一聲,擡腳奔入竹屋,決定做小白情路上的一顆尖銳的小石子:“姐姐吃的是什麽,真香!我也要吃!”

“你來做什麽,去去去,出去,沒你的份兒!”

“姐夫不要這麽小氣嘛,當心姐姐不喜歡你哦!”

“小白,你烙的餅真的很香,我還沒吃飽呢,你再烙一個吧。”

“娘子,你又維護她!”

……

竹屋裏的熱鬧,與胡甜甜的形單影只,形成鮮明的對比,她獨自站在臺階下,隱忍著,忍得骨頭都痛了,指尖微微發著顫,她悄然蜷起,秀美的指甲嵌入掌心,越來越深入,越來越使勁,一滴暗紅的血,滲出掌心,順著指縫,滑出傷心的痕跡,滴落在黃土中,浸入她破碎的心,滋養出邪惡的花朵。

拜堂又怎麽樣?那不過是凡人間的玩家家。

只要不以妖王娶後之禮結親,有什麽可當真的?凡人壽命短暫,青春易逝,她就不信待她人老珠黃,白哥哥還能要她?

今日自己所受的羞辱,總有一日,她要她們加倍償還。

如此想法,使她心中獲得一絲慰藉,她逐漸抻開手心,放松神情,使她整個人不再陰戾,旋即,她抹去掌心的細傷,展開燦爛的笑顏,如同尋著樂趣的孩子,也蹦跶著奔入竹屋,努力融入那片不屬於自己的熱鬧中。

××××××××××

飄渺山,既不是神山,也不是仙山,甚至連名山也稱不上,只不過常年水汽豐沛,雲霧繚繞,才得名飄渺。

若說它有何特別,當是林深樹高,多毒蛇猛獸,奇花異草,凡人若是進了此處,難以生還,不是迷路困死自己,便是入了獸腹,中了奇毒,是以人跡罕至,反倒成了山精水怪的樂土。

小白帶著沈煙來到山腳下時,日頭已然西斜,這一路,他們沿途游山玩水,體味風土人情,歡聲笑語,其樂融融,約莫月餘,才來到此處。

沈煙將脖子仰到極限,也沒能看到山頂,觸目皆是繁盛的草木,林葉重重疊疊,連光線都難以穿透。

平常人見了這等景象,只會覺得陰森可怖,自動退避三舍,而沈煙卻莫名覺得親切,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她曾到過這裏。

可是,她心裏清楚,這是不可能的,因為,她從來沒有去過除堯城和宛城之外的其他地方,至於當年逃亡所經之地,早就被她忘個幹凈了。

小白見她若有所思,意有所指地探問道:“娘子可覺著,這裏很熟悉?”

沈煙茫然搖頭:“不知道,雖然似曾相識,但卻從未來過。”

胡甜甜的聲音突兀地響起:“宛城與飄渺山何止千裏之遙,嫂嫂怎可能來過,白哥哥你就別拿嫂嫂打趣了。”

不得不說,小白雖然不喜歡胡甜甜,但她一口一聲“嫂嫂”地喚著沈煙,還是讓他很受用的。這些日子以來,沈煙也從一開始的不習慣,到慢慢的習以為常,別扭還是有的,但已不像先前那般排斥了。

而仙兒,一路見小白對姐姐愛護有加,對小白的好感也直線上升,至於胡甜甜,雖未見她有出格行為,但仙兒那雙眼睛,可是一直盯著她,生怕這狐女逮著機會就使絆子,對姐姐不利,以至於連她說出的話,仙兒都得揣測三分,別是綿裏藏針。

於是,不管胡甜甜有沒有惡意,她習慣性地擡杠道:“那可不一定,萬一姐姐與姐夫心有靈犀,夢中來過這裏呢?”

胡甜甜對仙兒這刁鉆的丫頭可謂厭惡至極,偏偏要博得沈煙的好感,便不能與她撕破臉,不過,這並不妨礙自己與她熱切地“探討”一番:“這‘心有靈犀’可不是這樣用的,仙兒妹妹‘做人’的時間還太短,不理解凡人詞匯的意思,也是情有可原。”

仙兒齜了齜牙,回敬道:“哦?那倒要請教請教胡姐姐,這詞該如何解釋,如何運用?”

仙兒嘴裏喚著她“胡姐姐”,心裏可是實打實地為自己惡心了一把,但胡甜甜如此熱絡親近,她若疏遠,便顯得自己不夠大方,於情於理,都不占優勢,她只好忍著反胃,與她虛與委蛇。哼!不就是場面話嘛,誰還不會說兩句啊?

小白聽身後這一花一狐,又就著沒營養的內容杠上了,忽而拉過沈煙,一躍而起,直上九天,將她們遠遠甩掉了。

變故突然,沈煙毫無心理準備,就被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帶到了從未體驗過的高度,不禁嚇得花容失色,驚聲尖叫,她緊閉雙眼,不敢睜開,耳邊盡是凜冽的風聲,臉上被疾風刮得生疼,一顆心怦怦亂跳,快得幾欲停止。

小白壞心眼地將她摟入懷中,直到踏上雲端,才放緩速度,淩空漫步。

他半是戲弄半是安撫的調調兒在沈煙耳邊吹拂:“娘子,有我在,你不會掉下去的。”

見沈煙顫抖著睫毛,雖然鎮定下來,卻沒有睜眼的意思,他又誘哄道:“娘子睜眼看看,這腳下的風景,只一眼,便足以終生難忘。”

沈煙死死地抓住小白的胳膊,在他的溫言軟語下,逐漸掀開眼簾,金色的陽光鋪灑在觸目可及的整個世界裏,等到適應了炫目的光芒,她才赫然發現,自己正踩在輕輕漂浮的雲彩上,而雲彩之下,竟是萬丈深淵。

腦中一陣暈眩,她心中一悸,雙腿不由發虛,小白緊緊錮著她的腰肢,柔聲哄著:“娘子,別怕,我在呢。”

沈煙屢次失態,有些羞惱,她勉然鎮定,咬唇不服道:“我,沒怕。”

小白知道她尚在緊張中,也不點破,只是不動聲色地松開她的腰,將她抓著自己胳膊的一只手,牢牢握在手中,誘導道:“牽著我的手,跟著我走。”

沈煙察覺那腰上的力量抽走,心裏一咯噔,但又不願示弱,只得按照他的指示,跟著他的步伐,慢慢邁出步子。

初時兩步,走得異常艱難,待她驚覺落腳之處竟如履平地時,那顆七上八下的心才漸漸平覆。

她本已舉目無親,對生命的眷戀也日益淡漠,不曾想,近來越發的貪生怕死。回憶種種,究其原因,不過不舍二字。不舍什麽?此刻她已能坦然面對,正是眼前這只壞心眼,不正經的白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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