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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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與嬴小政是同一個靈魂分裂出來, 本質是同一個人,所以他從未想過自己之前幾次白日出現,嬴小政會一次也沒發現。

但他從未想過, 自己竟然會被嬴小政抓住。

嗯……

嬴政擡手摸向後腦勺, 往上,摸到了被一根繩子綁起來的頭發。

他頓了下, 摸了下頭皮。

至今隱隱作痛。

再低頭,發現書桌面向自己這邊的桌沿上放著一根被磨鈍了尖角的箭尖, 此時正低著自己胸口的位置。

他忍不住將衣服往下扒拉, 果然在胸口處發現了一個深紅圓點。

仔細觀察, 最中心的位置似乎已經有了淤青。

難怪他在圖書館內好好的,卻突然被拉回了身體呢——

那圖書館其實支持靈魂在圖書館內活動, 但因為靈魂離開身體太久,會讓身體死亡,從而導致靈魂消亡,所以趙馨一直是以身體進入。

嬴政比較特殊,靈魂分割成兩半,所以才能一個掌控身體, 另一個在圖書館內學習。

但……

嬴政:……他原來對自己也這麽狠的嗎?

因為太過驚訝,他甚至都忘記了回答嬴小政的問題。

嬴小政遲疑著開口:“你,不願意告訴我名字嗎?”

嬴政從震驚中回神, 開口道:“我就是你。”

說完, 他一邊將頭發解下、拿走箭尖,一邊將自己重生,以及自己與嬴小政之間的真正關系完完整整地告訴了嬴小政。

嬴小政聽完之後, 忍不住問道:“重生?”

嬴政沈默, 沒有解釋太多。

嬴小政這個時候, 仍舊沒有相信嬴政的說辭,只以為所謂的重生乃至靈魂割裂都是嬴政這個“人格”自帶的“設定”。

他也不在意,反倒問道:“我什麽時候生病的?”

嬴政一聽,就知道“自己”並未相信靈魂說。

不過也是,他自己的性子自己知道,確實固執己見帶,只會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東西。

他想了想,道:“你沒生病,我們過不久就會融合到一起。”

嬴政當初重生,是因為身體受不住才將自己的靈魂割裂成了兩半,但這兩半並非等同的。

嬰兒的身體也受不了。

所以嬴政比趙馨更清楚,距離自己靈魂融合的時間,近了。

甚至於,兩者的靈魂如今就已經開始慢慢融合了。

事實勝於雄辯,嬴政直接讓嬴小政感受一下。

嬴小政閉著眼睛按照嬴政說的,“感受”了一下,然後……

“感受什麽?”

“一片黑?”

嬴政沈默,半晌後開口:“多冥想一會兒,感受一下自己的靈魂……”

嬴小政皺眉,幾乎要以為嬴政在騙自己了:“再冥想下去,我就要睡著了!”

嬴政:“……”

嬴小政忍不住小聲嘀咕:“而且什麽靈魂啊,感受啊,冥想啊之類的,你難道不覺得太唯心了嗎?這個世界是唯物的,你講這麽多封建迷信,要是被阿娘知道了,怕不是要被揍哦!”

講個笑話,有人竟然敢在秦始皇面前,說世界是唯物的。

這個人還是他“自己”。

嬴政:“……”

雖然學了很多現代知識,但嬴政還是很有計劃性的,因為想在更短時間內學到更多的知識,所以小學到大學這期間的物理化學等知識,嬴政並未主動學過,而是通過嬴小政的記憶“熟悉”。

這種“熟悉”會讓他對那些知識了然於心,但論及熟練運用,自然比不上自己親自學到的嬴小政。

受到的影響,自然也小。

而嬴政學的知識,涉及到科學與唯物方面的,其實並不多。

何況按照靈魂的年齡來說,他都是個幾十歲的人了,世界觀早已定型,從嬴小政的記憶中受到的影響微乎其微。

畢竟就算現代,也有不少人相信鬼神之說。

但這種話從“自己”嘴裏說出來,也確實有夠奇怪和詭異的。

嬴政張了張嘴,一時半會兒竟不知道該說什麽。

畢竟,他也拿不出證據。

猶豫之後,嬴政開口:“明日你問找……阿娘就是,她總不會騙你。”

