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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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馨哭笑不得地看著嬴政, 總覺得隨著時間的發展,嬴政越來越孩子氣,與嬴小政也越來越像了……

她突然頓住, 意識到了什麽,心情頓時變得覆雜起來。

嬴政以為趙馨不相信他的話, 無奈解釋:“我雖然厭惡太子丹,但也清楚他從來不是秦國的威脅。”

不說燕王喜有多無能, 哪怕太子丹本人呢, 也屬於匹夫之勇多過才智謀劃之人,只要有了防備,燕太子丹根本就不可能給他造成任何傷害。

前世的王負劍,今生絕對不可能發生。

相較而言……

嬴政垂眸, 表情嚴肅了許多:“李牧其人才是秦國的心腹大患,絕對不能讓他打下燕國城池, 更不能讓他擁立代王覆國。”

“必須盡快解決李牧。”

趙馨回神點頭,明白嬴政的擔憂。

李牧到底是戰國四大將之一, 如今除了白起與尚未嶄露頭角的王翦, 其他人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而白起與王翦都是秦國將領。

若李牧鐵了心要攻打燕國, 想要以燕國之地覆國,燕國還真就沒有一個將領可以阻擋。

燕國留在那兒, 遲早是秦國的囊中之物;可李牧若是覆國,卻極可能成為秦國大一統的攔路石。

雖然不可能讓大一統無法完成,卻會讓這個時間無限延長。

但李牧這人吧,有一個蠻大的缺點。

愚忠。

並非對趙王愚忠,而是對趙國愚忠。

李牧在代地經營許多年, 他在代地都算得上土皇帝了——

這也是李牧後來與繼任趙王之間的矛盾之一, 功高震主這種事, 少有君王可以冷靜對待;另一個矛盾則是當時繼任的趙王就是那個被他帶頭反對立太子的倡後之子。

但就算如此,歷史上他與這位腦子有坑的趙王嫌隙極深,也一直對趙國忠心耿耿,一切言行都以趙國為先。

可惜,趙王可不懂什麽家國大義。

趙王和李牧關系差,又忌憚他勢力,於是哪怕大戰當前,他也能做出因為一個聽起來非常荒謬的流言,就讓人將其伏擊害死了。

雖然那位倡後之子已死,如今在代地稱王的是當初的廢太子。

但廢太子與李牧之間,可不見得就關系和睦了。

畢竟代地是李牧大本營,代王就算在代地稱王,李牧在代地百姓心中恐怕也是無冕之王,地位比代王高得多。

嬴政笑了笑:“朕記得這個代王,膽小懦弱又心比天高,一開始還好,如今幾年過去,他與李牧之間怕也矛盾重重,甚至可能在代地吃了不少癟。”

李牧不會故意讓代王吃癟,但下面那些人對兩者不同的態度,卻極可能讓代王覺得自己被欺負了。

畢竟那位代王除了血脈身份,可沒什麽過人的本事。

趙馨看向嬴政:“你想怎麽做?”

嬴政笑了笑:“不需要其他辦法,反間計就夠了。”

趙馨啞然。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這法子其實才是真正殺人不見血,且最有效的計謀。

反間計這種法子,除非被反間的兩人或兩個勢力之間毫無嫌隙,對彼此也毫無保留,否則就算不能讓兩者反目成仇,也一定會讓兩者對彼此生出芥蒂。

有了芥蒂後,只需時不時松松土,施施肥,早晚達成目的。

而李牧與如今的代王之間,顯然不可能毫無嫌隙。

趙馨點頭:“我明日就讓人按照你的計劃,去代地散播一些流言。”

這方面的人才倒是不缺,畢竟秦國在國與國的戰爭之中,使用得最多的就是反間計。

廉頗就因此臨陣被換,被出身將門世家卻毫無經驗的趙括頂替了主將之位。

——就是紙上談兵的那個趙括。

當然最後的結果也如了秦國的願,趙國被揍得幾乎爬不起來。

何況之前趙馨在信陵君身上,也用過這個法子。

趙馨直接將此事交給了範睢。

範睢還挺奇怪:“太後為何想起了代王?”

趙馨不答,轉頭看向嬴政。

為了更好地傳達自己的想法與目的,今日嬴政再次趁著嬴小政午睡的時候,與趙馨一起召見了範睢。

嬴政答道:“代王不足為懼,此計主要針對的是李牧。”

範睢瞬間明白過來:“臣遵命,必不負王上所托。”

於是沒多久,代地便開始流傳一些諸如——

“代王無能,何不直接擁立李牧將軍在代地稱王?”

“代王也就身份血脈比李牧將軍好,其實本人一無是處,讓他當王還不如李牧將軍當王。”

“代王本就是李牧將軍在保護,平時還對李將軍看不順眼,實在忘恩負義!”

……

這時候可沒人站出來說過,“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話,這種言論其實頗有些石破天驚之感。

代地軍民以前雖然愛戴李牧,卻從未有過推翻代王的想法。

但在聽到類似的言論之後,所有人都產生了一種恍然大悟之感——

對啊,代王除了血脈之外,有什麽可以與李牧將軍比的?為什麽不能讓李牧將軍自立為王呢?

這樣的事情又不是沒發生過!

