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8章 小白,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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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怕的景象,令沈煙感覺剎那墜入了地獄。

而仙兒,她正捧著血淋淋的心臟,揚起滿是血汙的笑臉,露出整齊且在滴血的貝齒,毫無征兆地一變臉,猛地一口咬住了那猶在跳動的心臟上,鮮血立時四濺……

沈煙雙手交疊掩住口鼻,驚得面白如紙。

這一定是做夢!這一定是做夢!

她狠狠咬了一口手指頭,不由怔住,會痛,這不是夢……

“姐姐,你怎麽啦?”

仙兒溫柔至極的話音,令沈煙瞬間醒神,她看著仙兒滿是關懷的小臉,若不是那滿臉的血跡提醒著她,她一定會認為方才看到的只是幻覺,這血腥的場面絕非仙兒所為。

“仙兒,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沈煙慢慢蜷縮一團,緊緊地環抱自己,她閃躲著美麗的眼睛,不知該凝眸何處,觸目所及,凈是驚心動魄,她索性緊閉雙眼,不忍再直視這一切。

“姐姐,你怕我嗎?”仙兒哀怨的語氣流露出幾分不滿,她探出柔弱的小手,緩緩撫上沈煙的臉。

感受到她冰冷濕滑的指腹,沈煙不禁一抖,仿佛掉入冰窖,冷得渾身發顫。

“姐姐,你都不敢看我呢,我有這麽可怕嗎?”仙兒咬緊櫻唇埋怨,盯著沈煙柔美的面龐,染血的指尖在她的左臉上,逐漸畫出了朵朵紅梅。

沈煙長長的睫毛顫動不止,她鼓起勇氣,深深吸了口聞之欲嘔的空氣,繼而一鼓作氣,睜開雙眸,握住仙兒的雙肩,低吼道:“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事?我不相信這些是你做的!你快說啊!”

仙兒撫著她臉龐的手一點點下移,輕輕握住了她的手,眸中隱含淚光,哀傷而不解地道:“姐姐,你在說什麽,這些,都是你做的呀!”

猶如一道驚雷在腦中炸開,沈煙的瞳孔猛烈收縮,眸中的恐懼不亞於初見這場災難時的心情,她一把推開仙兒,往後縮了縮:“你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

仙兒極緩極緩地咧開嘴角,新鮮的人血從她嘴邊悄然流下,她的笑容陌生而詭異,像極了從地獄爬出的惡鬼。突地,她將懷中的心臟拋給了沈煙,沈煙毫無防備,叫她砸個正著。

沈煙驚叫著抓起那顆被咬得稀爛的心臟正要拋開,一轉頭,卻與聞聲而來的更夫看了個對眼,靜默片刻後,反應過來的更夫扯起了尖銳響亮的嗓子,高亢地嚷了起來:“妖怪啊!救命啊!妖怪吃人啦!”

更夫被嚇得屁滾尿流,他連滾帶爬地沖出了宅院,“劈劈啪啪”地敲打著更鑼,四處喊人捉妖。

沈煙將那惡心之物遠遠丟開,再回首,已然不見了仙兒的蹤影。她撐著臟汙的地面,軟手軟腳地爬了起來,茫然四顧,不知所措。

隔了一會兒,她才意識到應該趕緊離開這裏。只是腳步如同灌鉛,每走一步都十分艱難。好不容易挪到門口,她扶著門框,沈重地擡起腿,緩慢地跨過門檻,可還是不慎絆了一跤,她摔在青石磚上,兩爪蹭破了皮,卻毫無痛覺。

等等!兩爪?

沈煙使勁閉了閉眼,又猛地睜開,裏裏外外,仔仔細細地盯著自己的雙手審視著,那一雙纖纖玉手,不知何時,竟變成了鋒利的勾爪,就如同鷹爪子一般。

沈煙頓覺天崩地裂,呼吸困難,她開始上上下下地拍打著自己的身體,搜尋著變得不一樣的地方。掌心觸及臉龐時,冷汗霎時濕透了衣衫,額角的汗滴像小溪般匯聚,流淌。

這毛茸茸的觸感是什麽?

左顧右盼間,她發現了一口水缸,她狼狽不堪地爬起身,不安地挪動腳步,宛如等著宣判死刑的重犯,那口水缸便是一紙判書。

終於,她碰到了缸沿,兩爪隨即無力地攀住,她探出僵硬的脖子,隨著水面上逐漸映出的倒影,她的心也一點一點地沈了下去。

她的左臉,竟長出了綠茸茸的皮毛!驚懼交加的眼眸,驟然盈滿淚水,她驚聲尖叫,瘋了般撕扯著臉上的皮毛。

淋漓鮮血混合著淚與汗,像雨點一般灑落水面,皮毛片片扯落,但頃刻又被重新覆蓋,變得愈發濃密茂盛。利爪不若人手方便,除不盡綠毛,卻反勾得自己釵橫鬢亂,抓痕連連。

終於,她絕望地委頓在地,渾身脫力般地一動不動。漸漸地,人聲鼎沸,逐漸向這裏聚集,她心中一慌,陡然想起要逃,卻正好被堵在了大門口,眾人瞧著她這副鬼樣兒,嚇得兩股戰戰,幾欲先走。

還是幾個壯漢膽子大,率先出手擒拿,眾人這才發現這駭人的妖女也不過如此,輕易便被拿下了。沈煙被五花大綁,在更夫的提議下,被架上了木樁,只等著縣令大人親臨發令,便要燒了這禍害。

那縣令見得此景,哪裏還有審訊的心情,駭得立馬下令行刑,恨不得沈煙立即消失了才好。衙役們得了令,舉起火把便要丟向幹柴。這時,李叔和蘭嫂得了消息,急匆匆趕到現場,穿過人群,擠向中心,高聲喊著“冤枉”。

沈煙聽見熟悉的聲音,極目遠眺,終在人群裏看見那吃力“游”向她的兩人。

沈煙朗聲道:“李叔,蘭嫂,你們怎麽來了?”

