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馨很快知道了兩人的爭執緣由。

但這場爭執在她看來,還真就沒什麽對錯可言。

因為兩人站的立場並不相同。

李翾是以母親的身份，反對除了“父母想要孩子”之外的任何理由要孩子，因為她覺得這是對孩子的不負責。

嬴政卻是以大秦皇帝的身份，提出了這個建議。

他本身對有無孩子,有幾個孩子其實都沒什麽執念,若非為了大秦,趙馨甚至懷疑他一個孩子都不會生。

但他仍舊對小喬松很好。

所以嬴政無法接受李翾拒絕的理由——

小喬松也不是因為他想要生孩子而出生的,可他對小喬松難道不夠疼愛？

若真按照李翾的想法來,不但小喬松不會出生，就連李翾都不一定能嫁給他當皇後。

歸根結底,是兩人觀念上的不同。

同樣也是因為，嬴政如今對李翾而言,並不只是大秦的始皇帝，而是她的丈夫。

意識到這點後，趙馨也難得生出了幾分為難。

她根本就不知道該勸誰。

畢竟誰都沒錯。

但到底，生孩子與否主要還是看李翾意願，畢竟懷孕生產的危險與苦累,全都是她來承受。

其他任何人，都無法替她受苦。

趙馨笑了笑，突然想到一個突破口，便幹脆先去找了嬴政。

嬴政得知趙馨過來,表情一下就拉了下來：“難道你也認為我的提議不對，是對孩子不負責？”

趙馨看了他一眼，並未回答這個問題：“李翾拒絕你後,你沒有打其他主意吧？”

嬴政楞了一下：“什麽主意？”

趙馨眼神略有些飄忽：“比如，讓其他女人給你生孩子什麽的？”

嬴政：“……”

“咳咳，”趙馨無奈,“這不是你開始推行一夫一妻制的理由，就不是那麽單純嗎？”

嬴政一開始推行一夫一妻制，就不是因為認同這種制度。

他只是覺得女人影響自己處理朝政的速度而已。

嬴政聽了趙馨的解釋，倒也不覺得冒犯，反倒點了點頭：“這倒確實如此。母親您說，我若是用這個理由威脅皇後，她會同意生孩子嗎？”

趙馨：“你的腦子是不是……”

也太狗了點兒？

嬴政一臉認真，只要法子有用，有什麽狗不狗的？

趙馨：“……”

她停頓好一會兒才開口，“我覺得不妥，天下至親至疏是夫妻。正常來說，夫妻關系才是人的一生中維持時間最長久的關系，但事實卻是，夫妻關系也是所有關系中最容易崩盤的關系。”

“有些話，是絕對不能在夫妻關系存續期間說出口的，一旦說出來，就將造成難以彌補的裂痕。”

要是現代夫妻當中，有誰說牛不給我生孩子，我就去找其他人……

估計一個沖動，這婚就離了。

說完這話，趙馨一直盯著嬴政表情，想要從中確定一件事。

嬴政略有些不高興，但思及李翾，到底沒再堅持。

或者說，他提議生子一事，態度本就不堅決。

李翾當初生產時難產，差點兒就必須進行剖腹產的事，嬴政也不是一點兒不在意。

若李翾以自身出發，直言自己害怕，嬴政也許猶豫之後就放棄了。

畢竟這雖然是最好的法子，卻也不是沒有其他辦法。

但她用孩子的出生不被父母期待來拒絕，就讓嬴政一下就不高興了，有覺得她睜眼說瞎話，忽視他對小喬松的疼愛的原因，也有前世的原因在。

再者，嬴政如今的生活很順心，他並不想有任何改變。

畢竟……

他還挺滿意皇後的。

趙馨見他表情，不禁笑著搖頭。

嬴政回神，觸及趙馨視線，破天荒地感到幾分羞窘。

他咳嗽兩聲，果斷轉移話題：“給帝國增添第二個繼承人，是我思索後最行之有效的辦法了，除此外，怕也只有寄希望於李信等年輕將領從美洲大勝歸來了。”

占領美洲沒有太大難度，就沒人覺得會失敗。

但美洲真的太大了，各部落勢力雖小，卻數量繁多且彼此分散，想要全部拿下，誰也不知道許多要多長時間。

嬴政的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桌子，突然開口：“若實在不行，就只能派兵往西域走一趟了。”