提到趙馨,嬴小政總算相信了兩人是並非兩個人格,而是同一靈魂分裂出來的事實。

他沈默一會兒後,理清楚了如今的狀況。

他與嬴政是同一個靈魂,遲早要融合到一起,而且距離兩者融合的時間帶已經不遠了。

而因為自己是從嬴政靈魂中割裂出來,且對方無論年齡比自己大,閱歷也比自己更豐富,融合後必然是嬴政的記憶占主導。

但……

嬴小政略有些忐忑:“我的記憶會消失嗎?”

嬴政搖頭:“你的記憶,我也有。”

他似乎知道嬴小政心裏的擔憂,回答道,“靈魂融合後,你的記憶與閱歷同樣會影響到我。”

“我們是一個整體。”

嬴小政眨眨眼:“我最愛阿娘,你對阿娘的感情也會受到我的影響嗎?”

嬴政想要否認,但想到往日對趙馨的寬容,最後只能沈默。

嬴小政頓時了然,得意地笑了起來。

既然自己不是憑空消失,與阿娘之間的感情也不會受到影響,他也就沒有其他問題了。

嬴政翻了白眼,見他沒有其他問題,幹脆拿起筆繼續處理公務。

——若是有人在房間,看到他一邊“嘿嘿”直樂,一邊卻表情嚴肅地批閱奏疏,怕是能當場嚇死。

突然笑聲停止,嬴政聽到“自己”氣咻咻地開口:“阿娘早就知道你的存在?阿娘對你是不是和我一樣好?”

嬴政:“……”

你的關註點要不要這麽奇怪?活像是在爭寵一樣?

他小時候這麽蠢的嗎?

嬴政不免思考起另一個嚴肅的問題——

嬴小政,算是長歪了嗎?

畢竟他自己,是個堅定的有神論者啊!

