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0章 在天之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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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是晴空萬裏,卻因眼前的一幕,將沈煙的心情推入沈重的深淵。

殘破的墓碑上,淋滿了腥臭的黑狗血,原本莊嚴的刻字,已變得模糊不堪,縱然如此,沈煙又如何認不出雙親的墳冢?

她沒想到因自己之故,會連累逝去的親人,唯一慶幸的是,墳未有被撬開的痕跡。她步履艱難,緩慢靠近,舉起袖子,就要默默擦拭。

小白立即扣住她的皓腕,輕輕掀唇:“我來。”

他將沈煙拉到一邊,自己撚了個漂亮的手勢,翻出一片白芒,將狗血除凈,被砸碎在地的墓石,也一點一點飛起,重新在墓碑上粘合。

頃刻之後,墳墓煥然一新,連同雜草塵埃也被清理得一幹二凈。

沈煙心中稍慰,卻也明白今日有小白在,自然可以無恙,明日他不在,其他人會不會又來破壞呢?

“謝謝你。”沈煙點頭致謝,眉心緊蹙,滿臉都是化不開的陰郁。小白撇了撇嘴,對她的生分頗為不滿。

沈煙將準備好的供品一一擺上,燃起三炷清香,拈在指尖跪拜道:“爹、娘,女兒不孝,將暗香館丟了,還連累你們泉下難安,今番前來告別,以後四海漂泊,不知何時歸來,請爹娘原諒女兒不能常來看望。”

沈煙說完便將清香插入香爐,希望她的遠離,能為雙親帶來安寧。她正要磕頭,卻見小白撩袍一跪,與她並肩,她不禁一楞:“你幹什麽?”

小白也燃了三炷清香,禱告道:“小胥初見岳父岳母,不知禮數,身無長物,三炷清香,聊表心意,二老泉下有知,請勿擔心,娘子有我照顧,勢必令她一生無憂,平安喜樂。”

雖然明知埋在地下的二位已不知投胎何處,但身為凡人娘子的生身父母,他理應尊重,畢竟,他們好好撫養了沈煙,沒有因為她的另類而將她遺棄,光是這點,便已難能可貴。

沈煙不由窘迫道:“小白,你怎麽能在我爹娘墳前胡說八道呢?”

小白亦將清香插入香爐,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看得沈煙目瞪口呆,這狐貍臉皮也忒厚了!

小白直起腰來,對她莞爾一笑:“娘子,我已在岳父岳母面前立誓,斷不負你,你安心跟我走吧。”

“我幾時答應你了,你怎能先斬後奏呢?”沈煙口中斥責,實則內心喜憂參半,喜的是他的真心相待,憂的是,她還未問過爹娘的意見,就被他攪局了,若爹娘不喜,不答應怎麽辦?

小白牽起她的手,溫言軟語道:“娘子,岳父岳母已經同意了。”

沈煙眼角一跳,對他睜眼說瞎話的本事,感到無奈又牙癢:“你怎麽知道?”

小白胸有成竹地一勾唇:“那是當然,方才我施法為二老織了結界,以後除了咱倆,任誰也無法靠近三步之內,如此孝順本事,岳父岳母又豈有對我不滿之理?”

沈煙聞言,心中自然歡喜,但見他一副鼻孔朝天的得意模樣,又不由暗抽嘴角,她定了定神,對他道:“我有話單獨與爹娘說,你回避一下。”

小白眸子一瞇,露出狐貍特有的狡詐笑容:“娘子,都是一家人,有什麽話,是為夫不能聽的?”

沈煙抿了抿唇,氣苦地低吼道:“叫你回避就回避,怎地諸多廢話!”

小白可受不得她這兇巴巴的俏模樣,眸帶寒煙,兩腮撲紅,柔唇欲張還翕,直讓他心旌蕩漾,就想捧起她的臉香上一口,但他不能這麽做,所以他只能克制自己,拋著媚眼道:“好好好,娘子叫我走我就走,但不知人家得走多遠啊?”

沈煙環顧四面,挑了處空曠的地方,對他道:“往前走十步,背過身,把耳朵關好,不許偷看,也不許偷聽,我沒叫你回來,你不許回來。”

小白答應得爽快:“好,為夫遵命。”

他松開她的手,迤迤然起身,慢條斯理地往前走,一邊走還一邊龜毛地數著數:“一步,兩步……”

沈煙瞧著他那扭腰送胯的風騷步態,氣得拾起一枚石子便向他丟去:“你快點兒!”

小白不閃不避,故意挨了她這一下,回眸一笑百媚生:“哎喲!娘子,你輕著點兒,人家是會疼的。”

沈煙狂抖了一下,咬牙切齒翻白眼,卻不敢再催促,以免他又使出什麽幺蛾子。終於,熬到了他站在十步遠的地方,他沖自己妖嬈一笑,這才慢慢轉過身,用手把耳朵捂住,一動不動地立定。

看上去是像模像樣,至於他會不會偷聽偷看,鬼知道呢?畢竟,他又不是人,真想知道什麽,也是防不勝防的。

所以沈煙並不打算開口說話,她閉上眼睛,雙掌合十,心中默念道:爹、娘,方才那噪舌男便是女兒的心上嗯……妖,他是只修煉萬年的老狐貍精,女兒心悅他,但礙於人妖殊途,無法下定決心,請爹娘為女兒做主。

她想完這些,緩緩睜開眼睛,一張臉已紅到了耳根子上,她忐忑地從地上撿起一枚石子,握於左手,心中又道:若他挑中空手,便是答應,若他挑中石子,便緣盡於此。

她深深吸了口氣,看向那頎長的背影,朗聲喚道:“小白,回來!”