攻打美洲的勝利是勝利，攻打西域的勝利也是勝利。

西域各國小而多，想要獲得勝利更簡單。

反正，他遲早是要將那塊富裕之地全部收入囊中的，如今不過提早發動戰爭，以此轉移大秦百姓的註意力而已。

趙馨思索片刻，點頭應了下來。

若是美洲那邊遲遲不傳回好消息，攻打西域確實是個不錯的主意。

反正嬴政遲早也會對那片地方出手。

兩人很快達成一致。

趙馨告辭離開。

嬴政則繼續留在宮殿處理政務。

只是，他眼睛雖然看著奏章，視線卻早不知道飄落到了什麽地方。

與皇後的矛盾，到底還是影響了嬴政。

不過也就幾分鐘而已，他很快就找回了思緒，再次投入了政務中。

沒辦法，任何事情都比不上大秦重要。

李翾在與嬴政不歡而散之後，沒多久就意識到了此次爭執的真正原因。

她開始將嬴政當做丈夫，而不是陛下。

所以，她才敢反對嬴政的提議。

可這是非常危險的一件事。

雖然她一直寄希望於自己在陛下心裏是特殊，甚至獨一無二的存在，但她也一直都很清楚這有多難。

李翾很快就後悔了。

雖然她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但伴君如伴虎啊！

她雖然如常上班下班，做研究帶孩子，心裏卻一直惴惴不安，在等著陛下的責罰。

但過去許久，陛下就算一直不曾見她，也並未表示對她不滿。

李翾回神後，整個人都怔住了。

好一會兒後，她意識到這背後的緣由，心情就跟在竄上天的煙花似的，瞬間就炸開了花。

李翾頗有些興奮，甚至找到趙馨，想要跟著她學幾道美食。

趙馨只覺得一頭霧水：“為什麽突然想起做飯？”

她視線落在李翾的手上，眼神帶著幾分不讚同，“你是大夫，以後還會上手術臺，你的手就是你的武器，怎可讓其處在危險之中。”

做飯一般而言不會有大危險，但一些小傷在所難免。

一個不註意就會被刀割破手指，也可能被濺出的油燙傷，甚至可能被火苗舔舐。

這些小傷對尋常人而言不值一提，對一個拿手術刀的大夫來說卻是大事，因為很可能影響到手指的靈敏度。

李翾年少是大家閨秀，十指不沾陽春水。

後來嫁入皇家，凡事也有人伺候，過不久又進入學校讀書，確定了學醫的道路，對手的保護更是上心。

她就沒下過廚。

李翾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想著，給陛下道個歉。”

趙馨心神一動，立刻明白了其中緣由：“既如此，那我便教你一道簡單的菜品吧，煲湯如何？”

煲湯只要原材料準備好了，其他的便可以交給廚房的人看著，需要李翾親自動手的地方並不多。

而原材料的準備，少有需要動刀的。

必須動刀的蔥姜蒜等調味料，廚房的幫廚時刻備著，完全不需要另外動手。

對李翾而言，算是比較簡單的菜品了。

當然，她也不會讓李翾做番茄蛋湯去道歉，那就顯得太不誠心了。

具體要做什麽湯，還是要李翾自己拿主意。

但趙馨沒想到的是，李翾一上來就挑了個最大難度——

她看中了佛跳墻。

這時候佛教還未傳到大秦，這道菜的名字被發明出來後，自然有了改動。

現在，這道湯的名字叫銀跳墻。

因為大秦交通四通八達，全國各地的山珍海味也就有了運送到其他地方的可能，佛跳墻這種匯聚天下珍稀食材的菜品自然也在廚師的是眼下做了出來。

且一做出來，立刻聲名大噪，被無數人奉為珍品。

許多人戲謔，就是天下最尊貴的人聞到這道菜的味道，也會從高高的院墻中跳出來品嘗——

雖未明言是誰，但懂的，自然都懂。

那些人本來想取一個皇帝跳墻，或者帝跳墻之類的名字，但被人說大不敬，後來又戲稱“嬴跳墻”，不過為了避諱，也是廚師膽子小，最後便只取了個諧音的銀跳墻。

畢竟在大家心裏，明明坐擁天下，權勢美人唾手可得卻還是“自律”到了極致的始皇帝陛下，估計就是天下定力最好的人了。

這則趣聞傳到嬴政耳中後，倒並未讓他生氣。

他還覺得挺高興。

畢竟趙馨以前做過一道家庭版（殘缺）佛跳墻，他也知道這道菜原本的名字與其由來。

但不管名字怎麽改變，這道菜的難度都是最頂尖的。

趙馨不太確定：“你真想做佛跳墻？”

李翾猶豫之後，再次點頭：“既然是道歉，自然要拿出誠意。”

趙馨註意到她泛紅的耳垂，不禁挑了下眉：“行吧，你既然堅持做佛跳墻，那便開始從處理原材料開始吧。但為了你的手著想，其中一部分需要煎炸的原材料，就不用你親自動手了，危險！”

李翾也不願拿自己的職業生涯開玩笑，明白趙馨好意，便點頭應了下來。

趙馨這才帶著李翾去廚房，給她講解做菜步驟。

歷時四天，這道銀跳墻終於出鍋了。

李翾帶著這道菜在午飯時，來到嬴政處理政務的大殿外求見。

嬴政遲疑許久，到底還是讓她進去了。

李翾笑著讓侍女將銀跳墻端上餐桌：“妾之前的態度太生硬，冒犯了陛下，實在不該。這是銀跳墻，據聞味道不錯，妾特意親自下廚烹飪，希望陛下喜歡。”

嬴政眨眨眼，走到了餐桌前。

兩人一起用完餐，也不知說了什麽，李翾直到一個時辰後才離去。

但當天晚上，一直不曾回後宮休息的嬴政，再次踏入了皇後的寢宮，且在當天叫了好幾次水。

之後，他便恢覆了之前的作息——

不管工作多晚，總是會回到皇後的寢宮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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