如今的齊國姓田,可最開始的秦國可姓姜,那是姜子牙的封地。

不單單是代地的百姓,就連李牧手下那些早就對代王態度不滿的將領們,也都因為這些話生出了異樣的想法。

不過很快,李牧就發現了這些流言,並果斷下令封口。

流言確實沒人敢傳了,可李牧與代王的關系,同樣跌破了冰點。

代王哪怕沒什麽本事,同樣也有幾個心腹。

這些心腹在流言剛起的時候,就將其告訴了代王,並出於私心,編造了許多對李牧不利的流言。

在之前,代王也許不會相信。

或者相信了,也會從理智出發壓下來,故作不知。

但那些話正是在代王怒火上頭的時候說的,就像是在燃燒的火苗上潑了一盆油,只會讓火勢更旺,而起不到半點兒滅火的效果。

代王來到代地,並非孤身一人。

除了幾個心腹,他也帶了幾個僥幸逃脫的趙國貴族,之後趙國被滅,僥幸沒被抓住的貴族官員們同樣逃向了趙國唯一殘存之地。

而這些人,天然就與代王處於同一同盟。

過慣了高高在上的日子,誰還願意寄人籬下呢?何況許多貴族與李牧之間,早就因為當初廢太子之事起了齟齬。

這群人非常希望,代王可以廢了李牧,將其手中權利交給自己。

代王也不傻,當然不可能一開始就答應。

畢竟李牧對他是真的不錯,就算對李牧有了隔閡,代王也從未想過奪了李牧手中權利。

更何況,代地毗鄰匈奴,隨時可能被匈奴騷擾。

但那些貴族向來是幹啥啥不行,拍馬屁與挑撥離間第一名。

代王擔心匈奴,這些貴族就說貴族之前與秦國達成合作,如今已經極少跑到代地擄掠了。

畢竟到別人的地盤搶東西,肯定會遇到反抗,難免死人。

在有選擇的情況下,他們當然不願意將拿自己的性命去換一份也許根本不能讓自己與家人吃飽的食物。可一旦被秦國知道他們搶了或殺了中原百姓,秦國可不會與他們做生意了。

畢竟草原那麽多部族,缺了一個部族的羊毛,對秦國完全沒影響。

但那個部族的影響,可就太大了。

所以這幾年,代地其實還挺平靜,幾乎沒與匈奴打過仗。

這是事實,只是代地之前消息不通,一直不知道匈奴沒到代地搶東西的原因。

如今知道了,李牧的作用與地位也就沒有那麽大那麽高了。

至於代王不忍?

“代王,您怎麽就不想想,之前那些流言到底從何而起?指不定就是李牧自己讓人傳出,後來又封口來試探您的想法呢。”

“就算不是李牧,李牧的手下也絕對有類似的想法。”

“就是,我之前與李牧手下接觸,對方就曾說過類似話,說要讓我好看。李牧來了,不說懲戒那個手下,竟然打了臣一頓板子!”

其實是他先挑釁,激得對方口不擇言。

但,誰管呢?

話本就是李牧手下說的,他可沒有撒謊!

類似的話,其他官員也說了許多。

慢慢地,代王“不得不”相信,李牧有了異心的“事實”。

對於貴族們的提議,代王也忍不住,動心了。

於是不久,整個代地就亂了起來。

李牧一開始還想挽回,想要解釋,但他手下們早就對這群幹啥啥不行,吃喝享受第一名的貴族們不滿了。

以前李牧尊敬代王,一直管著手下,手下為了李牧,只能忍了。

可如今人自己把把柄遞到他們手上,他們豈有不要之理?

情況發展到最後,哪怕是李牧,也完全沒辦法叫停兩方人馬的明爭暗鬥,除了沒有動武,兩邊啥做了。

但不動武,李牧手下到底吃虧。

於是不久,連不動武的潛規則都被打破了,整個代地一鍋亂燉,老百姓幾乎閉門不出,根本不敢出門。

最後還是一位當地德高望重的老翁,親自求見李牧,讓局面迎來了一絲轉機。

李牧愛國,但國已經沒了。

李牧想要覆國,但他選擇的君王,想要奪他的權,想要廢了他。

李牧愛護手下的兵,但士兵們熱血上頭,已經不聽令了。

如今他最在意的,已經變成了自己治下的百姓。

老翁勸他上位,“因為只有將軍登上王位,代地才能真正地恢覆平靜。”

李牧還是過不去心裏那關,他不願意稱王。

他還在猶豫的時候,有人幫李牧做了決定——

他的手下也不知是誰,生出了瞞著李牧,將其擁立成王的想法。

李牧沒想到手下這麽大膽,根本沒有防備,所以……

事情都走到這個地步了,李牧就算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兩方人馬的矛盾,幾乎已經不可調和。

恰在這時,王翦領著十萬大軍,來到了代城之外,直接將整個代城都包圍了。

李牧當即下令死守代城。

然而……

代王身邊的幾個貴族,眼見奪權無望,擔心李牧清算,於是趁機帶著所有家當打開城門,投敵了。

王翦:“……”

這場仗,贏得有點兒輕松啊。

代地百姓聽到消息,自發地組成軍隊前來支援,卻只看到一地秦軍,以及代城城墻上插滿的秦軍旗幟。

……

李牧都快氣厥過去了,如今卻只能給代王收拾爛攤子——

雖然打開城門投敵之事並非出自代王命令,但那幾個貴族本就是代王心腹,事情發生後,代城所有百姓都對代王恨得咬牙切齒。

李牧很清楚,若是不想辦法,代城百姓只要找到機會就會因為遷怒,對代王不利。

到底是趙王殘存的唯一血脈,李牧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

嬴政眼神奇怪地看著李牧:“你是說,想要讓寡人留代王一命?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寡人將他殺了可以永絕後患,若是留下反倒遺禍無窮。”

李牧跪在階下,慘笑:“若秦王應允,李牧自當為秦國效力。”

嬴政的眼睛,歘一下,亮了。

與李牧相比,一個區區趙國王室血脈,他還養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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