小白敏銳的耳朵一抖,立即放下手,歡笑著屁顛屁顛跑來,他不學烏龜,改學起兔子,蹦跶了幾下,便回到沈煙身邊,挑了挑眼角,沖她放電道:“娘子,人家回來啦!”

“嗯。”

沈煙不動聲色,將兩只拳頭手心朝下,平舉到他面前,為防止眼神出賣自己,給予他暗示,她緊閉雙目,將臉別過一邊,咬唇道:“選一只手。”

“娘子,你這是要幹嘛?”小白若有所思。

沈煙柔聲斥道:“你選便是,不許說廢話!”

“哦。”小白乖順地應了一聲,已然料到七分。

他伸出玉指,在沈煙那雙柔夷間,搖擺不定,他晶亮的藍眸,很輕易地便看穿了她的掌中之物,但他卻不知道,到底要選哪只手,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那……我選……”

小白沈吟著,點向她的左手,他微溫的指尖悄然劃過她手背上的肌膚,帶出一串麻癢。沈煙不禁一抖,險些將石子丟出去,她屏住呼吸,咬緊了下唇,用力閉上雙眼,連眉心都快擰作一處了,看來他們真的有緣無分,只能緣盡於此了。

小白仔細端凝著她的神情,暗暗思忖道:瞧娘子的表情,顯然不願我挑中石子,她既想甩脫我,自是不願讓我選中自己想要的答案,那麽這捏著石子的左手,當然就是我正確的選擇了……

“這手!”小白握緊了沈煙的手,歡聲嚷嚷。

沈煙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一睜眼,已然香汗淋漓,小白握住的赫然是自己的右手。

沈煙緩緩打開左手,手心的石子筆直地落向地面,發出細微的聲響,她再攤開空空如也的右手,任小白緊緊握住。難道真是天意?爹、娘,有個狐妖女婿,你們真的不介意嗎?

沈煙是松了口氣,但小白卻提心吊膽了,他才不信娘子心中無他,不然她怎會對自己臉紅呢?

但是,看見她這副輕松的表情,他心裏又沒底了,萬一是自作多情的幻覺呢,或許天熱,或許氣躁,臉紅的原因有許多,光憑此點,怎能完全作準?

再想想其他說服自己的理由,她一醒來就喚他,這總能證明她對自己有情吧?可是,她如今無依無靠,身邊唯有自己,本能地產生依賴也不是不可能,並不一定與情有關。

他越想越是心虛,一顆心怦怦亂跳,呼吸都快停止了,仿佛等著判刑的罪犯,忐忑得幾乎要厥過去。

沈煙凝視著小白冒著虛汗的臉,宛若細細的水珠灑落羊脂白玉,美麗不可方物。她擡起手,拿袖口輕輕擦拭他的臉頰,不介意衣衫上染了他的汗香。

小白那狹長的狐貍眼,越睜越大,楞是撐成了一對圓燈籠,沈煙從未對他如此貼心過,而今這舉動是什麽意思?難道是……臨別前的溫柔?

沈煙不明白他做什麽把眼睛瞪得這麽大,但瞅著怪可愛的,她方要開口說話,小白連忙捉住她拭汗的手,將那雙柔若無骨的手兒,統統包容在自己的大掌之中,緊緊貼向心窩,繼而可憐兮兮地望著她,哀求道:“娘子,再給次機會吧,我重新選!”

察覺他手心發涼,沈煙驟然明白了他緊張的緣由,她低低一笑,凝眸認真道:“小白,我跟你走,以後,你去哪裏,我便跟到哪裏。”

她稍稍一頓,虎起臉,又接著道:“不過,你若是負了我,我……固然拿你沒辦法,卻也定要離開你,老死不相往來。”

剎那,小白的大腦空白了……

世間言語千千萬,沒有哪個詞可以精準地描繪出小白此時的激動,他等這一刻,等得如此漫長,卻險些被自己的患得患失給壞了事,愛情,果然能把聰明妖變成傻子。

面對呈現癡呆狀的小白,沈煙不由焦急問道:“小白,你怎麽啦?”

陡然一個激靈,小白驀地回過魂來,雙臂一張,打橫抱起沈煙便原地轉個不停,胸腔裏滿滿的喜悅,再不宣洩,只怕就要爆炸了:“娘子,我太高興啦!娘子,我好愛你……”

聲音傳遍漫山遍野,如漣漪般緩緩蕩開,不一會兒又慢慢悠回,天地間,充斥著他濃濃的愛意,以及沈煙那燦爛的笑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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