蘭嫂一聽這聲音,眼淚就出來了:“真的是小姐啊!”

李叔亦是老淚縱橫:“小姐怎會變成這樣?”

蘭嫂一擦眼淚,使出幹粗活的蠻力,硬是拽著李叔擠出了一條道兒來,二人擠出人群,卻叫衙役攔下,呼喝著回去。

二人看清了小姐的模樣,竟不覺害怕,雙雙哽咽著跪在縣令大人面前,大呼“冤枉”。

蘭嫂一口咬定自家小姐是中了妖法,望縣令大人明察。李叔更是將小姐平日種種良善之舉,一一羅列,號召街坊鄰裏為她求情。

然而,沒有人相信他們,更夫的一面之詞,面前的親眼所見,都比兩位忠心的奴仆要可信得多。他們對著縣令磕頭,對著街坊呼救,只是徒勞。縣令煩不勝煩,將二人視為妖女同黨,命令衙役將二人收監。

沈煙聞言大急,不忍他們繼續如此,當即含淚扛下一切:“夠啦!人是我殺的,我就是妖怪,你們燒死我吧,一切與他們無關!他們受我蠱惑,才為我求情,說到底,也只是可憐的無辜之人。縣令大人公正廉潔,愛民如子,怎會讓自己的子民蒙冤入獄,若然如此,以後這宛城百姓,還有誰肯信服大人?”

沈煙目光炯炯,寥寥數語擲地有聲,明明形似妖孽,但一身凜然不可侵犯,直讓縣令心虛腿軟,當下也沒心思同“刁民”計較,直接命人點火,速戰速決。

烈火遇上幹柴,很快便燃了起來,風助火勢,火借風勢,火苗越燒越旺,漸成熊熊大火,滾滾濃煙直上九天。

李叔和蘭嫂見救助無望,皆哭得死去活來,癱軟在地,險些背過氣去。

沈煙被困火海,沒有恐懼,沒有哀怨,反而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靜。她是災星降世,天生不祥,無論怎麽躲,都是躲不過的,所以,她早就料到了今天。只是,她不曾想過,是以這副模樣,葬身於火海,原來,這就是她的結局啊。

火焰的溫度不斷炙烤著她,濃煙嗆得她咳嗽連連,眼睛被熏得睜不開,在被烈火焚身前,她會先因窒息而死吧?

她腦海裏,其實有很多疑問,比方,為什麽仙兒要這樣對她?比方,李叔和蘭嫂見到她的樣子,為什麽不害怕?又比方,去了另一個世界,是否真能與家人團聚?

不知為何,她突然很想一個人,她第一次想念,除了至親以外的人,好吧,確切地說,他不是人,而只是一只狐貍,一只又狡猾,又自戀,十分不正經的狐貍。

她疲累時,他主動捏肩捶背,倒茶遞水,即便她再三拒絕,他也樂此不彼。

她郁悶時,他撒嬌賣萌,變著法兒地逗她開心,就差露出尾巴對她搖擺了。

她生氣時,他心急如焚地認錯解釋,不怕她打他罵他,就怕她不再理會他。

她誤會時,他說什麽也得黏著自己,直到冰釋前嫌,才肯放心離去。

她餓了時,他洗手作羹湯,為她將佳肴奉上,看她慢慢吃下,滿足地對她微笑。

她其實,很喜歡他變成小狐貍的樣子,那柔軟的皮毛摸上去,溫暖又舒服,抱著他,整個冬天都不必蓋棉被了,就是小了點兒,不夠蓋。

她其實,很喜歡他牽著自己的手,那樣厚實,那樣寬大,他掌心的溫度,足以包容她內心的冰冷。

她其實,很喜歡他依偎著自己,那微灼的體溫,不濃不淡,恰到好處,為她驅逐寒氣,也治愈著她受傷的心。

她其實,很喜歡他唇瓣的觸感,那觸及肌膚的感覺,是那樣的輕柔,那樣的憐惜,令她心生感動,令她由衷歡喜。

不知不覺,原來他為自己做了這麽多,反過來想想,她好像一直都在嫌棄他。嫌棄他的自作主張,嫌棄他的碎碎叨叨,嫌棄他的無事生非。

可惡!他為什麽要對她這麽好?害她,好像不小心,依賴上他了呢!

她害怕依賴,依賴就像罌粟花毒,一旦成為習慣,就會上癮,不舍失去,倘若失去,將痛苦萬分,萬劫不覆。

到底,那只討厭的狐貍……上哪兒去了?

他不是說過,要保護她的嗎?可現在,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他居然不見了……

“小白,你是真心喜歡我的嗎?”

意識在慢慢消散,情不自禁地,她暗自呢喃,這個答案,或許,她永遠沒有機會知道。但,與世訣別的這一刻,她不想欺騙自己,她好像喜歡上他了,不多,就那麽一點點,一點點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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