趙馨可不知道兩個“嬴政”已經順利會晤,仍埋頭苦畫瓷窯結構示意圖,以及其他尺寸標註。

花了一晚上時間,總會繪制了一份還算看得過眼的示意圖。

趙馨帶著兩個黑眼圈從圖書館出來的時候,嬴政早就不見了,想著嬴小政對瓷器的好奇與喜歡,她擡腳就準備去找嬴小政。

誰知宮人過來傳信,說是王上今日有事,沒辦法與她一起出門。

嬴小政畢竟是秦王,以往也不是沒發生過趙馨要找他,嬴小政卻因忙於政務而沒辦法與她出門的情況。

於是趙馨點點頭,拿著示意圖直接離開了鹹陽宮。

到了玻璃坊後,她直接讓人將會修建陶窯的匠人找來,把瓷窯的結構示意圖交給了他。

那人拿到瓷窯的結構示意圖後,陷入了沈默之中。

雖然看得懂,但因為不懂相關知識,這位匠人其實不太明白那些改變的細節背後的原理。

他看到瓷窯與陶窯的不同之處,一開始還以為是畫錯了——

畢竟趙馨是外行,她又說這份示意圖是她按照記憶描繪,並非大師設計,聽起來不怎麽靠譜。

不過他再三詢問,趙馨也仍舊堅持讓他按照示意圖嚴格建造瓷窯,且非常嚴肅地表示,不得有一點錯漏之處。

那匠人嚇住,也只能點頭應了下來。

畢竟秦國也講責任到人,此事他既然已經盡到了自己的提醒義務,若是最後出來的成品出錯,也不是他的責任。

那匠人拿到圖紙之後,立刻去找了自己同行,十幾個人一起,沒兩天就將瓷窯給建好了。

正好這時,瓷土也挖好了許多。

趙馨一看,立刻就找來擅長給陶器塑形的匠人,捏出了造型各式各樣的約摸上百件的泥具。

這一批做好後,放到陰涼處風幹,次日又捏了一批。

每日都有增加,等到第一批泥具風幹到合適程度的時候,泥具已經積累了上千件。

因為都是熟練工,到這一步的時候倒是沒出一點意外。

然後就到了,入窯的時候。

一開始也沒其他花俏,就是想要看看能不能燒出合格的瓷器而已,順便檢測一下瓷窯是否合格。

入窯之前,有人求見。

也算是趙馨的熟人:墨家鉅子相裏悟。

秦墨又被稱作相裏氏之墨,原因就在於這一支的墨家,一開始的鉅子是相裏氏。

墨家鉅子一般由上一代鉅子選拔賢者擔任,墨家子弟必須聽命於鉅子,且必須以身作則,身體力行地推廣墨家學說。

而相裏悟,就是秦墨的鉅子。

趙馨之前與之接觸過許多次,不過因為對方太嚴肅,又對趙馨拿出來的東西太過狂熱,以至於趙馨與之交流並不算多。

而相裏悟之前,也從未主動求見趙馨。

她有些好奇,讓人將相裏悟請了進來。

相裏悟也沒啥尊卑概念,行禮之後直接問道:“聽說太後又讓人研究出了一種名叫瓷器的物件兒?不知可否讓下官前去一觀?”

趙馨楞了下,細思後覺得沒啥問題,便點頭答應了下來。

在此之前,她將瓷窯的圖紙交給了相裏悟:“相裏悟,你看看這份瓷窯的結構示意圖,看你能否看出瓷窯與陶窯之間有何差別,這些差別又會造成什麽結果。”

之前造武器的時候,她也時常拿出一些冷兵器圖紙的示意圖給他,讓他思考其中差別,以及這些差別會造成的結果。

相裏悟經常思考,已經隱約摸到了一些簡單的物理知識,只是還不能用簡單明了的文字、語言描述出來。

不過這不急。

中國各家學說本就更重結果而不重過程,也不喜歡追根究底。

趙馨這般“考較”相裏悟,也不過想要培養一下他的思維方式,希望能對他們研究物理有用。

相裏悟熟練地接過圖紙,立刻低頭看了起來。

看完之後,相裏悟很快就指出了陶窯與瓷窯之間的差別,而且一個不漏。

但對這些改變的構造,最後想要達成的結果……

相裏悟心中隱隱有所猜測,卻一時抓不住頭緒。他腦子飛速運轉,認真思考著自己以前所見所聞,想要從中找到“熟悉”的構造。

但是很難。

相裏氏想著想著,幹脆盤腿在大殿上坐了起來。

——也就是有襠褲已經慢慢取代了開襠褲,不然相裏氏此舉,就要被治一個大不敬之罪了。

雖然如今也沒好到哪兒去,但不算過火。

趙馨不追究,其他人自然不會多管。

相裏氏坐著坐著,又將圖紙放在地面,趴著在上面比劃起來。

過了一會兒,他腦中靈光一閃,嗖一下從地上爬了起來:“太後我知道了,這些結構可以增加瓷窯內的溫度!”

雖然不全是這樣,但這已經是一個非常大的進步了。

趙馨很高興,直接將瓷窯之事交給了相裏悟:“最近幾年也沒什麽戰爭,國內囤積的武器也已經足夠好幾年的消耗。武器那邊暫時不需要你,你便接手這瓷窯的相關事宜吧。”

不等相裏氏拒絕,她又開口道,“我以前造紙時用的那個表格,你記得隨身攜帶,若是生產瓷器的過程中遇上困難,或是不明原因失敗了,你一定要搞清楚每一次失敗背後原因背後的原理……”

相裏悟聽完趙馨的話,意識到自己無法拒絕,只能點頭應下。

不過也好,他本也想知道這個瓷器到底長什麽樣子。

於是沒多久,相裏悟就走馬上任,直接成了瓷窯的負責人。

也因為相裏悟成了瓷窯的負責人,趙馨將自己之前抄好的燒瓷器的過程,以及其中註意事項全都留了下來,並未交給相裏悟。

相裏悟本就是生產各種東西的行家,生產一個瓷器同樣不在話下。

就算無意失敗了,找到原因,避開就是。

沒什麽難得。

對相裏悟來說,困難的是趙馨吩咐的,必須弄清楚那些失敗原因背後的原理。

這直接導致了一件事,當第一批完好無損的,潔白細膩的瓷器都成功燒制出來了,相裏悟還沒有將過程中遇到的那些導致瓷器燒制失敗的原因背後的原理找出來。

因為這,相裏悟都沒太敢去趙馨報喜。

這都快入冬了,除夕春節也要來了,相裏悟擔心讓趙馨失望,幹脆召集了所有墨家子弟一起尋找背後的原理。

趙馨可不知道相裏悟的困境。

她如今正沈浸在,自家兒子最近似乎有點兒不正常的擔憂之中。

趙馨回想起來,嬴小政的不對勁兒,似乎是從她在圖書館內抄錄許多瓷器相關資料後的第二天就開始了。

他也不做什麽,就是比往常更黏糊了一些。

不管趙馨想要去什麽地方,嬴小政都要跟著她走,這直接導致趙馨根本不敢跑太遠,只能就近在鹹陽城內走動。

若只是如此倒還罷了。

但有時候,趙馨還會看到嬴小政自言自語。

他以前可沒這個習慣。

趙馨一邊擔心,抓住機會就讓大夫給嬴小政診治;一邊仔細觀察,想要知道他到底是怎麽回事。

但嬴小政太警覺,趙馨至今沒找到原因。

就在她開始猜測,嬴小政是否是青春叛逆期終於來了,想要與之攤牌的時候,嬴小政得意地告訴趙馨——

“阿娘,我與嬴政見面啦!”

趙馨:“!!!”

她嚇了一跳,擔心地看著嬴小政,卻發現他眼底沒有一點兒陰霾。

不但如此,他臉上的表情似乎也是惡作劇成功後的得意。

惡作劇?

趙馨沒明白,就聽嬴小政開口道:“阿娘早就知道嬴政的存在,卻一直不告訴我,讓我以為自己雙重人格,擔心害怕了好久。所以我也想讓阿娘擔心害怕一段時間,阿娘肯定被嚇到了吧?”

想到這段時間幾次三番上門診脈的大夫,嬴小政瞬間笑出兩個小酒窩。

趙馨楞了下,趕緊道歉。

等嬴小政搖頭表示已經不介意後,她才問道:“我以為你沒發現,因為他出現的頻率極少,還多是在你睡覺的時候才出現。”

嬴小政點點頭:“我已經知道啦,嬴政都和我說了。”

見趙馨一直緊皺眉頭,嬴小政笑著開口,“阿娘放心,嬴政真的什麽都跟我說了。”

趙馨一震:“那融合……”

嬴小政點點頭:“都說啦!反正都是我,沒什麽大不了的!”

嬴小政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他也不喜歡糾結那些哲學論題。

所以知道自己與嬴政是同一個人,自己的記憶也不會丟掉後,他便非常迅速且坦然地接受了,自己將會與嬴政融合的事。

趙馨反倒傻眼了。

而且對嬴小政總有一種愧疚感。

哪怕她知道,兩者其實是一個人。

她表達愧疚的方式也簡單,親自下廚給嬴小政做好吃的。

嬴小政眼睛一亮:還有這好事?

他立刻嘚吧嘚地報出了幾十個菜名,聽得趙馨都有些眼暈。

眼瞧著他還沒個停歇的時候,趙馨趕緊制止,同時表示:“今晚吃火鍋!”

喜歡什麽自己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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